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日落的人》奺一

6、房东

　　晚上在家吃饭的时候房东来了，房东□□艳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画着浓妆，穿着小吊带裙，身材凹凸有致，明明靠着收租过得滋润又简单，混身上下却透着股风尘味。看着乐良辰一脸的不高兴：“小禇啊，不是阿姨说你，你带陌生人来住得提前和阿姨说的啊，不然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哦。”
　　“是是是，阿姨您说得对，这是我弟，以后就跟着我住了，劳您给登记一下。”他回头对乐良辰说：“良辰，快把你身份证拿过来给阿姨看一下。”
　　乐良辰放下碗去拿了身份证过来，房东□□艳捏着兰花指接过来一看，又把乐良辰从头到脚的打量一番，朱唇微启：“哟，表弟呀，不是一个姓啊，长得蛮好就是和你不像。”她斜倪着禇浩洋。
　　“哎，对，不是亲弟，是远房表亲，这不是才成年出来找工作，我在这就帮着照看照看。”
　　“不错，小禇，你是个好孩子。”说完扭着细腰就走了，留下一句“过两天就是交房租的日子了，可别忘了。”
　　“不会的，不会的，阿姨，您慢走。”关上门，禇浩洋如释重负，长吁了口气坐下继续吃饭。
　　“哥哥，我在这给你添麻烦了吧”乐良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禇浩洋伸手揉了把他的头：“瞎说什么呢，我付她房租，她能管得了我一个人住还是两个人住呢，别管，吃饭。”
　　虽说房东并不刻薄但禇浩洋也不太愿意见到她，平时交房租也多是提前打电话或是她按日子来收，一手交钱一手交票，尽量不过多交流，平时有个水管灯泡坏了他宁可自己动手也不愿意告诉房东。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每每房东看自己的眼神总让他觉得不舒服。一开始他说不上来哪不舒服，后来有一次他下班回来，手里提着烤鸡，在巷口遇见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小小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烤鸡，发着光。他蹲下扯了只鸡腿给流浪猫，看着它狼吞虎咽时脑子里猛地闪过房东看像自己的眼神，这才恍然大悟。
　　晚上两人洗漱完躲进卧室吹空调，白天都不舍得开，只有晚上睡觉开几个小时，乐良辰坐在床头抱着兔子抱枕说：“哥哥，我想找个活干。”
　　“干活？那你会干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禇浩洋低头想了想，他小小年纪照顾生病的母亲几年，家务活干得很利索，做服务员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就是太辛苦，不如学一门本事强点。
　　“先不急着找工作，你身体还没养好，明天开始哥下了班带你先学会骑摩托车吧，这样以后你找工作可以骑摩托车去，比公交车方便点。”
　　“真的吗，哥哥？”乐良辰像小狗一样爬过来，下巴放在禇浩洋的手臂上，眼睛眨吧眨吧地看着他，闪着光。
　　“当然了，不过你得先好好吃饭，没力气可骑不成。”
　　“好，我明天就吃两碗。”
　　“哈哈哈哈。。。”禇浩洋被逗得笑倒枕头上。
　　郊区一条修了一大半的环城路线，有四车道宽还有路灯，是个学车的好地方，禇浩洋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对身后的乐良辰说，“来，坐前面来，看脚能不能踩着地。”
　　乐良辰从后坐下来，禇浩洋松开右手往后挪，乐良辰跨坐上车，禇浩洋右手重新放到车把手上，他环着乐良辰，轻声在他耳边说着话，说话时胸腔的振动贴着乐良辰削瘦的背脊，一下一下微微地触电般的感觉，乐良辰只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
　　“良辰，哥刚说的这些记住了吗，先记住车上的每一个部件是什么，是控制什么的，然后才能开始学。”
　　“啊，哥，我，我没有记住，你能再说一遍吗？”
　　禇浩洋一遍一遍地教，细心又温柔，他让乐良辰把手放在车把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不轻不重，车滑出几米，乐良辰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兴奋又紧张。摩托的轰鸣，风声，都抵不过禇浩洋的呼吸声大，他在风里大喊，开心极了。
　　绕完一圈。
　　“浩洋哥哥，像飞一样的感觉，我太开心啦。”乐良辰绕着禇浩洋转。
　　“哈哈哈，小傻子，你这速度还飞呢，上来，哥告诉你什么叫飞。”
　　乐良辰抱着禇浩洋，把脸埋在他的后背，耳边的风呼啸而过，飞速前进的车子载着他们在空旷无人的夜幕下，仿佛浩瀚宇宙里一粒陨石，用自身表面的粗糙奋力地摩擦，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照亮自己。
　　乐良辰说是养身体，在家也没闲着，把禇浩洋的小出租屋打扫得一尘不染。衣服虽然都是日常旧的但都洗得干干净净，每天早起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现在中午禇浩洋都回家吃饭了，他很聪明嘴又甜客人都很喜欢，时不时能得到一点小费，两个半大小子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起来。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天是禇浩洋发工资的日子，他按时把车开到公司交车，才从办公室出来就碰上了夜班的老吴。
　　“嘿，小浩子，这些天都没见你去门口粉店吃粉了，换哪吃去了，是不是那家的老板娘比门口粉店的更俊啊？”
　　禇浩洋看着一脸□□地走过来，活像只才从下水道爬出来的老鼠，老吴尖瘦的下巴，眼睛却突兀地鼓着，不十分也有八分像了。
　　老吴走过来搭上他的肩，禇浩洋下意识地皱了眉，一股酒气夹在烟味里扑面而来，但他忍着没走开只是低了下肩膀老吴的手就顺着手臂溜下去了，看他一眼说：“老吴，白天是不是没好好休息，又喝了吧，一身的酒气，当心经理又说你。”
　　“切，老子难道怕他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吗，不就是仗着是老板的外甥，拿着个鸡毛当令箭，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把老子惹毛了没他好果子吃。”
　　禇浩洋知道他这是酒喝多了过嘴瘾，当人的面他可不敢，没有接话，走到廊下坐在办公室外面的长凳上等财务点名去领工资，领完工资他还得回家吃饭。
　　老吴排在他前面先去领，他坐在外面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里看，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个月只休一天，顶了一天夜班有一项夜班补贴，加上他这个月业绩很好还有点奖金，应该能拿到不少，越算越开心，突然听到办公室传来拍桌子“啪”地一声，紧接着就听到老吴喊，
　　“凭什么老子也上一样的班工资比他们少这么多，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搞老子呢？”老吴红着眼说着就要上前抓经理的领子，经理反应极快后退两步躲开了。
　　“老吴，每天交班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工资都是按上班时间和业绩算的，不会错的。”经理虽然心里有些怕，但到底年轻不肯吃亏，拿起写着老吴名字的信封摔在桌上，信封没封口钱散了半桌：“要工资就拿去，不要就滚，想闹事啊，奉陪！”
　　号角吹响，战火一触即发。
　　“你妈逼，狗娘养的小杂种，今天让你见识见识老子本事。”老吴大骂着冲上去就要打。他挥着手脚气急败坏地冲过去，禇浩洋从外面冲进来环腰抱住了他，“老吴，冷静点，有话好好说，不能动手！”
　　“你放开老子，禇浩洋！”
　　经理被吓得说话都抖，但嘴里还直嚷：“来呀，看看你有几个胆敢在我舅舅这打我。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开除了！”
　　“不干就不干，你以为老子希罕。”老吴扯开禇浩洋的手，站定大口地喘着，看着桌上散落的钱，不甘心地拢了拢一把抓起转身走了。
　　禇浩洋看着老吴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虽然他打从心底嫌弃老吴整天一副不正经样，但他知道老吴一家老小都指着他的工资过活。
　　别人的事他无心多管，禇浩洋认真核对了自己的工时和工资签了字，领了工资，小心地把装钱的信封封好口，放进口袋，今天特意穿了条口袋有拉链的裤子。他笑着拉好拉链拍了拍，轻快地哼着小调走出来，才出了公司大门就看见老吴蹲在树根下，耷拉着头抽烟。禇浩洋收了笑容，走到他旁边坐在自己摩托车上。
　　“老吴，真要走啊？”
　　“那，那当然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谁希罕”老吴扯着嗓子说。
　　“哦，那我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禇浩洋骑车走了。
　　老吴丢下烟头，盯着他慢慢走远的身影露出一丝凶狠。
　　禇浩洋一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还有乐良辰脆生生的：“哥哥”
　　“好香啊，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啦。”
　　“快去洗洗手，马上可以吃啦。”
　　禇浩洋正要去洗手就听到有人敲门。
　　“阿姨好。”禇浩洋礼貌地打招呼。
　　“小禇啊，这么香，吃饭呐”
　　“是，正准备吃呢，阿姨您吃了吗，不嫌弃的话一吃将就吃点？”
　　“不了，我呀就是来收房租的。”房东□□艳红唇欲滴，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眼睛不停地在禇浩洋身上来回扫，看到他比一年前更加强壮有力的手臂雕刻般的线条，更加明显的下颌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姨，我都准备好，这是第三季度的房租，您数数。”
　　□□艳从禇浩洋手里接过钱，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指尖，似有若无地笑了笑，从嘴里拿下香烟用两根细长的手指夹着，侧脸吐出口烟，眼睛却没离开禇浩洋，朱唇微启夹着嗓子说：“不用，不用，我对你是放心的。”
　　□□艳的声音是有点粗糙的鸭嗓，夹着嗓子说话嗲得有些用力过猛，禇浩洋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
　　都没有说话的几秒钟里，□□艳感受到有一道目光从厨房射过来，她越过禇浩洋看见了厨房里的乐良辰正看着自己，她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啊，小禇啊，你们吃吧，回头阿姨把收据给你从门缝塞进来啊。”
　　“哎，好的，阿姨您慢走。”
　　禇浩洋关上门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愣了愣神。
　　“哥哥，发什么呆呀，快去洗手吃饭了。”乐良辰又是笑盈盈的了，仿佛刚才冷眼看王艳丹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禇浩洋答应着去洗手了，乐良辰看着紧闭着的门，眼神像是要从门里透过去直逼□□艳。吃完饭两人就去练车了，乐良辰学习能力强，学了没几天就能自己骑了，虽然速度还不敢加快，但已经算是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