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唸唸初祎

2、别怕，有哥在

　　家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只剩下冷的发苦的寂静。
　　父亲摔门离开后，屋里所有的声音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杯子的碎片还散在地上，像一颗颗锋利的牙齿，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刚刚发生的一切。我站在客厅中央，脚像被钉住，明明知道应该去收拾，应该去安慰母亲，可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我在发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我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抖。
　　我是男生，我不应该这么怕。
　　怕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母亲已经回到房间，门关的紧紧的。我知道他在里面，也许在里面哭，也许只是坐着发呆。可我不敢去敲她的门，我怕看到她红着眼强装没事，不在意，更怕她反过来安慰我，跟我说不要怕，有她在。
　　这个家，每个人都在硬撑。
　　而我，是这个家最没用的那一个。

　　我正站着发呆，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存在感。

　　我身体一僵，应该是被林父打习惯了，本能的想躲。可我刚动一下，那道熟悉的影子就已经落在我面前。

　　乐知夏站在我面前。

　　他很高，比我高一个头还多，站在我面前时，我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巴。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带着温度，把我从混乱的恐惧里拉回了一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我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林父动手打我他挡在我身前挨了那一巴掌的人。可我看的很清楚，他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白，那是用力到极致才会出现的颜色。

　　他也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个认识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我心里，酸酸的，又有点疼。

　　原来他比我更害怕。

　　可他还是站在我面前，用那只稳得不像话的手，告诉我--没事了。

　　我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哥...”我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气音。

　　他没看我，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去厨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鼻子一酸。

　　我跟了上去。

　　不是因为想跟上去，而是因为我不敢一个人待在客厅。那个地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像电影一样回放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画面，瞬间都让我浑身发冷。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也想让自己喝点水，压一压惊。

　　我走过去，拿起杯子，刚拧开水龙头，水就“哔”地一下洒了出来。冰冷的水溅在我手背上，顺着手腕流进袖口，冷得我一哆嗦。杯子“哐当”一声撞在水槽上，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

　　我整个人僵住了。

　　完了。

　　我脑子只剩这两字。

　　我赶紧去关水龙头，可越慌越乱，水溅得更多，甚至洒到了地上。

　　“笨死了！”

　　身后突然转来一声低吼。

　　我被下的一缩，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我赶紧扶住，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让我浑身发毛的压迫感。

　　下一秒，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我手腕，把我拉出了厨房。

　　“哥..我真的——”

　　“闭嘴。”他的声音很冷，“我们家有的是钱，你就算把杯子摔碎，我也不在意”

　　我被他拽着，一路拉进了他的房间。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那一声很重，像把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他的房间很干净，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冷冷的，却很舒服。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毛巾，走到我面前，粗暴地往我头上一罩，开始用力擦。

　　“疼……”我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停，只是力道轻了一点。

　　他擦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控制不住。

　　他的呼吸也有点乱，胸口微微起伏着。

　　我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给我擦水。

　　他是在抓住一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动作。

　　他怕。

　　他刚刚一定怕得要命。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不让他看见。

　　“哥，我没事了。”我小声说。

　　他没理我，只是继续擦。

　　擦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停了。

　　毛巾还盖在我头上，他的手按在我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我心里一颤。

　　他慢慢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我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里。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里面有愤怒，有疲惫，有心疼，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情绪。他的眼睛很红，眼底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心跳乱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乐知语。”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愣住了。

　　他很少叫我的全名。

　　平时他要么叫我“喂”，要么叫我“小屁孩”，要么干脆不叫。

　　他叫我“乐知语”的时候，语气总是很严肃，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别怕。”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有哥在。”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慌了，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转过身去。

　　“你哭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急，“我又没骂你。”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很挺，却微微有些僵硬。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忍什么。

　　我突然觉得，他比我更需要被安慰。

　　我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轻轻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小声说：“哥……你别一个人扛着。”

　　他没说话。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鼓起全部勇气，一字一顿地说：

　　“乐知夏，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就算我胆小，就算我怕事……我也会，死死抓住你。”

　　他看着我，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让我心安的温度。

　　“嗯。”他低声说，“我知道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漏风的家，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因为有他在。

　　家里湿冷，我哥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