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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家 ...

  •   第二天早上六点禇浩洋照例六点起床,乐良辰还没醒,昨晚哭了很久,眼皮现在还是红肿的。他悄声套上衣服出来带上门,洗漱好下楼到巷口路边买了包子,油条和豆浆,放一份在茶几上,自己拿上一份上班去了。
      上午十点半,乐良辰好久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长的觉了,在医院守着妈妈的时候晚上要醒几次。他眼睛肿得有些睁不开,艰难地眯着眼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恍忽间以为自己还在医院。清醒后想起这是禇浩洋租的房子,想起昨天被撞,他伸手摸摸头上的纱布,又想起昨天晚上,那阵暖意又浮上来。他关了空调,起了床。
      乐良辰想着一会走的时候要不要留个纸条,写点什么呢,一边想一边走进厕所。冲完厕所洗手时,抬头就看见洗漱台上有一个新的漱口杯里面放了支新牙刷,昨天洗澡的时候还没有的。他愣了愣神,拿起来洗漱。他用手捧着水洗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纱布不小心弄湿了一点,想起昨天换下来带血的衣服也得处理一下。提起衣服裤子,隐隐散发着血腥味,感觉口袋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块手表。他把手表放在茶几上,早上禇浩洋给他留的包子油条这会已经凉了,但他已经全然感受到了这份好意。放下手表犹豫着衣服是洗了还是扔了,破了好些个地方穿不出去了,但他又没有其他衣服了,正为难着门开了。
      “什么时候起的,怎么不吃东西”禇浩洋推门进来一眼看到茶几上的早餐还在。
      “哦,才起,还不饿呢”
      “你那身衣服扔了吧,不吉利。”禇浩洋进厕所洗了把脸,“嗬,这天热的。”
      乐良辰听他说热忙走过去把放在客厅角落的风扇插上电打开:“哥哥你今天不是上班吗?”
      “哦,我怕我不在家你中午没饭吃,所以趁这会没什么客人溜回来给你把午饭做了。”
      乐良辰的心被注入一肌暖流,像泉眼一样,泊泊流至全身。缓缓抬眼,认真地看着禇浩洋,这个昨天才算认识的人用一碗面,一个漱口杯,一句话把他从奈何桥上一点点拉回人间。
      “这表是你的?”禇浩洋问
      乐良辰回过神,见他盯着表看却不伸手拿,给他递过去,禇浩洋接过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银白镶金,正点处三颗小钻闪闪发亮,十二点那里是一颗比其他三颗大一点的黄钻,他也不认识什么牌子,但他觉得肯定很贵。
      “不是我的,好像是昨天那个撞我的车主留下的,我当时没注意,刚才拿起衣服才发现。”
      “所以这是昨天他撞你的赔偿?”
      “算是吧。”乐良辰的语气就像是被狗叼走了个包子一样轻松,完全没有把昨天流的血算在帐上。
      禇浩洋回忆起他昨晚的那句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想要的。”...
      “你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堵着车呢,怎么就撞上去了?”
      乐良辰低头坐着扣着手指:“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被撞了,太阳太大了,地上烫得像火炉,后面我怎么起来的,我的自行车去哪了我都不知道了。”
      禇浩洋想八成是那人,堵车堵着急了,加塞抢道不小心撞上人的,把人撞了满脸血丢下块表就溜了,什么东西。
      “你那自行车估计是废了,你这几天在这好好养养,什么也别想,哥给你做饭去。”
      看着厨房忙碌的禇浩洋,锅碗瓢盆叮咚作响,油滋啦一声,禇浩洋侧身将厨房门关上,右手随意地翻炒炒着。菜香从简单隔出来的厨房飘出,之前和爸爸妈妈一起住的出租屋也是一间小小的厨房,每天放学回来家里也像这样充满了菜香,很呛,很幸福,乐良辰舍不得走了。
      禇浩洋做好饭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吃,吃完他把早上给乐良辰留的早点带走,说是下午当点心,出门前又嘱咐乐良辰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乐良辰把禇浩洋送出了门,自己开始收拾。先是洗了碗顺手把灶台收拾了,然后把禇浩洋随手丢在沙发上的衣服洗了晒在阳台,扫地拖地,打扫卫生间。等这些都做完他有些累,坐沙发上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他又拿起那块表来看,他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值多少钱,但他想那个人开着奔驰,戴的表应该也不便宜,想了会,带着表出了门。
      晚上禇浩洋交了车,骑着摩托车回到家,他险些以为自己进错了家门,又转头出门看了眼房号,对呀,没错。
      他的小屋从没有这样整齐干净过。
      “浩洋哥哥,你回来了。”乐良辰从厨房探出头开心地喊他。
      “嗯,良辰,你会做饭呀?”
      “我从小学就开始自己做饭了。快去洗洗手,马上就可以吃了。”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吃着简单的两菜一汤,一回家就有热腾腾的饭吃是多少人漂泊在外的慰藉,禇浩洋住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差不多有一年了,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晚上洗完澡乐良辰关上房门,有点神秘地塞给禇浩洋一个信封。
      “什么呀,还有点份量。”他在手上掂了掂。
      “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乐良辰含笑期待的看着他。
      禇浩洋拆开里面是一沓百元大钞,五千元左右,“你哪来这么多钱?”警觉地压低了声音。
      “我把那块表给卖了。”
      “哦,那你把钱收好。”禇浩洋把信封还回去。
      “哥哥,这钱给你,你收留我,就当是生活费了。”他笑着说。
      “不用,哥上班有工资,你快收好。”
      “哥哥,你不收叫我怎么安心留下呢,还是说你原本也不想我留下?”
      禇浩洋被问得哑口无言,原本是这样打算的,有些心虚,“哪的话,说了让你不要多想的。”嘴上这样说但他避开了乐良辰的眼睛,从余光中还是看到了他失望的神情。
      乐良辰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看钱又看看禇浩洋,失落地把钱放在黄兔子的耳边,侧身向着墙睡了。禇浩洋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或是伤心了,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几次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半晌见他没动应该是睡着了,于是自己也躺下睡了。
      禇浩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做了一晚上梦,累得很,手机闹铃响起他马上伸手去关掉,怕吵醒乐良辰。眯着眼从床尾摸来衣服套上,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关门时往床上瞟了一眼,咦,床上没人,他揉揉眼定睛又看了一眼,床上确实没人。禇浩洋顿时清醒,他走到床边掀开毛毯,又快步去厕所,没在,厨房没有,阳台也没人,乐良辰他是走了吗?他什么时候走的?他又折回卧室呆坐在床边,回身看乐良辰睡的那半边床,他为什么要走?乐良辰枕着的兔子抱枕不见了,装钱的信封却还留在原地。
      乐良辰会去哪呢?他身上没带钱又能去哪呢?禇浩洋一边拉着客,一边留神看路上来往的人。这一趟是把客人送到河西的酒店门口,等客人拿行李时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冰水。算了,不找了,他想,本来也没打算长留他的,现在他自己走了不是更好,再说昨天不是还担心开不了口嘛。可是他把钱留下了呀,这钱自己不该拿的,而且他一个孩子没有钱在外面怎么活,身上还带着伤,这么热的天出了汗,伤口也不知道发炎了没有,他烦燥地叹了口气,挠挠头。
      客人关上了后车厢的门,酒店工作人员示意他可以开走了,他放下保温杯启动车子。刚出了酒店大门就又接上了客人,他不去想乐良辰了,努力工作,在繁忙的交通中他短暂地忘了这个人。接近正午的时候他送一个客人到火车站,出站后他又堵在了那个路口,在此起彼伏的车鸣声中那天乐良辰满脸血的样子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抬头看车窗外,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烤着大地,他抬手档着刺眼的光。
      ...“那本来就是我想要的”...
      乐良辰那句话来来回回地在耳边响起,中午了,他是不是又要挨饿了呢,可他在哪呢?!
      禇浩洋把有客的牌子拉上,伸长脖子看前面堵着的长龙急燥地按喇叭。
      火车站附近的阴凉处,小巷里,跨江大桥下,沿江道边,从河东找到河西,他今天的业绩还没有达标也顾不上了,午饭时间早过了也没觉得饿,为了省些油过了下午两点半他就把空调关了,开着窗更方便找人。
      从艳阳高照到夕阳红透半边天,他挫败地垂着头坐在车里看着江面上如画的美景,他想起那天乐良辰倒在自己车前,天也是这样红的,那天他大概是饿晕的。时间到了他得回公司交车了,业绩没有达标被经理训了半天,说明天得补上才行,不然得扣工资。禇浩洋心情糟透了,骑上自己的摩托车,上了跨江大桥,夕阳在他的右边,照着他的侧脸,风吹在脸上,把他皱了一天的眉稍稍解开了一点。天色越来越暗,天边的红慢慢褪去,心里牵挂着乐良辰,不想回家,于是把车停在桥边的摩托车停放处,走在跨江大桥人行道上,桥上风很大,是热的,吹得他一阵凉一阵热。就在天边的红彻底暗下去前一刻,他看见桥边坐了个人,脚穿过两个栏杆悬在半空中,不知是随着风摆还是自己动。
      乐良辰这样坐着,脚穿过护栏随风摆动着,看了场完整的日落。日落就像是白天和夜晚的交接仪式,今天的格外盛大,他私心里把这场盛大的日落当成他从这个世界去向另一个世界的交接仪式。天边最后一丝红暗下去,他站起来,把怀里的兔子抱枕拍干净,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他笑了笑,这身衣服还是禇浩洋的呢,他想起禇浩洋憨笑,还有那碗炒面,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乐良辰单手扶着一米二左右的栏杆上沿边,左脚踩上栏杆下沿边,身体趴在栏杆上,抬起右腿往上翻,刚抬起腿,风吹过来一声呼唤,
      “乐良辰!”
      清晰,有力。
      他循声望去,一个人正全速向自己奔来。
      乐良辰小声地对着那个人的方向说了声谢谢,继续翻。
      “我们回家”
      禇浩洋冲过来死死搂着他的腰,急促大喘,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下都撞击着乐良辰。
      扑通,扑通。
      “良辰,跟哥哥回家吧”
      乐良辰泄了力任由禇浩洋把他抱下来,禇浩洋把他放在地上,自己也腿软地摊坐在一旁,背靠着栏杆,手还是紧紧地搂着他。
      路灯啪的一声亮起来,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射下来,乐良辰侧头地看着禇浩洋,眼睛又红又热,嗓子像是有几万根针同时在刺。
      “回家?”乐良辰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对不起。”禇浩洋哽咽。
      “哥哥?”眼泪从乐良辰眼框溢出,在脸上留下两条长长的水痕。
      “哎,走,跟哥回家。”禇浩洋抬手抹了把眼睛,微微低头,用手背拂去乐良辰脸上的泪,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乐良辰不错眼地看着他,任由眼泪放肆。
      禇浩洋向前迈一步蹲在他前面,“来,哥背你。”他拍拍自己的肩膀回头对他笑,眼睛和鼻尖都因为刚哭过变得通红,有点憨。
      天全黑了,路灯隔一段立一个,走在桥上一段亮一段暗,风变得凉爽,禇浩洋背着乐良辰慢慢地走着,给他讲着今天拉客的事,什么一个女士带着孩子吵吵闹闹,什么一个老板从上车就打电话一直到下车都没挂,他轻轻地说,乐良辰并不回应,只是渐渐止住了哭声,靠在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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