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唸唸初祎

4、有哥在.你只管读书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眼得让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昨晚的恐惧和疲惫像一层黏腻的薄膜，紧紧贴在我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了很久，那盏灯曾经亮得像太阳一样，可现在，它在我眼里却显得有些黯淡。

　　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

　　我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世界一下子涌了进来。

　　阳光明亮得有些不真实，街道上车水马龙，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和汽车的鸣笛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生机勃勃。

　　和昨晚那个死寂、黑暗的家，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突然有点恍惚。

　　原来，当我们家陷入混乱和崩溃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依旧在运转。

　　没有人会因为我们家的变故停下脚步，也没有人会知道，曾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乐家，已经悄悄坍塌了一角。

　　我洗漱完走出房间时，乐知夏已经在客厅里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可即使这样，他站在那里，依旧像一棵挺拔的树，沉默却可靠。

　　他看到我，点了点头：“起来了？”

　　“嗯。”我应了一声。

　　桌上放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和豆浆，还有一瓶矿泉水。

　　我愣了一下。

　　“楼下买的。”他说，“快吃吧，等会儿上学别迟到。”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知道，他昨晚一定没睡好。

　　他的眼睛里藏着疲惫，只是被他很好地掩饰住了。

　　我走过去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肉包，热气腾腾的，带着熟悉的香味。

　　可我却觉得有点难以下咽。

　　昨晚那些画面又在我脑子里浮现出来——空冰箱、干涸的水龙头、门外那些西装革履的人……

　　我突然有点反胃。

　　“怎么不吃？”乐知夏看了我一眼。

　　“吃……吃的。”我赶紧又咬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瓶矿泉水推到我面前：“喝点水。”

　　我看着那瓶水，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昨晚，我们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而现在，他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些东西。

　　他一定是跑了很多地方，也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吃完早餐，乐知夏拿起车钥匙：“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我愣了一下：“车……还能用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乐知夏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说：“嗯，还能用。”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没有再问。

　　我知道，有些问题，问了只会让他更难堪。

　　我们走出家门时，阳光正好，金色的光线洒在小区的喷泉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可我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面的。

　　就像乐知夏脸上的平静一样。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乐知夏没有开音乐，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以前，这辆车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父亲会坐在副驾驶，打电话谈生意。母亲会坐在后面，和我聊天，问我学校里的事情。乐知夏会偶尔插一两句嘴，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而现在，车里只剩下沉默，这个家说来也奇怪，明明前一天还闹得不醒人事，现在却恢复如常。

　　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时，我才发现，校门口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背着书包，聊着天，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他们讨论着最新的球鞋、游戏、周末的派对……

　　那些话题，曾经我也很熟悉。

　　可现在，它们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和我格格不入。

　　我推开车门，刚准备下车，乐知夏突然叫住我：“知语。”

　　我回过头。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在学校别多想，什么都别管，好好上课。”

　　“嗯。”我点点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我关上车门，站在原地，看着车慢慢驶离。

　　直到车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我才转身走进学校。

　　走进校园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闯进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我觉得刺眼。

　　我低着头，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我打招呼。

　　“知语，早啊！”

　　“知语，周末去不去游艇会？听说新到了一批DJ！”

　　“知语，你最近怎么没来上课？是不是生病了？”

　　我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或者勉强笑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我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内心的慌乱和不安。

　　我怕他们看出我的不一样。

　　我怕他们知道，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乐家少爷，现在连家里的水龙头都出不来水。

　　我走进教室时，班主任已经在讲台上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乐知语，来了？先回座位吧。”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放下书包，同桌林初语就凑了过来：“知语，你最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说：“没有啊，就是没睡好。”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心虚。

　　我突然发现，我也开始学会像乐知夏一样，在人前强颜欢笑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不舒服。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只能戴上这副面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装作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乐家少爷。

　　上课的时候，我根本听不进去老师在讲什么。

　　我的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哭泣、门外那些人的脚步声、乐知夏疲惫的眼神……

　　还有那瓶放在桌上的矿泉水。

　　那瓶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支撑着我不至于崩溃。

　　我盯着课本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赶紧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

　　是乐知夏发来的信息。

　　我点开一看，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瓶矿泉水，和两个面包。

　　下面还有一行字：

　　【中午吃点东西。别怕。】

　　看到这行字的那一刻，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眼眶也有些发热。

　　在这个让我感到格格不入的世界里，他的这条信息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心情。

　　它提醒着我，虽然世界崩塌了，但哥还在。

　　哥没不管我。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

　　我回复了一个字：

　　【好。】

　　中午放学时，我跟着人流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很热闹，到处都是排队打饭的学生。

　　我看着菜单，突然没什么胃口。

　　昨晚的画面还在我脑子里打转，让我觉得胸口堵得慌。

　　“知语！”

　　有人喊我。

　　我抬头，是我们班的几个男生。

　　“走啊，一起吃饭！”

　　“我请客！”

　　我愣了一下，刚想拒绝，他们已经把我拉到队伍里。

　　我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他们一起排队。

　　他们点了很多菜，还笑着问我：“知语，你最近怎么回事？感觉你怪怪的。”

　　我心里一紧，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他们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多吃点！”

　　我看着桌上的菜，却吃不下多少。

　　我怕自己一吃，就会想起家里空荡荡的冰箱。

　　我怕自己一吃，就会想起昨晚那股混杂着霉味的冷气。

　　我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其中一个男生问。

　　“不太饿。”我说。

　　他们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一个人走出食堂，准备回教室。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楼梯口，像是在等人。

　　我没在意，正想绕过去，其中一个男生突然拦住了我。

　　“你就是乐知语？”他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带着一点挑衅。

　　我心里一紧：“是我。”

　　“听说你们家最近出了点事？”他笑了笑，笑得很刺眼，“怎么？以前不是挺威风的吗？现在怎么连车都不坐了？”

　　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能低着头，想绕过他。

　　“哎，别走啊！”他伸手想推我。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我猛地抬头。

　　乐知夏站在不远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眼神冷得像冰。

　　他什么时候来的？

　　那几个高年级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

　　“你谁啊？”其中一个男生不服气地说。

　　乐知夏没理他，只是走到我身边，伸手把我拉到自己身后。

　　他的动作很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我是他哥。”乐知夏看着他们，语气平静，“你们有什么事？”

　　那几个男生对视了一眼，显然有点心虚。

　　“没……没什么。”

　　“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乐知夏的眼神更冷了：“玩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那几个男生。

　　“我弟弟不喜欢这种玩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力量，“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们靠近他。”

　　那几个男生吓得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他们就匆匆离开了。

　　楼梯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乐知夏身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哥……”我小声叫了他一声。

　　乐知夏转过身，看着我，眉头皱了皱：“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以后遇到这种事，给我打电话。”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想麻烦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乐知夏看着我，眼神软了下来：“有哥在，你只管读书。”

　　听到这句话，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赶紧低下头，不让他看到。

　　乐知夏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牵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楼下带。

　　“走，我送你回教室。”

　　他的手很稳，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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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着他的手，我突然觉得，刚刚那些害怕、委屈、不安，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在。

　　只要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下午的课，我终于能听进去一点了。

　　虽然脑子里还是会时不时浮现昨晚的画面，但至少，我不再像早上那样慌乱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我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我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乐知夏靠在车边等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看到我，朝我挥了挥手。

　　我心里一暖，快步跑了过去。

　　“哥。”

　　“走吧。”他打开车门，把书包接过去放到后座，“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乐知夏看了我一眼，没拆穿我，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车子驶离学校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依旧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聊着天，笑着闹着。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虽然家里发生了很多事，虽然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但至少，我还有他。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时，我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贴着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我心里莫名一紧。

　　总觉得那辆车……有点不对劲。

　　乐知夏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别看。”他说，“坐好。”

　　我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可我知道，那辆车一定不简单。

　　也许是父亲的债主。

　　也许是那些想趁火打劫的人。

　　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我突然不再那么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乐知夏会保护我。

　　他会挡在我前面。

　　他会替我遮风挡雨。

　　车子驶远时，我透过车窗，看到那辆黑色轿车慢慢跟了上来。

　　乐知夏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别怕。”他说，“有哥在。”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觉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虽然未来依旧充满了未知。

　　虽然家里的风暴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我知道，只要有他在，我就不会倒下。

　　因为他是我的哥哥。

　　是我唯一光
　　内心独白和羁绊作为乐知语唯一不可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