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愈合》港gang

16、论迹问心

　　人在面对更加在意的事情总会爆发出一些额外的勇气，费婧不想在难得的假期里和妈妈闹得不愉快所以之前打消了提前回去的念头。
　　但是眼下她已经顾不上是否会被妈妈察觉不对劲和惹她不高兴的风险。
　　她只想赶快见到叶远东然后把想知道的问清楚。
　　所以在和妈妈说要提前回去时她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出乎意料的顺利，她妈妈甚至没有追问她回去干什么，只是让她注意安全。
　　以至于坐上飞机之后，想起这件事她还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后来她得知那天她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的爸爸特意来和她见面吃饭，却被告知她已经回临川时。
　　费婧才明白，她妈妈对她的管控与不管控，究其根本还是较劲。
　　至于和谁较劲，只有她妈妈自己心里才知道了。
　　费婧下了飞机谁也没通知，自己打车先回了住处，把自己收拾妥帖后，在一柜子香水面前停顿了很久，目光最终落在生日时乔姁送她的那款。
　　Penhalion's The Coveted Duchess Rose。
　　她拿起来对着自己手腕和耳后喷了一点。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费婧深吸一口气。
　　电话铃声响起来，她走过去接起：“喂？温温？”
　　“我只是想在你去之前最后劝你一次，我想说，你问他这些他说没有，你说好我相信，但事实是他骗了你，你很清楚他在骗你，你的问题就失去了意义，因为你根本不想听见真话。”
　　真话和假话的判定，从一开始就分出胜负了。
　　费婧却还是顽固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决：“你不用劝我了，我决定了。”
　　电话那边的温姜沉默了一息，再次确认：“你问了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不觉得你会分手，你付出的真心只会自己难受然后被迫接受。”
　　费婧眼神狠绝语气坚定：“那我也要亲自把这颗心砸烂了，摔成碎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劝就没意义了。
　　温姜没有犹豫的说：“那你就答应我，潇洒一点，至少不会那么难看。”
　　费婧弯了下嘴唇，挂断了电话，她看着手机里叶远东催她下楼的消息，摁熄屏幕，黑色屏幕上倒映着她眼底的苦涩。
　　叶远东看着费婧坐上车，他侧着头看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问：“怎么了？”
　　费婧很轻的挑了下眉，表情没变化：“没啊，早上没吃东西有点饿。”
　　叶远东没怀疑她的话，发动车子问她想吃什么。
　　费婧没思考多久报出了一个店名。
　　叶远东觉得耳熟，导航搜索到位置后他想起来：“这家你不是和朋友去过说一般吗？”
　　他转头看费婧，却只看见她侧过去的头，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正常：“但是我想和你去。”
　　叶远东只当她是小女孩心思没多想就照办了。
　　这家店的装修是真的漂亮，很适合拍照打卡。
　　云朵装饰的灯挂在人头顶，灯光氤氲气氛暧昧。
　　费婧却有些心不在焉，连叶远东问她话都没听见。
　　等她回神叶远东已经点完菜，他随口一句：“想什么呢，和我吃饭还分神。”
　　费婧定定的看着他，嘴唇不自觉抿紧了，在他要开口的前一秒，她说：“叶远东。”
　　“嗯？”
　　“你有骗过我什么吗？”
　　费婧的语气很平静也很轻松就好像只是突然想到所以问了。
　　叶远东眉头一皱又很快松开，“啊？我没有啊。”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眼神转开片刻再看向他的时候，眼底已经开始蓄泪，她坦白说：“我有。”
　　叶远东一时间看不懂她想做什么，只能问：“什么？”
　　“我上次来这里，不是和我朋友，是和我妈妈介绍的人。”
　　叶远东的表情一变：“你相亲？”
　　费婧笑了笑，眼泪差一点掉下来，“对，但是我和那个人都是被要求才去的，所以没有后续。”
　　他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点，但是还是有些愠怒，“为什么不和我说要骗我？”
　　而费婧却好像没听见，她自顾自接着发问：“所以你确定吗？”
　　他没听懂她的意思于是一开始没有说话，费婧像是朋友间玩笑般说：“感情方面呢？没有吗？”
　　叶远东后知后觉到不对劲，但还是坚持说：“没啊，我能骗啥？”
　　费婧唇角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陈述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但是也有了审问的味道。
　　“我在问你，最后一遍，玩过感情吗？”
　　叶远东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听见的，他重复了一遍：“玩过什么？”
　　费婧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叶远东被她看得心里不快，想也没想就是一句：“我他妈玩谁了？”
　　费婧觉得可笑，她直直的看着他，失望中还带着一丝厌恶。
　　“我可以相信你吗？”
　　叶远东的语气很急，不知道是因为被怀疑还是因为被说中，他的脸色黑得很彻底连声反问：“温姜说的？她说的你就相信？我玩谁感情了？她又知道？”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发火，说：“她自己的事情都没解决，还说上我了？”
　　费婧想都没想就说：“那江煜时呢？汪杨呢？你曾经和他们说过什么？”
　　叶远东气息很急胸膛快速起伏着，听见这句话时他微微顿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说：“我做过什么我不知道？”
　　他的表情，语言，神态都那么真，可是她只是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就知道，这是假话。
　　费婧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窒息感顺着心脏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她到此刻才明白温姜的那句没有意义是什么意思。
　　问出口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是她期盼的答案，可是不是她相信的答案。
　　她听见自己说：“好，我相信你，我不问了。”

　　温姜在家码字囤文，敲门声响的时候她以为是自己的外卖，起身去取时连手机都没拿。
　　打开门，她看见费婧垂头丧气的站在门口时，她还下意识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叶远东呢？”
　　费婧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郁闷：“我自己打车来的，呆不下去我直接就走了。”
　　温姜把她放进去，看着她坐在沙发上一副受了天大的打击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说：“所以得到答案了？”
　　费婧点点头，仍然是那副丧气的样子。
　　温姜转身去冰箱把上次她姐留的啤酒拿出来放在费婧面前，啤酒罐底和木制的茶几相触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这响声把费婧的魂拉回来，她觉得奇怪的问：“你也借酒浇愁啊？”
　　温姜无语的看她一眼，说：“你需要我不需要，这是我姐之前没喝完留的，只有这两罐。”
　　费婧哦的一声，她开了一罐递给温姜，“你陪我喝。”
　　温姜没拒绝拿起来和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就见她已经灌了半罐下去了。
　　费婧咽下口中冰冷的酒心里舒服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有之前丧。
　　她开口，“我……我能不能亲自问汪杨？他知道全部对吧？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我看不清。”
　　温姜其实也不意外她的反应，她只是实话实说：“客观上来说，我们没必要骗你，他有必要骗你，你想问的话我可以帮你说。”
　　费婧苦笑了一下，她看着温姜说：“你知道他今天的表情和态度都特别特别认真，就好像我们真的冤枉他了一样，我差一点点就相信他了。”
　　“你说，一个人心里和外表可以完全不一样吗？”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泪水顺着她仰头的动作下滑，飞快地落进脖颈间。
　　温姜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但是她的确不喜欢这个味道就放下了，啤酒罐上留下了她握过的痕迹。
　　她思考了几秒后，说：“可以。”
　　费婧看着她。
　　温姜坐在她侧边，说话时没有看着她，只是半垂头，声音平稳的说：“我们习惯从一个人的行为去判断他的想法，因为我们看不透别人的想法，”
　　“但是行为也可以骗人，比如我。”
　　“我喜欢江煜时这件事，不说，你就看不出来，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让你能觉得我喜欢他的事情。”
　　温姜轻轻的皱了下眉毛又松开，表情变成一个很淡的笑容，“可是如果你问我，那么我问心有愧。”
　　她看着费婧的眼睛，语气轻轻的：“我喜欢他，但是为了不被看出来，所以我的行为是不喜欢他。”
　　叶远东的反应是生气，但或许只是在生气温姜他们把他的过去告诉费婧。
　　并不代表他真的没有做过。
　　费婧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要她承认自己喜欢的人欺骗自己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温姜知道所以言尽于此。
　　费婧喝完手中的酒，又看向温姜放在茶几上的那罐，她问：“你不喝吗？”
　　温姜看了一眼那罐酒，摇头：“我说了，我不需要借酒浇愁。”
　　“那我喝了？”
　　“嗯。”
　　温姜看着她把那罐也喝完，然后问：“现在冷静了？”
　　费婧老老实实点头。
　　“所以，能和我说具体情况了？”温姜看着她。
　　费婧先是点头，又想到什么表情僵了一下，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
　　温姜感觉不对，“嗯？”
　　费婧脸上夹杂着尴尬和几分歉疚：“我和他坦白了之前吃饭的事情。”
　　其实温姜也并不那么意外，听了这话的她连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
　　在她的预设里这件事迟早会爆出来，现在反而是个不错的机会。
　　看她态度平和也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费婧对于她的态度有些反应不过来，小心提问：“你不生气？”
　　温姜睇她一眼，淡淡的一句：“心里有鬼的人怎么好意思追责？这事翻篇了，当没发生吧。”
　　费婧听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了，她半垂下头心脏闷得发苦，“所以，他就是在骗我啊。”
　　温姜略一颔首对她的论断不做评价，只是把茶几上的酒罐子收进垃圾桶，起身去拿了手机来看自己的外卖到哪了。
　　拿到手机才看见费婧给她发的信息，说要来她这里。
　　温姜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外卖按照一个人的分量只点了两道菜，一素一荤，店里还送了份滚烫的番茄鸡蛋汤。
　　只是温姜讨厌番茄味，那汤被之前一心问罪坐在餐厅也没怎么填肚的费婧拿去，掺着温姜分来的一半的白米饭吃干净了。
　　饭吃完，费婧冷冰冰的身体也逐渐回暖，她坐着发了会儿呆，直到手机响起来她才回神去看，来电人是她妈妈。
　　费婧接起来，“妈？”
　　“婧婧，晚饭吃过了？”
　　她妈妈如此温和的语气从未有过，给费婧心里敲了一道警钟。
　　“嗯，和温温一道吃的。”费婧如此说也算不上撒谎，她真正的晚饭的确是和温姜一起吃的。
　　她妈妈没多纠结这个，单刀直入：“你爸爸来了，原本想和你见面吃个饭，但是你先回了临川，他让你记得给他去个电话。”
　　费婧没多想就答应下来，接着就听见她妈妈漫不经心的一句：“他操心你的事情，心急，你记得和他说叫他不要担心，嗯？”
　　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痛意，连带着倦意一起席卷了全身。
　　她深深的无力着说不出话来，为母亲话里话外的强势也为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最后她还是答应下来，至少今晚她不想再折腾下去。
　　温姜在旁边，手指顿在屏幕上，犹豫着，许久后她还是按下，将打好的消息发出去。
　　看着消息得到回复，她熄了屏。
　　今晚问心有愧者，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