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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帝王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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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临帝元懿虽然是文帝第二子,有着高贵的皇子出身,但在文帝七个皇子中绝对算是最透明人的一个。
他的生母齐氏,仅仅只是一个卑微的东宫侍女,元懿既没有像其他皇子那样有强大的母族做依靠,又生得是一副病体,皇帝并不喜欢那副病恹恹的容貌,他在宫里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直到他的母亲病逝,谢皇后怜悯他年幼无依,便让文帝将其过继自己膝下抚育,元懿的生活才逐渐好转。
元律虽然有个一母同胞的太子亲哥哥,但太子久居东宫,肩负国事,身边总是一大堆人围绕,很难抽出时间陪伴正是活泼好动这般年纪的孩子元律。
元懿的出现正好弥补太子于兄长一职上的空缺。他脾气温和,耐心细致,久而久之,元律对元懿的亲近比太子更甚。
此刻,元律见建临帝那张脸上难掩的落寞,愈发挣扎着要下床赔罪:“臣弟有罪,没能帮助皇兄铲除王潜明——”
话音未落,元律却愣住了。
他愣愣地抬起头,自己正被一双手轻轻搂住。
元懿将他搂进怀里,就像是小时候那样环抱着他。淡淡的龙涎香沁人心肺,帝王的双手微微收紧,沉声道:“你确实有罪,但罪不在此,是你害得朕...以为要永远失去你。”
“皇兄...”元律的眼眶霎时就湿润了,双手忍不住就抱了上去,委屈地缩在皇帝怀里,声音哽咽起来。
建临帝落座于他身边,抬手轻轻抚摸过元律那张脆弱的面孔,直言道:“宫宴会发生爆炸,朕确实不知晓,但这件事朕难辞其咎。”
“幸好皇兄没事,在宫宴上安排爆炸,分明就是要冲皇兄的命去!”元律愤然道:“难道是有人泄露刺杀王潜明的计划,所以见缝插针,想要借机伤害皇兄!”
建临帝嘴边泛起一丝苦笑:“朕这个皇帝,也只是看着尊贵,下面那些人又有谁会在乎?”
元律下意识握紧建临帝的手,着急道:“谁说的!皇兄是大梁的皇帝,天子之尊,谁敢不敬!”
建临帝无奈地勾了勾唇,视线落到元律身上:“小七,眼下朕有更要紧的事需要你帮忙。”
“皇兄请说。”
建临帝面色一沉:“刺杀一事事关重大,朕与谢相苦谋许久,那批刺客皆是精锐,本想借此除掉王潜明,再不济也能用谢幼宁之死为由,联合谢家重责他。但他先救你出火海,后又迅速控制住宫禁,软禁宫内众人。刺杀已经让他警觉,朕不希望再看见他步步紧逼。”
“是臣弟无能...”元律声音发紧,满脸愧疚。
建临帝摇了摇头,脸上并无责怪之意:“所幸刺客皆已葬身火海,他想要细查,必是要耗费一段时间。但爆炸这件事,朕必然是要彻查,而朕也需要时间来扫清刺杀的痕迹,最好能让这两件事,合二为一。”
元律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提问道:“那皇兄需要臣弟做什么?”
建临帝深深地看了眼元律,目光深邃,声音低沉:“朕需要有个人,到王潜明身边去。”
“替朕监视住他平日里一举一动,官员交集,书信来往。必要时......直接将其铲除。”
冰冷的话语从帝王口中说出,没有一丝感情,可建临帝温柔地抬起元律的下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好似是一位温雅的公子,说出口的语调却冷静地近乎残酷:“为今之计,唯有你。”
建临帝平静道:“朕需要你嫁给王潜明。”
宛若天边落下一道雷,在耳边轰隆作响!
元律顿时瞪大双眼:“什么?!”
建临帝见元律一副要炸开的模样,似有些好笑,解释道:“你是最合适的人,先不说婚礼就需要一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外再加上后续你们成婚,官员会有九日婚假。朕有足够的时间去牵制住王潜明。”
元律直接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懵了,语无伦次道:“啊?啊!可、可是...”
不是?皇兄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是吧?是吧!
这让他该说什么好?夸赞皇兄真是计高人胆大?还是直接就说这计划完全就不现实啊!
他绝对是不可能和王潜明去结婚,先不提他恨死这个姓王的、永远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男人,关键是到时候两人真要一成婚,拜堂入洞房后,直接什么都就拆穿了!
按王潜明那凶残程度,就先不说皇帝用一个男扮女装的男子去嫁给他这件事算不算是羞辱,若是王潜明还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藩王私下回京,联合皇帝对当朝宰相实行刺杀...
一桩桩事情思考下来,元律简直头皮发麻!
想当初四皇兄登基才不过一年,还为他们大梁取了一个好听又富有寓意的美好鸿兆年号,结果自己就没有那么好命,被王潜明找个借口毫不留情地宰了。他和皇兄战战兢兢地度过三年,这要是被发现,岂不是即刻前往地府与四皇兄团圆?!
救——命——啊——
元律内心都要扭曲,最后,他艰难地盯住建临帝的脸,极其艰涩地说道:“皇兄,臣弟只是穿着女装...又不是真的是女儿身...”
建临帝若有所思地盯住元律,并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元律可谓是眼前一黑再一黑,连忙道:“皇兄,您,要不再考虑考虑?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女子与王潜明成婚,但不一定非要是臣弟吧...”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元律口中挤着说出来。
元律的声音是越说越低,还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观察过建临帝的表情。却不想,建临帝轻轻笑了下,他松开捏住元律下巴的手,转而抬手又为元律整理过鬓边的发丝,别过耳后:“朕既然说要让你嫁给他,自然是知道你的担忧。”
皇帝朝一旁的太医令示意,太医令会意,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红绳系着的玉坠项链,几颗丹药,以及一只模样精巧的苏绿色香囊,恭敬地朝建临帝递过来。
建临帝接过项链,亲手为元律佩戴上。
这是一根看上去很普通的项链,红色的绳子绑住一枚小小圆白玉,玉被雕刻成一只兔首的形状,正贴合在元律锁骨中间。只是在看见兔的双眼时,像是不经意间的恍惚。
元律摸了摸玉坠,触之微凉:“这是?”
“这是木兰玉。民歌中唱:‘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建临帝道:“你因为是男子,扮作女子需要穿着高领遮掩住喉结,但佩戴这枚玉便可放心。奉天祭祀为其卜祝,玉有迷惑性别的作用,除非是摘掉这枚玉,在外人眼中,你就是女子。”
“当然,这只是其一。”建临帝两指捏过一枚丹药,“你的外形可以用玉、缩骨与妆容搭饰,但声音光靠练习伪音不是长久之计。朕让太医令给你之前服用的药物进行调整,现在的药既可以用来帮助你维持体态,同时,你的声音会更为偏向女性,这是其二。”
“那这个香囊呢?”元律继续提问,“有股淡淡的草药香,闻起来很舒服。”
“这便是其三,香囊是解决你与王潜明成婚之后的事情。”建临帝淡笑:“婚后他若想要与你行房,你便点燃香囊里的草药。药物兼具麻醉、致幻、迷情之效,再佐以你身上佩玉,你且放心,他近不了你的身,只会将梦里与你欢好之事当作现实。”
元律手里正好拿着香囊,此刻,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脸色十分尴尬。
忽然,建临帝的手轻轻蹭过元律的脸颊,帝王曲过手指,温柔地描摹过元律的脸,肌肤间的触碰,带过些许痒意。
“朕知道,这件事对你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情。但刺杀这局棋,朕与你已落下风,残局既是这番,我们不能再满盘皆输。”
皇帝的声音低低,目光安静,一如元律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兄长,又好似夜色中的月光,月凉如水,寒意悄然而至:“小七,朕的身边只有你了。”
“你会帮助皇兄的,对么?”
元律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前是他依赖的兄长,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为难地看着手里的香囊,被下的拳头悄悄握紧。
他抬起头,内心的犹豫终归是化做嘴边的一句:“臣弟定会倾尽所能,帮助皇兄成事。”
皇帝的指尖顺着元律侧脸滑落,他露出一抹微笑:“朕会下旨,谢幼宁为救大梁肱股之臣负伤,此女智决英勇,又出身名门谢家,为保其名节,彰其义为,朕亲自为其择良婿赐婚——宰相王潜明。”
‘王潜明’这三个字从建临帝的口中吐出,不温不火,不冷不热,却是暗藏切齿杀机。
建临帝微微勾过唇:“朕的小七这般好看。王潜明既然爱美人,你的伤是替他受的,他不会亏待你。”
元律僵硬地扯出个笑,眼角微微抽搐。
却不想,门外蓦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元律与皇帝皆是一惊!
伴随着一众护卫的斥责,但门还是被猛地撞开,一道身影摔在地上,是一个满身脏乱的黄门宦官。然后,这宦官抬头看见床边的皇帝,涕泗横流的一张脸爆发出惊人的求生力,连滚带爬地朝皇帝扑过来,大哭:“陛下!陛下!救命啊!救救老奴啊!”
元律这边都尚未搞清楚现在这是什么状况,眼看那宦官都要挨近皇兄的身,他抄过一旁枕头就要扔去,说时迟那时快,“咻”得一道黑影从外飞来,直接将那宦官狠狠撞倒一边。
重物落地,伴随过宦官捂住头上伤口的惨叫声,让元律与建临帝皆是周身一颤。
只见一道身影从门外踏进,随之而来,那无比熟悉的声线——
“门外的护卫都是死了吗?陛下在此,让一介阉奴放肆!”
男人从阴影中现身,眼神冰冷,只是视线在落到床边的元律与建临帝,瞬间,嘴角微挑,似笑非笑起来。
他分明是勾着唇在笑,面容却携过寂静的夜,带过屋外的冷:“哦?原来陛下是在陪幼宁姑娘。臣就说,这偌大的皇宫,怎么就是寻不到陛下。”
凉薄的语调似意味深长,在配合那盛气凌人的姿态,这话可是相当失敬,元律与皇帝双双变了脸色。
元律气得想都没想,梅开二度,扬起手中枕头,就要朝那人砸过去!结果下一秒,一众穿甲执锐的护卫踏入殿内。
建临帝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元律的右手,偏偏那站在殿内最中央的男人,还饶有兴致地朝元律看来,口吻“疑惑”:“幼宁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元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