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日落的人》奺一

8、找工作

　　乐良辰半夜听到几声呻吟，随即旁边的禇浩洋就动了动，他伸手去碰碰禇浩洋，烫得吓人。乐良辰吓得一机灵，翻身起来越过禇浩洋开了灯。禇浩洋烧得脸和脖子通红，嘴唇干得起皮，低声呓语着。
　　“哥哥，哥哥”乐良辰轻摇他，想叫醒他，可他意识都模糊了根本叫不醒。
　　乐良辰先去厨房拿了些冰块用毛巾包着，放在他脖子下，然后自己换了衣服，他拿出衣服想给禇浩洋换上，可禇浩洋体型高大又结实，实在是搬不动，急得乐良辰在空调房都一头的汗。
　　“哥哥，哥哥，你醒醒，我们去医院。”
　　没有反应，乐良辰就用力地摇，他不敢再耽误下去，大声地叫他“浩洋哥哥，哥哥，快醒醒，我们去医院。”叫了几遍还是没反应，乐良辰急得直哭：“我怎么办呀，哥哥，哥哥。。。”
　　他讨厌自己这样没用，明明不是那个小孩了，可他还是做不到把病倒的人扶起来去就医。他把头埋在双臂间，手用力地抓着头发，呜呜地哭，无力地摊坐在地上，瞬间像是坐在两年前妈妈的床边。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早起，吃完早餐就要去上学，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没有做早餐，而且卧室门还关着，他推门进去，看到妈妈躺在床上还没起，走过去想和妈妈说自己出去上学了，可一走近床边看到妈妈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嘴唇又白又干。他轻轻推了推妈妈，没有反应，不敢置信地用力推了推还是没有反应，他急得哇地一声哭出来，趴在妈妈胸前，大喊着，然后试着用力，想把妈妈扶起来，可仅管他用力到脸和脖子涨红，用力到衣服湿透他也还是没能把妈妈扶起来，他无力的摊坐在地上，只能哭。
　　“良辰？”禇浩洋迷糊中听见乐良辰在床边哭。
　　“哥哥，哥哥，你吓死我了，我好害怕哥哥。”乐良辰扑在禇浩洋怀里。
　　“别哭，哥哥没事，别怕。”禇浩洋干哑的说着，一手抱着他一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顺着气。
　　“哥哥，我们去医院吧，找医生看看吧？”
　　禇浩洋轻轻闭了下眼又睁开，“先给我倒杯水吧。”
　　乐良辰抬起手擦了把眼泪去倒水了，禇浩洋自己强撑着坐了起来，一阵晕眩让他险些栽在了地上，他双脚落地双手紧抓着床沿。
　　“哥哥，来，喝口水。”禇浩洋就着乐良辰的手喝了大半杯。
　　“良辰，现在几点了？”他虚弱得短短一句话喘了三次。
　　“凌晨四点，哥哥，咱们去医院吧。”
　　“嗯，去，等天亮了就去。”
　　乐良辰见他肯去医院了，眼里闪了下光，把水杯放下，幸好冰箱里常常冻着冰块，用毛巾包着放在他头顶。
　　早上禇浩洋打电话给经理请假，难免又是一顿念叨，他烧得七荤八素了根本没听见，正好，省得心烦。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因为受伤身体有炎症才引起发烧，开了输液，禇浩洋把手搭在乐良辰肩膀上，头靠在他头顶，乐良辰像个提线木偶，除了一只手其他地方都不能随意动，他得调动全身的肌肉来支撑禇浩洋这高大身躯，两人就这样慢慢挪动着，禇浩洋闭着眼一想像他俩这画面还挺逗，露出个有气无力的笑，伸手在乐良辰脸上轻轻捏了捏。
　　乐良辰把人放在躺椅上坐着，帮他把鞋脱了，又扶他躺下，护士很快就过来了。药从血管流到全身像是一股清凉的小泉游走在炙烤后的岩石中，药很快起效了禇浩洋睡着了。
　　乐良辰坐在旁边看着药一点一滴地流进禇浩洋的身体，他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吴，浩洋哥哥第二天是怎么样的把他打到抱头求饶的呢，他为什么要和浩洋哥哥过不去呢，他要动手打经理要不是浩洋哥哥拦着，他这会指不定怎么样了呢，他这是恩将仇报，想到这他眼里闪出一丝凶狠，握着禇浩洋的手也紧了。
　　打了三天针至少损失五百，禇浩洋说什么也不肯再请假了，乐良辰拗不过他，吃过早饭他就出门上班了。到了公司禇浩洋照例去接班，可时间都过了也没有人过来给他车钥匙，他慌了神，出了办公室看了眼，所有的车都出去了。
　　“小禇啊，你病好了？”经理从楼上下来，推推黑框眼镜打量着他，脸上的伤是好得差不多了。
　　“哎，好了，这不来上班来了，经理。”禇浩洋笑得有些谄媚。
　　“哎呀，你说你这说病就病了，你不来我这车在家一天就少挣一天的钱不是。”
　　“是这么说的，经理，所以我病一好就来上班了。”
　　“我看你还没好利索，不如在家多休息几天，全好了再来。”
　　禇浩洋一听这话心里更慌了，脸上还是笑着：“真不用，经理，我已经全好了。”
　　经理坐在办公桌后，抬起眼皮看了眼站在桌边的禇浩洋，“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又找了个司机，今天第一天上班，他现在上着白班，你要来上班就只能上晚班了。”
　　禇浩洋脸上的笑僵住了，过了会他又扯起嘴角来，“啊，那成，那我下午再过来接班。”
　　“嗯，去吧。”经理低下头不再看他。
　　禇浩洋强忍着怒火快步走出了公司，他猛地一拳打得树权晃动，接连打了三拳心里才算舒畅点，无奈地骑上摩托车回了家。
　　禇浩洋摊在沙发上扶着头，乐良辰坐在他身边把他的手从头上拿下来，然后替他按着太阳穴，禇浩洋放松下来，肌肉也不紧崩着了。
　　“哥哥，别担心，明天我就出去找工作，大不了咱们不干子，不受他这气。”
　　禇浩洋把乐良辰的手拿下来，放在手里捏了捏，笑着看他，乐良辰也笑着，那双大眼睛亮闪闪地。
　　禇浩洋开始上夜班了，乐良辰站在楼下目送着他披星戴月地上班去了，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两天他被打劫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他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禇浩洋一脸疲惫地回到家，眼里满是血丝，乐良辰心疼坏了，趁着他洗澡把早餐做好，吃完了马上把他推进卧室。
　　“哥哥，我想出去找工作。”
　　“你还小，出去会被欺负的。”禇浩洋半眯着眼脱口而出。
　　“没事的，哥哥，我妈以前教过的，眼里有活嘴甜一点就好了。”
　　“嗯，像你在家里这样。”禇浩洋看着他。每每看到乐良辰像只勤快地小蜜蜂他都有点不忍，想告诉他这也是他家。
　　“哥哥，我不想你上班累了一天回来还要干家务，而且我在家没事也无聊。”
　　“上来，看看你这黑眼圈，晚上没睡好吧，上来补会觉。”
　　乐良辰乖乖上了床，禇浩洋没有肯定回复这是不肯，不愿乐良辰走自己走过的路，可现下他即没有资源也没有人脉，他想护着这个单纯的人，因着曾经19岁的自己。可仅管他已经二十一岁了，还是没有能力，他有些挫败，有点难过。
　　乐良辰一觉睡醒，耳边禇浩洋呼吸平稳。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看了眼空调的温度，把禇浩洋的毯子拉到下巴出了门。
　　时近中午，走在林荫里都像背着个炉子在头顶，乐良辰抹了把汗，留心着街上每一个店面，很多店面会贴出招聘信息。
　　服务员，工作时间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不行，浩洋哥哥下午起来得给他做饭吃。
　　洗头小弟，工作时间上午十点到晚上十点，也不行。可他高中没念完又没有一技之长，除了这些工作他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或者去学点什么呢？
　　汽修学徒，工作时间，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工资六百。
　　乐良辰站在树下想进店去问还招不招学徒，紧张得同手同脚，他做个深呼吸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洗车还是做保养呢？”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穿着紧身衬衣半黑色半身包裙，笑盈盈地走过来问。
　　“哦，你，你好，我看到外面写着招学徒，就想进来问问还招吗？”乐良辰声音不大口辞很清楚，笑起来人畜无害。
　　“招啊，是你要来学吗？”
　　“嗯嗯”
　　小姑娘招乎他坐在待客区，又倒了杯水给他，“你先坐一下，我去叫下修车队长，你和他聊。”
　　“好，谢谢。”乐良辰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紧张地四下看。
　　刚端起水杯喝水后面就传来浑厚的一声：“人呢，在哪？”把他吓了一跳，剧烈地咳起来。
　　“哟，这是怎么了。”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量和乐良辰差不多，但却有两个乐良辰那么厚。
　　“咳。。咳。。没，咳。。没事，咳咳。。”
　　“先缓缓吧。”
　　乐良辰强压着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哈哈哈哈，这还没怎么你呢就哭了，哈哈。”队长笑得爽朗，乐良辰这张白净俊俏的脸，配上眼含泪光，有些梨花带雨的味道，队长很满意。
　　乐良辰臊得脸红透了。
　　“你想学汽修？咱们这行很苦的，你这小身板吃得消吗？”总算进入正题了。
　　“能的，老板，我很能吃苦的，您看我表现。”乐良辰眼神里的真诚就像眼前的不是人而是尊佛。
　　修车队长点点头：“几岁了，成年了没？”
　　“十九了，马上二十了”说着乐良辰把身份证递给他。
　　队长没接就着他手看了眼，“那行吧，先来试几天吧。”说完就转身对后面的小姑娘点点头，然后又看了乐良辰一眼才转身走了。
　　乐良辰几乎是一路跑回家的，才一天就找到工作，顺利得他甚至觉得老天开了眼，在他充满拐角的人生道路上画了一段直线。
　　“去哪了？”禇浩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着衣服湿透的乐良辰进门。
　　“哥哥，你醒了。”满脸地喜悦。“哥哥，我找到工作了，是学修小汽车，那个店就正街上，穿过老街再走到巷口就到了。”
　　禇浩洋还没习惯黑白颠倒，醒来没看见乐良辰本来有点生气，这会看到他拉着自己笑着有点显摆地说着：“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幸运，才一天呐就找到工作啦，可太顺利。”笑意不知不觉染上眼角。
　　禇浩洋用手掌抹去他额头的汗，温柔地说：“去冲个澡吧，这一身汗。”
　　晚饭的时候，禇浩洋突然说：“以后不管去哪，干什么都要和我说一声，记住了？”
　　乐良辰虽然不太懂为什么，还是乖巧地说：“好，哥哥”
　　禇浩洋屈起食指刮了下乐良辰的鼻梁，满意地点点头。
　　乐良辰早上在禇浩洋下班回家前做好早餐，然后两人一起吃早餐，禇浩洋和他说着上班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乐良辰听得时而笑笑，时而皱眉，时而好奇地追问。逼仄的小出租屋，陈旧的沙发，黑色的茶几，成了他们为生存挣扎后唯一的港湾。
　　乐良辰第一次上班，从踏出家门开始心就狂跳着，耳边摩托车的轰鸣声，风声都不及心跳声来得响，他把头埋进禇浩洋的后背，透过薄薄的衣服，禇浩洋的心跳有节奏地跳动着，手下意识地把他的腰环抱得更紧。禇浩洋知道他在紧张，在他手背轻轻拍拍了。
　　“去吧，先试试，能适应咱就干，不想干就给哥打电话，哥来接你。”禇浩洋的话像定海神针一样，乐良辰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乐良辰很聪明，队长对他很照顾，其他的同事都看队长眼色行事，对他也很和气，中午吃饭的时候队长还让他当众做了自我介绍，乐良辰壮着胆子认识了一圈哥哥姐姐。
　　“哎，乐良辰，早上送你来的人是你哥吗？”
　　“嗯，我哥哥。”
　　“真好，上班哥哥还送呢。”同事们都羡慕地附和，真假参半。队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乐良辰，这小子，笑起来真他娘的好看，比姑娘还好看。
　　下午四点半禇浩洋就骑着摩托车去乐良辰上班的汽修店接他了，今天乐良辰第一天上班，他特意早点来，坐在门外默默地看。这个时间太阳还很大，树荫下有点风，但是热风，没一会他衣服就汗湿了。
　　客人的车修好后，队长绕着车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示意手下的几个小伙开始打扫，乐良辰拿着抹布开始擦车，他做事仔细，认真的样子格外惹眼。队长收起工具箱，一边走到洗手池边洗手，一边看着他挪不开眼，余光撇到店外树荫下的人。
　　禇浩洋迎着那道目光，那人走过来在树下站定与他隔着棵树，一边从脏兮兮的口袋摸出烟盒打火机，一边说：“兄弟，来接你弟弟呀？”队长下巴朝店里抬了抬。
　　“嗯。兄弟，怎么称呼？”禇浩洋说。
　　“江国伟”他递过来一支烟给禇浩洋“抽吗？”
　　“不抽，谢谢。”禇浩洋没接江国伟的烟，从口袋里拿出包新的烟，双手递过来。
　　江国伟点烟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哥，我弟年经小在您这学手艺，不懂事您多担待，他有什么做得不对您说他，这孩子聪明着呢，只是别动手，年经小还在长身体。”禇浩洋笑着说。
　　江国伟擦动打火机砂轮，点了烟，狠吸一口接着吐出长长一串，整张脸顿时被烟围住，被熏得眯眼，笑着接过禇浩洋的烟，“放心。”
　　“哎，放心，有您看着他，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江国伟本来还觉得乐良辰提他哥时的神情有点不对，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也放了心。抽完烟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进店说了声就骑上摩托车下班了，走之前还对禇浩洋按了下喇叭算是打招呼了，禇浩洋笑着同他挥手。
　　乐良辰从店里出来，“哥哥，他是店里的修车队长，你们这就聊上了？”
　　“嗯，刚才他出来抽烟，聊了两句，算是认识了，走吧，咱们回家。”
　　乐良辰抱着禇浩洋，路上不平坦的地方颠得他的脸磕在他凸起的背脊。那是包五十块的烟，小时候他见爸爸拿过给他的驾校教练，刚才禇浩洋脸上的表情和当年爸爸一模一样，只是爸爸的脸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渐斩模糊，禇浩洋的脸却十分清晰，隔着十几米他都能感受到禇浩洋为了他笑到脸僵。
　　汽修店离家不远，很快就到了，禇浩洋把车停好，长腿撑在地上，乐良辰却不下来。
　　乐良辰用脸在他背上蹭蹭，翁声翁气地叫他：“哥哥”
　　禇浩洋把手心盖在他手背上，侧着头问：“是不是累了？”
　　“不累，就是想抱抱你。”
　　“撒娇呢这是？”
　　“嗯，只对哥哥撒娇。”
　　“哈哈哈，那咱们回家撒行不行啊，这大热天的。”
　　“嘻嘻，是哦，走吧。”
　　乐良辰拉着禇浩洋一气儿跑上了楼。
　　老房子那一溜年久失修的小木窗，挂满了黑漆漆地油污此时正往外冒着炊烟，大约一楼的在炒鸡蛋，二楼今天改善伙食很香的鸡汤味，在三楼的小窗里乐良辰正挥动着锅铲，喊禇浩洋过来试下咸淡，禇浩洋从客厅过来，两个人挤在小小的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