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唸唸初祎

3、豪门.也可以很冷.但哥很暖

　　客厅里的空气还没从刚才那场风暴里缓过来，冷得发苦，却又因为刚刚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情，多了一丝勉强维持的温度。

　　我坐在乐知夏的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刚刚哭过的眼睛还有点涩，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不太舒服。可奇怪的是，心里却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因为他说，有他在。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窗外的风吹得树枝乱晃，影子投在他身上，像一张网，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哥。”我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下。

　　“我想喝水。”我说。

　　他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手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笑：“行，我去给你倒。”

　　我看着他走出房间，脚步有点急，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没多想，只当他是担心我。

　　客厅里还是一片狼藉，地上的玻璃碎片还没收拾。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碎片，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他也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照顾我。

　　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咕噜——咕噜——”

　　水管里传来空洞的声音，却没有一滴水流出。

　　他的动作僵住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又拧了一次，还是没有水。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脸色也慢慢变得难看。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他没回头，只是伸手摸了摸水龙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飞快地划了几下屏幕，又迅速锁上，把手机揣回兜里。

　　“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干，“可能是物业那边出了点问题。你先回房间待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说得很平静，可我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刚刚他在房间里对我说“有哥在”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他，眼神坚定，像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挡在我前面。

　　可现在，他连一个水龙头都搞不定。

　　我心里一酸，突然有点明白他刚刚为什么要背对着我看手机了。

　　“哥。”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嗯？”

　　“是不是……家里的人都走了？”我问。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有点闪躲。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猜。”他的声音有点冷，“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撒谎。

　　他的眼神骗不了人。还有他刚刚那一瞬间的僵硬，那不是“物业出问题”该有的反应。

　　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他明明已经那么累了，还要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能搞定的样子。他不想让我担心，可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心疼。

　　“哥。”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不渴了，你别出去了。”

　　他看着我，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就往外走，脚步比刚刚更急了。

　　我看着他匆匆忙忙换鞋，开门，关门。那一连串动作像是在逃离什么。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表情终于垮了下来。

　　我走到厨房，看着那个干涸的水龙头，心里突然有点发慌。

　　我打开冰箱，想找点喝的。

　　里面空空如也。

　　曾经塞满进口水果、高级酸奶和各种饮料的冰箱，现在只剩下几瓶昂贵的红酒，安静地躺在最上层，像一群冷眼旁观的看客。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打开了冷冻层。

　　里面只有一盒早就过期的黄油，和几块已经冻得发白的冰块。

　　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陈年冰霜的冷气扑面而来，和记忆里那些新鲜水果的甜香、高级牛排的鲜味截然不同。

　　我突然有点想笑。

　　原来有钱人家的冰箱，也会有这么空的时候。

　　不是因为买不起，而是因为那些每天准时来家里做饭、打扫、采购的人，突然都不见了。

　　就像这座房子，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我慢慢关上冰箱门，靠在冰冷的冰箱上，心里有点发空。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可怕。刚刚那场争吵的画面又在我脑子里浮现出来，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哭泣，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突然觉得有点冷。

　　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走到窗边，想看看乐知夏是不是已经走远了。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枝乱晃。楼下停着几辆我们家的车，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像是也被遗弃了。

　　我正看着，突然听到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声音清脆，却在这空旷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

　　是父亲吗？

　　还是……那些西装革履的人？

　　我不敢去开门，也不敢出声。我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门铃响了很久，终于停了。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晰地传了进来：

　　“林先生应该不在家，我们改天再来。”

　　“那文件怎么办？”另一个声音问。

　　“先把这份《告知函》放这儿吧。”

　　我甚至能听到纸张摩擦门板的“沙沙”声，和他们皮鞋踩在地毯上沉闷的“噗噗”声。那声音每响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们走了。

　　我慢慢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这才慢慢放松下来，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刚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他们会破门而入。

　　我突然很想乐知夏。

　　很想很想。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手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信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我看着手机屏幕，那刺眼的白光在黑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寂。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都没有回。

　　外面的风还在吹，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我抱着自己的胳膊，慢慢蹲下来。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我突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那些人，也不是怕父亲。

　　而是怕乐知夏不会回来了。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有点发白。

　　“哥……”我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快回来啊……”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乐知夏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

　　【嗯。】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心里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更想哭了。

　　我抱着手机，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房子太大了，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突然想起以前，这个时间点，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王妈在厨房做饭，管家在客厅打电话，父亲在书房开会，母亲在客厅看电视。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风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突然有点明白，什么叫“家破人亡”的前兆。

　　不是房子没了，也不是钱没了。

　　而是那些让你觉得“这是家”的人，一个个都不见了。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都会被吹破。

　　我有点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可我不敢睡。

　　我怕我一睡着，乐知夏回来的时候，我听不见。

　　我怕我一睡着，那些人又会回来。

　　我怕我一睡着，这个家就彻底没了。

　　我就这么抱着手机，坐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蜷缩在角落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折磨我。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九点，到十点，到十一点。

　　乐知夏还是没有回来。

　　我给他发的那条信息，还停留在屏幕上，孤零零的。

　　我突然有点后悔。

　　我是不是不该让他出去？

　　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会的。

　　他说过，有他在。

　　他说过，他会回来。

　　他不会骗我的。

　　可是……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抱着手机，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字。

　　我用袖子擦了擦，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连等一个人，都等得这么狼狈。

　　外面的风还在吹，吹得我心里发凉。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还是关着的，没有任何动静。

　　我突然有点想冲出去找他。

　　可我不敢。

　　我怕我一走，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我。

　　我怕我一走，那些人又会来。

　　我怕我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就这么坐在地上，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却很稳。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他吗？

　　还是……别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整个黑暗的世界。

　　门被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乐知夏。

　　他回来了。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焦急，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心疼？

　　“哥……”我哽咽着叫了他一声。

　　他没说话，只是快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怎么坐在地上？”他的声音有点哑，“冷不冷？”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想扑进他怀里，想抱住他，想告诉他我有多害怕，有多担心，有多想念他。

　　可我太激动了，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只能看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踏实。

　　是我今天第一次感觉到的，真正的温暖。

　　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一步一步往房间走去。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管这个家发生了什么，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

　　只要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他说过，有他在。

　　而他，也真的回来了
　　“家散人走，哥是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