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21、第二十一章 廊外异象

　　目前来说疑问很多，但他们信息很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收集信息。之后的难题便是雁川应女皇之邀前去查看核心的事，首先要糊弄一下禁制的事，这方面槊文藏没有心得，就要靠雁川想办法了，反正实在不行他还有说服的能力可以用。
　　今天实际上不累，所以说是要休息，也睡不着。雁川在一旁翻看房间里的书籍，槊文藏便去研究修晟给他们的文书。
　　雁川正看风国小故事看得入迷，槊文藏在一旁喊他。“我刚刚在想，太子哥的话能不能换一种方式解读。”槊文藏盯着书信一脸苦恼，“他说的安排好了，能不能是安排好刺客呢？我们虽然遭遇了刺客，但也直接因此顺利进了宫见到了女皇之一。如果等人引荐未必比这个快。”
　　“那个刺客一发觉自己要被抓了马上服毒自尽，这种应该算是死士一类的吧，培养一个肯定很不容易。牺牲这么重要的刺客啊……啧啧，太子哥也真是舍得。”雁川咂舌。“嗯……还说不好是不是他呢，修烁也有嫌疑。”槊文藏不敢随便肯定，到时候回到雨国，这些猜测很可能让人看出来自己的神情有变。
　　“嗯——我们先来做一下推测，目前的信息我能想到的有三种吧，一种是太子哥不惜牺牲手底下重要的刺客也要送宠爱的弟弟见女皇；另一种是这个刺客是接了墨玉令才来搞我的，歪打正着了，碰巧刺客来了，把接头人误杀了；第三种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和接头人接上，本来就是冲着接头人来的，毕竟我比较难杀。”槊文藏做了一点分析，“很可惜，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谁也不知道这个刺客到底是太子哥还是修烁派来的。也有可能根本就是他们两个人合谋，要除掉我什么的。”
　　“把人想这么坏啊……”雁川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他在现实世界从来没有过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性格原因也没什么人会和他耍心眼，或者说耍心眼了他也反应不过来。“雁川，这儿的人就是这么坏。”槊文藏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到这里也有段时间了，除了我，不要轻信任何人。”
　　他看起来忧心忡忡，雁川这才意识到，和那些人打交道的基本都是槊文藏，自己就是在旁边杵着而已。“我知道了，你……辛苦了。”雁川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好，只是觉得自己被他照顾了不少。
　　“应该的，能者多劳。”槊文藏这话不知所指何意，带着一点笑意看着雁川，“总之，虽然雪国人显得过于淳朴了些，但那毕竟是云艺藏的故乡，他的生母还是上任主祭，对他好一点很正常。但这里是风国，对他、对我们，都是异乡，多留个心眼吧。”
　　他在这方面嘱咐了又嘱咐，早就看穿了雁川在这方面不敏感的事实。自己也不是一直都在他身旁的，希望他能记得自己的劝告。槊文藏收起了书信，这部分也品不出什么了，他虽然能过度解读一下信息，但还没敏锐到能察觉出到底是哪种。
　　在没有读心术的前提下，除了织堇和雁川，槊文藏看每个人都像在演。这种怀疑虽然很有必要，但长此以往只会加重精神负担。虽然身体和大脑都表明不需要睡觉，可槊文藏现在真的很想狠狠补一觉。
　　最好一觉睡起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做梦。
　　商讨过后二人决定雁川前半夜休息一下，自己后半夜起来接。收拾床铺就不叫下人来了，槊文藏实在是习惯不了，按照他的习惯，做完事情都会第一时间收拾好，这里根本轮不到他亲自做什么，就会有下人接手；虽说他们二人在无人的时候不需要进食，但考虑到织堇还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槊文藏也会陪着吃一些。
　　正忙活着，槊文藏才想起来女皇的体态还没和雁川探讨，便抬头想要喊雁川，才刚准备开口，一阵风吹过，屋内的灯火灭了。
　　这很诡异，槊文藏没察觉到任何危险，织堇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四方馆内也不是只有一盏灯，而是所有的灯火都灭了，像拉闸一般整齐划一。
　　原本槊文藏还能看到外面的灯火，只是怀疑有人对自己所在的屋子做了手脚，但很快，外面的光亮也迅速消失了。
　　这片黑暗如同傍晚时分所经历的那般突兀且迅猛，几次眨眼的时间，窗外最后一丝火光被吞噬，浓稠如墨的黑暗笼罩下来。随后，唯有那轮不合时宜的、惨白的圆月，将清冷诡谲的光辉洒向大地——方才大概是被云层遮挡了。
　　“织堇。”槊文藏轻声喊道，随后感觉到织堇已经退到了自己身旁。“殿下，外面有血腥气。”织堇汇报道，“但我没发现有人靠近。”槊文藏点点头，月光也照进了他们所在的房间，只是有帷幔的遮挡并不明亮。
　　示意织堇去戒备后，槊文藏移步雁川身旁，做好了守着他的准备。
　　房间门从一开始就是关着的，槊文藏把门闩架好，只能从窗口看到透过帷幔闯进来的月光。起初，一切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风声都听不到，仿佛这里已经没有活物。这种死寂本身令人不适，但槊文藏同时也听到了雁川在自己身旁的呼吸声，稍稍有些安心。
　　然后，细微的声响开始出现。
　　那是有东西在地上被拖拽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规律，应该是有人拖着东西一步一步往前走。或许是难以拖动，又或许是不紧不慢。槊文藏压下好奇心，摁着雁川的肩膀让他矮身蹲在门后，自己则抽出了佩剑，躬身守在门侧。织堇也一样，在门的另一侧，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拖拽声逐渐远去，似乎只是路过他们门口。槊文藏还来不及松口气，木门外便传来了抓挠的声音。声音的位置很低，正是雁川的高度。
　　那声音细小黏腻，像是有什么东西用指甲在慢悠悠地刮擦着门板，一下又一下，带着令人牙酸的节奏感。
　　槊文藏可没想过恐怖片场景会在这个时候上演，总之现在开门很不明智，给织堇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往后退了一些，和门保持了安全距离。
　　刮搔声持续了十几下，又停了下来。接着，是液体落在液体中发出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他们门外，身上不断有粘稠的液体滴落下来。
　　按理说外面是青石地砖，就算液体落在地上也不会是这种声音，何况刚刚的拖拽声显然是在地面，外面什么时候有的水？
　　就在槊文藏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同时，一股无法忽视的铁锈般的腥气出现，鲜红色的液体开始从门缝底下顺着地砖丝丝缕缕地渗入房间。槊文藏很肯定那就是血，不是他本人见过，而是这具身体的感觉。想想也是，原本的小将军手底下有多少亡魂还说不定，辨认血液也是基本功了，只不过目前无法确定是不是人类血液。
　　雁川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靠近槊文藏。槊文藏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安抚，随后把他拉起来，继续往后撤。这件屋子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地板有着不易察觉的向外倾斜，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防止血液倒灌。那些渗入房间的血液不是灌进来的，更像是外面溢出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耳语，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恶意。槊文藏能感觉到这股恶意是冲着自己来的，就像是先前在雪国要被核心吞噬的感觉。
　　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见到什么世界毁灭的幻影，但槊文藏的身体警铃大作。他说不出那种感觉，那种想要渗透进来的恶意逐渐接近，槊文藏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刚好贴住了雁川的肩膀。
　　恶意瞬间消失了，就像雪国核心的粘稠物一样。槊文藏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雁川，后者显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盯着地板上的红色看。
　　为避免自己又莫名其妙被缠上，槊文藏又轻拍雁川，随后用左手牵住了雁川的衣袖，右手依然拿着武器以防万一。
　　雁川只觉得自己的胃在痉挛，可惜这里不会让他吐出任何东西。被槊文藏抓住后稍微安心了一点，雁川很想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于是晃了晃手，让槊文藏看过来——他把一旁做摆设用的铜镜操控了起来。
　　槊文藏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多了解一点是好事。雁川得到他的同意后，把镜子缓缓送向了窗边，想要映出点什么来。槊文藏眼神好，雁川调整着角度，他就目不转睛地看。
　　直到雁川感觉到槊文藏身体猛地一抖后退了一步，抬头一看槊文藏的脸，才发觉他瞪大了眼，像是看到了什么冲击性画面，平时的从容全都消失不见。
　　槊文藏的手有点发抖，于是雁川去抓他的手想要安抚他。在被他握了几秒后，槊文藏低下头，示意雁川可以把铜镜收回来了。
　　在足以溺死人的沉寂过后，灯火终于亮了起来，槊文藏马上去看门缝，地面上还残留着刚刚的血液，表明了刚刚所见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