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唸唸初祎

12、流浪的野狗，也在仰望星空

　　我跑啊跑，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双腿像是灌了铅。

　　身后疗养院的警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我终于……逃出来了吗？

　　我扶着路边的一棵大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风吹在我汗湿的背上，冷得我直打哆嗦。

　　自由的空气，怎么这么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宽大的白色病号服，在黑夜里特别显眼。我身上没有一分钱，没有手机，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

　　我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

　　天快亮了，我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林家的人肯定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他们会满世界找我。

　　我躲进了路边的一个桥洞下。桥洞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缩在角落里，把自己藏在一堆废弃的纸箱后面。

　　没过多久，我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下来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正是林家的保镖。

　　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在挨个搜查路边的角落。

　　“那个小杂种肯定跑不远，给我仔细搜！老爷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我藏身的纸箱，停顿了一下。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狗叫。那两个保镖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去追那只狗。

　　我瘫软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它和那个疗养院一样，都是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笼子。

　　我从纸箱里爬出来，继续往前走。

　　我看到了路边的垃圾桶。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颤抖着手，翻开了垃圾桶的盖子。

　　里面有一些吃剩的饭菜，还有一些被压扁的面包。

　　我拿起一块面包，上面沾着脏东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塞进了嘴里。

　　面包又干又硬，还有一股怪味。但我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我想起了以前，哥哥总是嫌我挑食，总是逼着我多吃一点。那时候的饭菜，真香啊。

　　现在，我却在吃垃圾桶里的东西。

　　我一边哭，一边吃，把那块面包吃得一干二净。

　　夜深了，我躲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我看着里面那个店员，他穿着厚厚的衣服，坐在暖和的店里，看着电视，吃着热腾腾的泡面。

　　我好羡慕他。

　　就在这时，一辆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下了车，进店买了一瓶水。

　　他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我。

　　他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我穿得太奇怪了，像个乞丐。

　　我赶紧低下头，想把自己藏起来。

　　“喂，小孩，你没事吧？”那个男人走过来，问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叔叔……我……我和家里人走丢了……”我用最可怜的声音说。

　　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上的病号服，叹了口气。他从车里拿出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成这样？上车吧，叔叔送你去派出所。”

　　派出所？！

　　我猛地一惊。

　　不行！绝对不行！

　　林家在警局肯定有关系，如果我去了派出所，就等于自投罗网！

　　“不……不要……我不去派出所……”我拼命摇头，往后退。

　　男人愣住了：“为什么不去？你是怕家里人骂你吗？别怕，叔叔帮你解释。”

　　我看着他那张“好心人”的脸，心里却充满了警惕。

　　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我猛地站起来，推开他，拼命地往黑暗里跑去。

　　“哎！小孩！你跑什么！”男人在后面喊。

　　我没命地跑，直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我躲在另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大口喘着气。

　　我看着自己的手。刚才为了推开那个男人，我的手被路边的碎玻璃划破了，鲜血流了出来。

　　我不觉得疼。

　　我看着远处那辆渐渐远去的车灯，忽然笑了。

　　哥，你在哪里？

　　现在的我，是不是变得很脏，很臭，你不想要我了？

　　不，我不怕变脏。

　　只要能活着找到你，让我变成什么样子都行。

　　哪怕变成一只流浪的野狗，我也要咬着牙，活下去。

　　因为我知道，我的哥哥，一定也在某个地方，发了疯地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