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日落的人》奺一

7、打劫

　　果真没几天老吴就被开除了，就在老吴被开除的第二天经理就找了禇浩洋，说是在没有招到他这台车的夜班司机之前，他都可以全天开，白天正常早上七点下午五点交班，他要是晚班也开就开到十二点，夜班补贴也照样给他。禇浩洋心里高兴坏了，这样一来相当于一个月能拿两个月的工资了，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就把这好消息告诉了乐良辰，可乐良辰却没有和他一样开心。
　　“怎么撅着个嘴，我能多挣钱你不高兴啊？”
　　“哥哥，我也可以出去上班，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这有什么辛苦的，开个车能累到哪去，那老家那些种地的不是更累。”
　　“可。。”可一天十五个小啊，就算只是光坐着，时间久了腰也受不了的吧，乐良辰都知道，从前他的爸爸也是这样，一身脏兮兮满头大汗地回到家还是笑着说不累。看着大口扒饭的禇浩洋，给他挟了一块红烧肉，没再说什么。
　　从第二天起，乐良辰起得比禇浩洋早，轻手轻脚地起床，为了省钱也不在外面买早餐了，都在家里做，为了让禇浩洋多吃点他费尽心思换着花样做，他俩都特别喜欢吃炒面，他还包了些饺子，早上蒸几个或是煎几个用小号的玻璃饭盒装好让禇浩洋带着当点心。
　　进入盛夏了，天更热了，禇浩洋要是没客他都是找个树阴下或是地下车库休息，这样可以不用开空调能省点油，他把目光从火热的太阳下收回来，伸手拿起保温杯，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保温杯里的冰水变得天天不重样，今天是绿豆汤，渣都被过滤了，冰块还没完全融化，一口下去，沁人心脾。他小口地抿着，舍不得一次喝太多，冰块磕在杯壁上发出轻微脆响，像乐良辰叫哥哥时那样清脆，禇浩洋笑着盖上了杯盖。
　　晚上乐良辰把禇浩洋的换洗衣服收拾好放在床边，今天给他做的夜宵是银耳雪梨汤，已经放在冰箱冷藏了，眼看时间到十二点，他自己先快速冲了个澡，然后把卧室空调打开，他左等右等，十二点半了禇浩洋还没回来。
　　嘟。嘟。嘟。。。。
　　电话打不通。
　　乐良辰慌了神坐不住，想出门去他们公司看看，刚下了楼在楼道口迎面撞上了匆忙赶回来的禇浩洋。
　　“良辰。”禇浩洋见乐良辰神色紧张地往外走连忙叫住他。
　　乐良辰见是禇浩洋终于放下心，快步走上前：“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天热乐良辰才下楼额头就一层密密的汗了，眉头因锁着皱成川字，禇浩洋伸手抚平了他的眉头温柔道：“先回家再说。”
　　乐良辰差点尖叫出来，不敢相信地看着禇浩洋，他像是刚打完战回来的，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裤子也少了半截裤腿，一身的灰，脸肿了半边，嘴角还挂着血，左眼有些充血。
　　“哥哥，怎么回事？”乐良辰话尾带着哭腔。
　　禇浩洋拉着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先回家，回家再说。”
　　一进门乐良辰就拍开灯，禇浩洋锁好门还没转过身为，乐良辰就伸手去脱他上衣要看看身上哪里还有伤。
　　禇浩洋配合着伸手，然后又配合着转了个360度。
　　“良辰，别怕，哥真没事，就是看着挺吓人的。”
　　“真的没有别的伤了吗，哥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伤成这样啊？是不是很疼啊？哥哥”乐良辰说着说着快要哭出来了。
　　禇浩洋伸手揉了揉乐良辰的脸：“别怕，哥不疼，别哭。”
　　“到底怎么了呀，哥哥，我害怕。”乐良辰哭着说。
　　“就是刚才回公司交车的时候遇到抢劫的了，我和那人打了一架，可惜被他跑了，幸好钱没被全部抢走，我分开放在兜里，只是被抢了些晚班的业绩没达标。”
　　“抢劫，那哥哥你报警了吗？”
　　“公司报了，可当时也没有人看见，那又没监控警察也使不上力。”说完这些禇浩洋疼得嘶了声。
　　“哥哥，咱们去医院吧，你的伤得处理一下。”乐良辰拉着他就要走。
　　禇浩洋反手压着他坐下，“不用，就是看着吓人，等明天消了肿就好了。”
　　“哥哥，我们去医院看看吧，你这样我不放心。”
　　禇浩洋擦了乐良辰的眼泪，疼得不想说话，只摆摆手，去厕所洗澡去了。洗完澡他吃了一颗止痛药躺在床上，乐良辰用毛巾包着冰块帮他敷脸。
　　“哥哥，你不上夜班了好不好？”
　　“小傻瓜，哪能因为这点事钱都不挣了呀，再说了又不会天天遇到打劫的，别担心。”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怎么偏偏在你们公司门口啊，而且这个点交班的是不是只有你一个？”
　　禇浩洋本来只认为这是一场意外，被乐良辰这么一说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和那人打了一场，那感觉也不像是陌生人，可到底是谁呢，他实在想不出，心里其实更在意那些被抢的钱，害他业绩不达标，经理说明天得补上。
　　“好啦，很晚了，快睡吧，明天我还上班呢。”
　　“哥哥，你都伤成这样了，不能休息一天吗？”
　　“不用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乐良辰听着禇浩洋呼吸很快变沉，他抱着兔子迟迟睡不着，他想明天他也要出去找工作，他又想，哥哥现在上这么久的班，又伤成这样，不能让他下了班连热乎饭都吃不上，他左右为难着，决定等哥哥伤好了就马上出去找工作。
　　禇浩洋被打劫的事第二天就在公司传开了，看他带伤上班有过来问候关心的，也有冷眼看着事不关己的，他们都知道现在全公司就禇浩洋工资最高，甚至有些兴灾乐祸的。经理过来把围着禇浩洋的人都打发走，坐在他身旁边，
　　“小禇啊，伤好点了吧，你看昨天你和劫匪打架，把驾使座的车门给乱花了，你去看看，老长一条了，哎，这可真是的，补漆可贵了。”
　　禇浩洋没有接话，心里祈祷着他千万别说要从他工资里扣补漆的钱，还没等他祈祷完，经理又开口了：“这事也不能怪你，公司也体谅你的，所以补漆的钱你和公司对半分，昨天你晚班业绩不达标，这月之内补上就可以，你伤成这样，这几天就不要这么拼了。”
　　禇浩洋低着头左手撑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无声地笑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全身的伤都疼起来了，他平静地看着经理。
　　“经理，这对半分具体是多少钱呢？”经理即开了口，只要他还想在这干不认也得认，但这补漆多少钱得事先说清楚，不能任由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啊？啊，多少钱啊，我，我算算啊。”经理皱着眉算起来。
　　禇浩洋冷眼看着这个比自己略大点的青年，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八的样子，头很小脸更小，额头被流海盖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透着点读书人的呆气，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和一件带点花边的白衬衣，衣服贴在身上没有一点肉撑着，像是穿在一架枯骨上而不是人身上。
　　“啊，这样啊，小禇，具体多少现在也算不出来，不如就直接扣你一百块好了，多的就公司吃点亏好了。”
　　“那就这样吧，回头你给我写个条子，下午回来交班的时候我找你来拿。”禇浩洋站起身抬腿就走。
　　“什么条子，你这是不相信公司还是不相信我呀？”经理在后面大声说。
　　禇浩洋顿住，深吸口气，转头看着经理，他比经理高出一截，转过身向前一步，经理吓得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禇浩洋轻轻笑了笑说：“怎么会，这不是白纸黑字更好点嘛，大家都放心。”说完也不等他答应就走了。
　　昨天才被打劫，到了晚上禇浩洋心里还是有些怕的，他回公司的路上经过公园时停车下去捡了根树枝，有腕口粗一米长左右，他放在副驾坐位上，挥手模拟了几次，换了个最方便的角度，留心观查着开着车回公司。果然那个人又出现了，就是来蹲自己的，他踩下油门，把正要扑上来的人甩在后面，他顺利进了公司，叹了口气缓解了下情绪才开门下车交了班。
　　现在他知道那人是特意来蹲自己的，那肯定就不是陌生人，但他一向与人为善的，也实在想不出得罪过什么人，手里握紧了树枝慢慢向门外挪。
　　才踏出门，说时迟那时快，人影冲过来的一瞬褚浩洋用力一挥，顿时听到那人吃痛惊呼，禇浩洋乘胜追击，他个子高大，年轻力壮，把那人打得抱头求饶：“别打了，别打了”
　　听着声音禇浩洋立刻停了手，“老吴？”
　　老吴抽着气从地上爬起来，禇浩洋伸手摘了他的头套，老吴害怕地看着禇浩洋。
　　“真是你，老吴？”
　　老吴脸也挂着彩，是那天禇浩洋打的，今天又添了几道新伤，红肿着。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劫匪的样子，夜半时分，更像只过街老鼠，他趁这会禇浩洋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头也不回的跑了。
　　禇浩洋呆在原地看着老吴缩成一团，警惕地左顾右盼一路挨着墙根，慢慢消失在夜色中，他丢下树枝，满腔的怒意被一阵没来由的同情给冲刷殆尽。他跨坐上摩托车，懊脑地抓了抓头，启动车子回家了。
　　乐良辰听禇浩洋说劫匪是老吴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要不是禇浩洋已经打回去了他都想拿大棍子给他套上麻袋打一顿。
　　“哥哥，现在知道是他打劫了，明天就去警察局告发他，让警察去抓他。”
　　禇浩洋叹了口气，“算了，他还有孩子，突然丢了工作家里一定是很困难才会挺而直险的。”
　　“可是哥哥你看你被他打成这样了，你们公司还要扣你的钱补漆，凭什么别人犯的错都让你来承担？”
　　禇浩洋捏捏乐良辰气鼓鼓的小脸：“我也把他打伤了，今天比昨天还重，就当是给他个教训了，算了。”
　　乐良辰气鼓鼓地抱着禇浩洋的胳膊不说话。
　　“还气呢，不气了，不气了，下次再见到他我还打他一顿，你看这样行吗？”
　　“真的吗？”乐良辰抬起头认真的问。
　　“真的。”禇浩洋当然是在哄他，不过见他问得认真他也认真地点点头。
　　“好，那哥哥下次再见到他，你就打电话告诉我，我帮哥哥一起打他，哼。”
　　禇浩洋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乐良辰这才反应过来禇浩洋逗自己呢，这下他不依了，伸手在他胸前捶了几下，禇浩洋笑得床板都颤动，吃痛叫出来，乐良辰以为自己打到他伤处了，慌张地停了手，禇浩洋又是一阵大笑。
　　乐良辰哼地一声翻身朝里边躺下了，禇浩洋笑着凑过去：“好了，不逗你了，你就看在哥哥还伤着的分上别生哥哥气了吧。”
　　乐良辰哪里舍得，但心里不气是一回事，脸上还是要端一会的，禇浩洋轻轻摇他胳膊他不理，禇浩洋又把脸贴在他背心处蹭，他怕痒，终于端不住笑出声来，两人笑作一团，笑累了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