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日落的人》奺一

3、浩洋哥哥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咔咔”地两声响，禇浩洋按下把手的手不自觉地抖着，幸好钥匙有几片串在一起，稍微一动就发出声响，不然他都怕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乐良辰听到自己此时的心跳。乐良辰又回到了那一幅淡淡的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绷紧肌肉都出卖了他。
　　“进来吧，家里有点乱，别介意啊”禇浩洋侧身让他进了门，然后关上。
　　“坐吧，我给你倒杯水”禇浩洋在厨房里翻杯子，他记得去年搬来的时候五块钱买了两只，一只放在茶几上是自己日常用，另一只不知道被随手放到哪里。
　　乐良辰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右手边进门，一直到窗户大约有四米的样子，虽然有窗户但隔壁挨得很近大约只有30公分，所以客厅的采光全靠阳台。从沙发到隔断也差不多四米，厨房和厕所像是从原本的客厅空间隔出来的，小小的两间，好在都向阳，采光和通风都不错。他知道这样打量不礼貌，但他还是忍不住地站起来往左边的门里看了看，里面是间卧室，卧室里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窗户，没有采光，靠门边有一个大衣柜，他喜欢这个衣柜，这能装很多很多东西的。衣柜与床之间有大约60公分的距离刚好放下一个床头柜，然后就是床。哇，这床应该是一米八的大床吧，他以前听同学说过他们家里都是这样的大床。
　　“呃，不好意思，我平时也不怎么收拾屋子，有点乱。”禇浩洋站在阳台与客厅之间，不好意思地挠头，憨笑着。
　　“这里很好，真的。”乐良辰说。
　　“啊，来，坐吧，你喝水。”乐良辰目光落在黑色茶几的瓷杯上，茶几上还有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禇浩洋也一起坐在了沙发了，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小屋里突然多了个人气氛有些奇怪。
　　“那什么我给你找身衣服，你先洗个澡吧。”
　　“好，谢谢”
　　乐良辰比禇浩洋矮大约五公分，身高上倒是可以穿差不多的码，但是他太瘦了，穿着禇浩洋半新不旧的白T显得空荡荡地，吹风机的风一吹都贴身上，几乎能看到肋骨。
　　“伤口没沾水吧，去里面卧室躺着吧，里面开了空调。”禇浩洋起身去阳台收了身衣服也去洗澡了，他擦着头发出来，发现乐良辰还坐在沙发上。
　　“怎么还不进去躺着？”
　　“我。。我睡沙发就好了，谢谢你收留我”此刻的乐良辰全没了之前的冷漠，倒像只刚到新家的小狗，小心翼翼。
　　“客厅没空调，这三十几度的天，在沙发上睡不了，而且你身上的伤口出了汗会发炎的。”
　　“我没关系的，别担心。”
　　禇浩洋也没多说什么，拉起他就往卧室去了，关上门他才回过味来，虽然是两个男人，但同床共枕也是有点尴尬的。
　　“咳，那什么，咱们坐下聊聊？”禇浩洋说。
　　“好。”不知道是不是禇浩洋的错觉，乐良辰的语气听上去很乖巧。
　　“身份证有吗？”
　　乐良辰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他愣了一下还是马上到阳台，从自己换下来的带血的裤子里拿出他全部的行里，一个掉了一半皮的皮夹。
　　乐良辰低着头把身份证递给禇浩洋：“给”
　　“嗯，这是我的”禇浩洋也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来。乐良辰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禇浩洋示意他拿着。
　　“乐良辰，1990年6月6日，那你今年19岁？”
　　“嗯”一个月前他才在病床前和妈妈一起庆祝了19岁生日。
　　禇浩洋打量着乐良辰，细皮嫩肉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禇浩洋脑子里回放着这两次见到他的情形，心里有些怪嗔自己的戒心这么重，这还是个孩子。
　　“那我比你大，以后你就叫我哥吧。”
　　乐良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了眼手上的身份证，禇浩洋，1988年12月8日，是比他大，许久他轻轻地叫了声：“哥哥”
　　“哎，弟弟”
　　“哥哥”乐良辰又喊了声，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禇浩洋，叫得很诚恳。
　　“哎，哈哈哈，那什么，饿了吧，哥给你做饭去。”
　　禇浩洋平时都是做点简单的炒面呀，煮粉什么的，他会的也不多。他从一米高的两门小冰箱里拿出肉，切成小丁，然后架锅烧水，一边把小米辣和蒜切了，又掰了几片包菜切成丝，又从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出来打在碗里，虽然是简单的炒面，料却是十足的。禇浩洋动作利落流畅，看得出应该是拿手的。
　　味道要怎么形容呢，粉软硬适中，裹着蛋香，包菜炒至半生咬上去酥脆爽口，肉丝更是点睛之笔。乐良辰吃得头都不抬，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炒面！
　　“今天怎么回事啊，那人撞了你怎么又走了，他这是肇事逃逸。”禇浩洋吃得嘴唇油晶晶的，想起白天的事，顺嘴问。
　　“我让他走的。”
　　禇浩洋一愣，“你为什么呀？”声音有点大，语气有点冲。
　　乐良辰抬起头看着他，不说话。
　　禇浩洋意识到自己失态，以为自己吓到他了：“不是，哥不是冲你啊，别多心，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呀？”
　　“因为那就是我想要的。”
　　原本吃得冒汗的禇浩洋听到这话，一下子从脚底凉到头顶。两人都没再说话，吃完面乐良辰要去洗碗禇浩洋拉着不让，他那虚弱的小身板哪里争得过，只好放弃。
　　乐良辰躺在床里面靠着墙，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一张单人小毯子，他没动。禇浩洋走进来习惯性地把上衣脱了丢在床尾，方便明早起来套上就走，可以节省两分钟。一挥手才想起今天与以往不同，还有一个弟弟，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衣服重新穿起来，就听到乐良辰说话，
　　“哥哥，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吧，不要因为我让你不舒服。”
　　禇浩洋也就不穿了，躺上去：“那你也自在点，都嵌墙里去了，床这么大呢。”
　　乐良辰挪了一点点，禇浩洋没再多说什么，把毯子摊开盖在他身上，然后把自己的T恤盖在肚子上，一侧头看见他没有枕头，就起身到衣柜里翻出一个长条抱枕给他，是只黄色的兔子。
　　“这个原本是想放在车上午休用的，后来总不记得带也就算了。”
　　乐良辰接过去摆好，板板正正地躺着，乖巧得不像话。
　　虽然今天挺刺激的，但累了一天，禇浩洋有些困了：“早点睡吧，我关灯了啊”
　　房间很小，和平常一样四面墙空空荡荡地，除了空调发出的呼呼声就只剩下呼吸声，今天不一样，有两道。
　　禇浩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今天自己是不是冲动了，虽然人年纪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世道难说得很。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又是自己主动的也不能把人赶出去，又想起白天他坐在花坛边满脸血的样子，还有那天倒在自己车前的样子，想来想去，算了，没事最好，万一真的出事了，怎么看自己也是比较有胜算的一方，更何况他这种情况不管他怎么能行呢，他还是个孩子啊。就当是让自己良心过得去，他不是说已经没有家了吗，大不了等他缓几天再让他走。想着想着几乎要睡着了，就听见乐良辰轻轻地叫他。
　　“哥哥，浩洋哥哥。”
　　“嗯”
　　“谢谢你。”
　　“嗯”
　　“浩洋哥哥，我没有妈妈了”乐良辰呜呜地哭起来，他小小的身体哭得抖起来。禇浩洋在黑暗中侧身看着他的方向，伸手在他肩上轻轻地拍。
　　“我妈妈今天火化了，葬在了公墓，她以后就要呆在那个小小的格子里了，我再也看不到她了，我的妈妈...”
　　“别怕，哥哥在呢，以后哥带你去看她”
　　“真的吗？”
　　“嗯。”禇浩洋还是不想太肯定的回答，他怕情况有变做不到，也怕他心里有了期待又失望，“良辰，那你爸爸呢，其他家人呢？”
　　乐良辰渐渐停了哭声，轻轻地抽泣着：“我爸爸是货车司机，前两年出车祸死了。”
　　禇浩洋呼吸一窒。
　　“那你妈妈是生病才...”
　　“卵巢癌。”
　　空气都凝固了几分钟。
　　禇浩洋打开灯，抽了张纸递给乐良辰，他不敢看那个瘦瘦小小的人，怕自己也控制不住哭出来。
　　“我听妈妈说，她和我爸爸家是住一个山头的邻居，家里的老人都走了他们两个结伴出来打工，后来就有了我。他们省吃俭用好几年才攒够钱让我爸学了大车驾照，但为了买车借了好多钱，最后还是用我爸车祸的赔偿还上的。没过多久我妈就病了，这两年我一直陪着我妈妈看病，看着她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失...”
　　乐良辰眼泪像小泉一样从眼框里流下，禇浩洋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他的眼泪砸在乐良辰的背上，一点点晕开，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一点点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