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唸唸初祎

11、笼中鸟，也要逆风飞翔

　　这里的天，永远是灰的。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一直待在这里，我的世界是不是也会慢慢变成灰色，最后彻底失去色彩。

　　那瓶蓝色的药丸，每天都在试图洗刷我的记忆，想把我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

　　但我不敢。

　　我不能。

　　因为我的哥哥，还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替我承受着本该属于我的痛苦。

　　那天夜里，我偷听到了护工的谈话，知道了哥哥也被他们“关”了起来。那一刻，我浑身冰冷。

　　我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出去。

　　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也比在这个活死人墓里等死要强。

　　于是，我开始“装乖”。

　　我收起了所有的尖刺，把那个暴躁易怒的乐知语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温顺无害的面具。

　　“乐知语，该吃药了。”

　　护士拿着药杯走过来，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

　　我顺从地张开嘴，让她把那几颗彩色的药丸放进我嘴里。但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喝水咽下，而是熟练地用舌头将药丸顶到了口腔后侧的牙龈处。

　　“真乖。”护士摸了摸我的头，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冷意，然后拿起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护士满意地走了。

　　我走到窗边，假装看风景，实际上却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把藏在嘴里的药丸吐在了手心里。药丸已经被口水泡得有些发软，我皱了皱眉，把它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趁着去厕所的机会，扔进了马桶，冲了下去。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成功“骗”过他们了。

　　这种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玩的感觉并不坏，甚至让我感到一丝快意。

　　我开始观察这里的一切。

　　我发现，这所谓的“青山疗养院”，根本就是一个法外之地。这里的病人，大多是因为各种原因被家属遗弃的社会边缘人。他们交了钱，就把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这里，根本不在乎他们是死是活。

　　护工们也乐得清闲，只要病人不闹事，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病人闹事，等待他们的，就是一顿毒打，或者是一针强效镇静剂。

　　没有人会在乎一个“疯子”的死活。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恶寒。

　　我必须在他们把我变成真正的“疯子”之前逃出去。

　　机会，很快来了。

　　院里有一个老病人，整天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但他看我的眼神，却不像看一个疯子，反而带着一丝怜悯和清明。

　　他告诉我，他以前是个记者，因为得罪了人，被送了进来。

　　“孩子，你想出去吗？”一天下午，他趁着护工不注意，偷偷塞给我一个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小截磨尖了的铁丝，藏在一团废纸里。

　　“这是……”

　　“这是通往自由的钥匙。”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后天是林家大少爷的生日宴，这里的看守会松懈，他们会聚在食堂喝酒。那天下午，会有垃圾车从后门出去。你只要能躲过监控，就能混出去。”

　　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林家大少爷……是我的哥哥。

　　原来，他们的“庆祝”，竟是我们的“祭日”。

　　“谢谢。”我紧紧攥住了那截铁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记者对我眨了眨眼，又恢复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如坐针毡。

　　我表面上依旧温顺，按时吃饭，按时“吃药”，甚至还会主动帮护士做一些简单的杂活。他们对我的戒心，降到了最低。

　　终于，到了那一天。

　　下午，整个疗养院都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看守们陆陆续续地去了食堂，庆祝他们的“假期”。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借口身体不舒服，回到了我的“单人囚笼”。我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出那截藏了两天的铁丝。

　　这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蹲在门锁前，回忆着小时候看过的电影桥段，将铁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门锁的孔洞里。

　　一下，两下，三下……

　　我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的声音，在我听来，不啻于天籁。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我像一只灵敏的狸猫，贴着墙根，朝着记忆中后门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我遇到了两个喝得醉醺醺的护工。我赶紧躲进一个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看着他们摇摇晃晃地走过，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讨论着林家的“大手笔”。

　　我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穿过走廊，就是后院。

　　后院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旁边有一段因为年久失修而塌陷的围墙。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囚禁了我无数日夜的白色建筑。

　　哥，我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堵围墙，冲了过去。

　　风，在我耳边呼啸。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自由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