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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邹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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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呼啸着开走了。
“走路记得看路。”
头顶传来略微不耐烦的声音,亓蔚然抬起头,那人个头很高,挡住了路灯的光,看不清脸。
手心蹭破了皮,有点疼,亓蔚然腿软,站了半天没站起来,那人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拉着亓蔚然的胳膊把人托了起来。
“谢谢……”
他这才看清了刚才帮了自己的人的脸,一张刀削斧刻般硬朗俊气的脸,眉头微蹙,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牛仔裤配着长靴,肩膀上还挎着一只单肩包。
那种包亓蔚然听亓深秀说过,叫痛包。那少年的痛包里装着一只粉色头发的棉花娃娃,旁边还有一些徽章。
见亓蔚然一直盯着自己的包,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把包往身后遮了遮。
“你还好吧?”
亓蔚然回过神,点点头:“我没事,刚才真的谢谢你了。”
少年很高,比亓蔚然整整高了一个头,听到亓蔚然的道谢,少年“嗯”了一声便离开。
身高腿长,少年很快便消失在了亓蔚然的视线里。
他回过头,加快脚步回到了学校。
彭宇辉果然还没回来,亓蔚然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伤口便缩进了被子里。
看到少年的包,亓蔚然就想到了亓深秀,悲伤一发不可收拾地从心底慢慢涌上来。
他翻开手机的通话记录界面,视线停留在亓深秀给他打电话的那一行。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八。
应该是亓深秀和林安然一起去接亓建国下班回家路上的时间。
在这通电话之前他们会在做什么呢?
亓深秀可能会跟他们说,今天自己和哥哥通电话了,会讨论周末出去玩的事。
亓蔚然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他们还活着,晚上回到家后,林安然会给亓建国再煮一碗夜宵,亓深秀会趴在桌子边眼巴巴地明知故问“好香啊爸爸,你在吃什么”,然后亓建国乐呵呵地从自己碗里分出一点给亓深秀。
而亓蔚然就像一个旁观者,站在这三人的身边,目睹着不可能发生的这一切进行下去。
眼泪无声无息从眼角划过,亓蔚然心脏揪着一般疼痛,他点开浏览器,输入“巫溪镇,车祸”的关键。
有一条蓝底白字的通报,昨天晚上十一点零六分,一家三口遭遇车祸身亡,肇事车主疑似疲劳驾驶,抢救无效死亡。
定性是意外。
但是赵华跟他说不是。
亓蔚然猛地想起赵华告诉他,亓建国给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亓深秀最喜欢、亓蔚然一直带在身边的。
那只小狮子布偶。
和布偶的玻璃眼珠对上视线,那眼珠亮汪汪的,似乎也是刚刚才哭过的样子。
亓蔚然拿起布偶,捏了捏它的耳朵。
一只布偶而已,到底有什么深意?
福至心灵般,亓蔚然用力捏了捏布偶的腹部。
果然,和其他地方柔软的触感不同,亓蔚然感觉到布偶的小腹中间有一小块硬硬的东西,他之前从未注意到。
剪刀小心翼翼挑开布偶后背的缝线,亓蔚然掏出里面的棉花,拿出一小块u盘。
真的有东西!
他突然紧张起来,打开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
没有密码。
u盘里面只有一份加密压缩包和一条视频。
亓蔚然深吸了几口气,点开那条视频。
视频里的人是亓建国。
“蔚然,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是出了什么别的意外。”
视频应当是几年前拍的,亓建国看起来还很年轻。
“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记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纠结,要不要把东西留给你,但是……”说到这,亓建国顿了顿,似乎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继续说下去,“这是你的亲生父亲用生命保护下来的东西,所以,我决定还是把他留给你。”
说的应当就是旁边那份压缩包。
“我和你父亲之前调查到了XIR集团的一些走私和贩毒的证据,只是证据太零碎,时间匆忙我们没法去深入调查就出事了。他们一直以为证据已经被销毁,其实是被我藏了起来。这也是我带着安然和你们去巫溪镇的原因。”
原来如此……
“我和你父亲曾经都妄想要去铲除世界上所有的不公平和黑暗,可直到你父亲死了,我才意识到。我们只是普通人,面对那些势力,我们什么也做不到。”亓建国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想到了过去的事情,眼眶有些红,“蔚然,东西留给你,你把它彻底删除也好,留下来也好,由你自己决定。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早点想通,早点认命,或许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了……跑题了。压缩包密码只有三次输入的机会,如果三次都错误,那压缩包就会永久损毁,你的父亲是一个天才黑客,这是他做的程序。压缩包的密码,我想你应该知道。一切开始的那一天。总之,蔚然,好好活下去。我们都很爱你。”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亓建国没有直接说密码,应当是为了防止看到这个视频的人并不是亓蔚然本人。
只是……一切开始的那一天,到底是指什么呢?
还有亓建国提到的那个XIR集团,他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网页上对于XIR集团的介绍也不过是说它涉足多个领域、财富巨头等等一系列的说辞,从金融、房地产到娱乐文化产业,基本上每个行业都能看到它的身影。
这样一个庞大的财富帝国,的确不是如亓建国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可以撼动的。
亓建国所说的“证据”一定非常重要,不然不可能时隔二十四年,他们还会想要杀人灭口。
甚至……也企图谋杀自己。
那辆摩托车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人派来伪装意外来斩草除根的。
亓建国让他好好活下去,他也想,但是自己身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保护自己。
报警吗?没有证据。不出门吗?更不可能。
他不肯一辈子待在宿舍里,总归有一天会走在路上,而那些想要杀掉自己的人不知道埋伏在哪,可能在一次偶然的落单时将自己杀掉。
想到这,亓蔚然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
“XRI集团?知道啊,我爸之前和他们有过合作。”
彭宇辉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烧烤,亓蔚然没什么胃口,彭宇辉吃得满嘴流油。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就是……今天偶然看到这个名字就去查了一下,但是没有搜到什么相关的信息。”
彭宇辉用纸巾擦了一下嘴,道:“他们……听我爸说,他们是□□起家,之前干了很多吃枪子的事,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后来应该是金盆洗手了,现在发展也挺好,搜不到可能是他们有什么信息保护?哎呀我也不懂这些。哎,说到他们,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那个时候我才六岁,但是我印象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我数学试卷没写名字考了零分,被我妈胖揍,揍完之后带我去参加了一场宴会,XIR的董事罗生也在,还有瑞纳的董事——瑞纳你知道不?”
亓蔚然点头。
“瑞纳的董事邹明城和罗生是死对头,那天邹明城给他身上淋了一杯酒,从头到脚淋下去那种,我靠……当时旁边的保镖直接拿枪对着邹明城了,当时在场的人谁都不敢动。”
“他们关系很差?”
“嗯……不知道,我之前问过我爸,但是我爸不跟我说。他们这种人关系不好能是什么原因?不就是利益冲突嘛。”
亓蔚然点点头。
“不过,据小道消息,他们两个这几十年一直都在明争暗斗,要把对方搞死。”
“仇恨这么深?”
“可能真有什么过节吧……不过你真不吃?这家烧烤可好吃了,我排队两个小时才买到,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亓蔚然拿起一根羊肉串,确实好吃,彭宇辉给他开了罐可乐。
两个人都吃饱了,夜也深了,彭宇辉睡眠质量很好,沾床就睡,亓蔚然有些失眠。
既然亓建国说他们是普通人,不要去妄想蚍蜉撼树,那他就去攀附大树,绞断XIR的根。
邹明城……
网络上的图片是一张很模糊的更像是偷拍的照片,虽然看不清人脸,但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身姿挺拔。他年轻时有过一段婚姻,结婚两年后就离婚了,前妻在国外出车祸去世,从那以后他一直单身至今。
好像还有一个儿子,但是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亓蔚然按灭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邹明城这样的人不是自己想见到就可以见到的,他甚至连瑞纳的大门从哪里进都不知道。
或许在自己能见到邹明城之前,早就被XIR集□□来的人除掉了吧。
——
第二天有他的兼职,早上简单在食堂吃了点亓蔚然就坐上了地铁。
地铁上大多是出去玩的学生,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亓蔚然坐在边上,到站后下了一波人,身旁空着的座位有人坐下。
亓蔚然的余光瞥到一枚熟悉的粉色头发小女孩挂件。
这个IP很火吗?上次遇到的那个男生的包里也是她。
“你好,请问这个是什么IP?”
估计是没想到一个男生会感兴趣,女生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哦,这是小桃,是一个虚拟偶像。”
亓蔚然点点头。
虽然他不怎么关注这些,但是虚拟偶像他也听说过。
“你也喜欢她吗?”
“我看我朋友很喜欢。”
女生笑了:“你的朋友也是小桃心啊!哦对了。”她从包里拿出一枚徽章,“遇到了就是缘分,这个送给你。”
“啊?这个给我?可是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这个是我准备的无料,就是送给喜欢小桃的同好的,我有很多。”
她说着将包包撑开给亓蔚然看,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徽章。
“你也可以送给你朋友,她肯定会喜欢的。”
亓蔚然收下徽章:“谢谢。”
“不客气。”
女孩在下一站下了车,亓蔚然很快也到站。
到了兼职的便利店,换了衣服,亓蔚然和上一位兼职生交了班。
上午的客人不多,中午的时候客流量才大了起来,亓蔚然忙活了好半天才坐下来缓了会,又有一个顾客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灰色的冲锋衣,似乎是最近新出的爆款,亓蔚然在街上看到很多人都穿着同款,还带着鸭舌帽,脸上还有口罩。
他多看了几眼,监控里的男人在速食区转了一圈,拿了一盒饭团便走到收银台结账。
“一共八元,我扫您。”
“再帮我拿盒烟,就……后面那个。”
男人指了指亓蔚然身后的位置。
“好的。”
亓蔚然转身拿了男人指的烟,刚回过头,就看到一道银光闪过。
幸亏他躲得够快,那男人的手法也不专业,小刀划破了亓蔚然的胳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恰巧有顾客走进来,见到有人拿刀刺人,发出尖叫。
男人撞开顾客,冲出了便利店,亓蔚然捂着流血的胳膊,拿出手机报警。
伤人的男人很快就被找到,自诉说是炒股票赔得倾家荡产想报复社会,随机选择了亓蔚然这个倒霉蛋。
医药费什么的就不用说了,那人死皮赖脸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亓蔚然身心俱疲,便利店老板知道今天的事情之后也没说扣他工资,只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亓蔚然知道,这人和那辆摩托车一样,不过是让他意外死亡的幌子。
活了二十四年,亓蔚然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命竟然被其他人掌握在手里。
巨大的无助感将他淹没,亓蔚然很想放弃,他一头栽倒在床上,盯着狮子布偶发呆。
昨天将它拆开后,还没来得及重新缝上,布偶肚子扁扁的,旁边散落着几团棉花。
如果自己被杀掉,是不是也像布偶这样躺着,旁边是自己鲜血?
彭宇辉下课回来之后发现亓蔚然的胳膊缠着绷带,才知道他今天在兼职的时候遇到了意外。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啊!但凡偏了一点,你这可就插到心脏了!”
亓蔚然当然知道,毕竟自己只是侥幸躲过了这一劫,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新的“意外”找上他,而他无法躲过去呢?
“彭宇辉,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我想……见邹明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