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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寿宴献舞 你永远都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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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将一道洒金屏风自元律的身后展开,一旁的乐师拨动琴弦,悦耳的音乐奏曲声渐起。
元律轻声呼气,踩过乐点,挥袖起势,于殿内起舞,窈窕身姿于舞步间辗转,长袖翻飞,染过一旁墨汁,开始在屏风之上勾勒点缀。
跳舞对元律来说,完全是一门全新的技艺。
虽然他上武学课那会学过剑舞,但是男女起舞总归是不一样的,而谢幼宁学习的舞蹈主体又是大梁贵女自幼需要培养的,他私底下花了不少时间去练习,模仿,一些基础的舞蹈动作他是可以做到,但肯定与自幼学习舞艺的谢幼宁不能相比。
为扮演好这个身份,那他只能另辟蹊径。
伴轻灵乐曲,屏风逐渐被墨色晕染,舞步配合绘画,曲调悠扬欢快,屏风墨色点点,直到最后一个音调落下,空白皆已被点缀。
四字飘逸大字,万寿无疆居于正中,水墨点缀,山河秀丽,一副大梁山河美景图呈现于众。
众人回神,高坐之上的建临帝率先鼓掌,殿内一时掌声四起。
元律表演穿着的是一身水素色舞服,衣服已经被墨水染色,若同水墨晕染而开,与身后水墨画正好相辅相成。他轻笑跪地,朝高坐之上的陛下开口:“祝愿吾皇万寿无疆!”
“好一副万寿无疆图!”建临帝脸上的笑意似乎更真实,已经有不少识趣的臣子开口道:“天佑我大梁,陛下定当万寿无疆!”
随着第一声道贺,阵阵声起,满殿恭贺皇帝万岁盛名。
建临帝从坐席上起身,朝元律伸出手:“谢姑娘当真是秀外慧中,到朕跟前来。”
元律适时抬起头,迎着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朝御座走去,这是他献给皇兄的贺礼,也是对王潜明不动声色的宣告。
就算他王潜明是滔天权相,只要皇兄坐在这把龙椅上一天,就得照样给他高呼万岁,俯首称臣!
这是他们元氏的皇位,他们元氏的大梁!
但视线中,那高座之上的权臣嘴边含笑,眉眼皆是玩味,手中酒杯擦过唇边,浅浅抿过,再之一饮而尽,灯影与酒意交相映衬下,笑意愈深。
宫侍在皇帝身侧再增设一席,元律入座,正好于建临帝与王潜明中间,倒是叫下首诸位臣子对这位叫谢幼宁的女孩,视线中更多几分关注。
朦胧灯光下,大家心思各异,最开始,她是与王潜明一同出现,而现在,她在皇帝与权相之间。
谢英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欣慰,反倒是在看向坐在御座身边的谢幼宁是神色忧虑地。
皇帝的养母是他们谢家的皇后,陛下亲近幼宁自然是好事。对于谢家来说,族中任何一个年轻女子被圣上亲近都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但谢幼宁除了来自谢氏,却也和王潜明产生联系。
尤其当她看见自己的伯父,谢氏一族的领袖,尚书右仆射-谢玄策,他的目光也在谢幼宁身上驻留,她的内心,对自己带幼宁来参加万寿宴这个决定产生了些许动摇。
建临帝因刚才群臣贺寿,脸色越发荣光,连酒也多喝了几杯。
他正要继续饮酒,元律轻声提醒:“陛下,酒在意不在量,饮酒贪杯,对圣体不好。”
建临帝偏过头,元律担忧地看他,他轻笑了下,视线看向一旁握着酒杯把玩的王潜明,“爱卿觉得今日之酒如何?”
“入口余韵,回味无穷,定是上等好酒。”王潜明微笑,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酒杯,醇香的酒水于杯中摇曳,“臣觉得不错。”
“灵渠以善造酒而闻名,今日贺宴便用的是灵渠新贡佳酿,可惜朕却只能小酌几口,想要畅饮不得不考虑身体。爱卿若是喜欢,朕这还有半壶,便赐于你。”建临帝面泛红光,似是醉了,说出口的话都飘忽起来,他朝元律抬了抬下颚:“谢姑娘,你姑母说你在宫中迷路,是被王相带入席间。不如替他斟酒,聊表一番谢意。”
“臣女遵旨。”元律恭敬回道,与建临帝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取过酒壶朝王潜明身侧过来,露出一副温顺姿态:“宰相大人,还请让幼宁为您斟酒。”
王潜明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空杯放置桌上,他笑吟吟地看着元律,那双眼总是带过一抹温和笑意,此刻渐渐染上暧昧:“有劳谢姑娘。”
元律面露浅笑,指尖不留痕迹按下壶上开关,酒水入杯,然后在亲眼目睹王潜明喝下去,喉结滚动。
大殿却霎时乱起——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凄厉惨叫,紧接,此次彼伏的尖叫响彻殿内!
本该在下首表演的几位美貌舞姬此刻却化身冷面罗刹,绫罗袖带为鞭,手持锐器朝大殿众人砍去,近前宴席座位的好几位官员闪避不及,就被砍中数刀,身前顿时血如泉涌,鲜血直接飙溅墙梁!
在场众人,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宫婢仆从,完全是乱成一团,到处乱跑尖叫——
“保护陛下!”
高座之上,王潜明一声令下,左右金吾卫抽刀,赶紧殿前护驾,护住建临帝从混乱中撤离后殿,几乎是同时,一道寒光直刺高台之上的王潜明!
时不待我,就是现在!
元律快速朝王潜明身前挡去——
“大人小心!”
却不想,王潜明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一把拽过身前元律猛地将人扯向身后,同时一脚踢翻面前桌子,桌面酒水瓷器破碎一地,他已带着元律顺势躲避而开。
元律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转瞬,被王潜明推倒一边地毯上。
顷刻间,那名冲上台前的舞姬已用力劈开桌子,眼前却虚影一闪,顿时惨叫一声!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传来,舞姬右臂被连根截断,痛苦摔倒在地,下一刻,惨叫戛然而止,完全是被王潜明硬生生卸掉了下巴。
下手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本还躲在一旁,准备伺机“舍身相救”的元律,看得那叫一个心头震撼。
...不是喝酒了吗?迷药怎么没有发挥?
但容不得元律思考再多,“轰——”一声剧烈声响,殿中四角宫灯突然爆炸!
碎片飞溅、火势迅速蔓延而开,大火转眼就引燃殿内大片的帷幔梁柱,熊熊烈火猛烈燃烧,到处是哭喊求救!
元律连忙躲过余震,缩在一旁角落,一时心如震鼓,瞳孔骤缩,爆炸又是这么回事?!
而下首另几位刺客抓住爆炸的间隙,对着王潜明就是一拥而上,而随再一声爆炸声响,一根梁柱轰然倒塌,正正朝王潜明的位置砸去!
王潜明抬手拧断面前刺客手腕,手中匕首脱落,他足尖踢去,匕首上空翻转,他再顺势侧身擦过一把袭来锐刃,上空锐器坠落之时,他迅速横扫击去,借势打开刺客破口。
背身之际,一道身影朝他过来,侧眸瞥去,动作愣是一迟——
一道身影撞入满怀,他低头看着扑向自己身前的谢幼宁,眉眼间是稍纵即逝的一抹无奈:“你真是...”
添乱的一把好手。
元律一把抱住身前人的腰,周围刺客再度袭来,一同身后柱子倒下的瞬间——
电光火石间,王潜明抬袖护住元律的脑袋,另一手将人扯入于怀中,足下发力,一旁酒瓶顺势炸开,碎片飞溅,酒水沾火,身前两名刺客瞬间尖叫着变成火人,他带着人就地翻滚旁边,险险避开坠落的梁木。
因惯性,两个人直接砸到一旁的墙壁上,王潜明死死护着怀里的元律,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背后抵住墙的时候不由闷声一哼。
元律下意识睁开双眼,他正被王潜明紧紧护在怀里,这一刻,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从心底涌出。
他怔怔地抬眼,一眨不眨地看向身侧人,而王潜明也正看着他,火光映照过这张近在眼前的脸,眉眼深邃,洞若观火。
“你...你,没事吧?”元律说出口的声音都带过颤抖。
怎么会变成这样...计划全乱了...爆炸压根就不在皇兄与他计划内,原计划是借刺杀假死王潜明身边,假死又不是真死,但现在大火肆意,能不能活着逃出去都是个问题,元律这下是彻底慌了!
王潜明摇了摇头,视线朝四周望去,眼眸微眯,面色冷肃。
下一刻,元律被猛地往王潜明身前再次按去,眼前一黑,他被紧按贴住身前胸膛,听见身后一道帷幔掉落砸地的巨响。
大火燃烧的声音,胸口心脏跳动的声音,鼻尖一酸,元律感觉自己好像哽咽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身体却还忍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就揪住王潜明身前衣领,声带哭腔:“你...有办法逃出去吗?”
腰间的手搂得更紧,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没有一丝的慌乱:“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跟我来。”王潜明拉起他,再度避开从上方坠落的火帷幔。
火势愈烈,气浪灼热,元律被浓烟狠狠呛咳几声,呼吸都困难起来,王潜明的手始终紧紧攥过他的手。
视线迷糊间,元律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王潜明迅速单膝跪在他的面前,直接将外衣一脱,顺势将元律整个包裹,正要将他抱起,朦胧火光间,元律看见一道黑影瞬间就朝王潜明的后背袭来!
“不要——”
他几乎本能地将面前人一把推开——
“噗嗤!”
兵器刺入血肉,左肩一阵剧痛,那名舞姬近乎是面目狰狞地将兵器刺入他的身体,元律的双手下意识就握住兵刃竭力反抗,锋利的匕首刃嵌入皮肉,割破手心,鲜血霎时弥漫!
只是眨眼间,舞姬竟呲目欲裂,脑门上一个黑色的血洞出现出现,绝望倒地,彻底没有生息。
大火之中,王潜明半跪于地,单手握住一块带血碎片,眼神狠戾,好似地狱阎罗。
元律已经痛到失声,脱力倒地的前一瞬,被一个颤抖的怀抱紧紧接住,打横抱起。
“你怎么就这么傻!”
王潜明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几乎是在对着他吼,怒气冲冲的语气还带一股痛到极致的颤抖。
元律靠在他的怀里,已经痛到说不出话,只能费力抬眼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血从伤口中流出,真疼啊...
伤口疼,身上也疼,哪哪都疼。
疼到他觉得有些恍惚,奇怪,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要看上去这么难过?
是因为“谢幼宁”吗?
对啊,他怎么忘了,王潜明已经变了,变得风流多情,当然会对女子怜香惜玉,何况还是为他受伤的女子...
元律忍不住笑了,视线却更加涣散,好像快要看不清王潜明了。
他的双手下意识就捧了上去,但他也真没有力气了,手轻轻地贴住这张脸,手心的血染过面前的脸,划出过一道殷红色彩。
王潜明周身一震,抱着人的手臂猛地收紧:“不能睡,听到没有!我会带你出去!”
怀中的人正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面颊,一如他们小时候那般亲昵。
细弱的声音支离破碎,但他还是听清那句话——
“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随着怀中人逐渐涣散的眼神,王潜明近乎咬牙地低下头,额头相碰:“你永远都学不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