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唸唸初祎

10、在这鬼地方，我得替他好好活着

　　我常常觉得，我的脑子像是一团被搅浑的浆糊。

　　身体轻飘飘的，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实感，视线里的世界永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晃晃悠悠，看不真切。

　　又是这种该死的感觉。

　　只要我稍微表现出一点不顺从，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就会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针头扎进我的皮肤。那种蓝色的药水推入血管后，我的灵魂就像是被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这能让你平静。”护士是这么说的。

　　平静？不，这叫行尸走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海里的混沌。我停下脚步，站在食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是密密麻麻的电网。再远处，是灰蒙蒙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不是疗养院，是监狱。

　　“乐知语，发什么呆？过来吃饭。”护士的声音冷冰冰的，像在叫一个编号。

　　我缓缓转过身。

　　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看待“疯子”的怜悯表情。我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少年本该有的、干净纯粹的笑容，只是此刻，这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谢谢护士姐姐。”我开口，声音温顺得像一只被拔了爪子的小猫。

　　我走过去，接过那盘看不出原料的、软塌塌的糊状食物。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盘子摔在地上，而是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护士显然愣住了。她显然不习惯这种顺从。

　　我低着头，一边吃，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两个护工站在门口，像两尊门神。他们的手，始终插在口袋里，那里应该藏着电击棍。

　　想要逃出去，首先要让他们觉得，我不危险。

　　我吃完最后一口，抬起头，对护士露出了一个无害的微笑：“姐姐，我吃完了。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护士回过神来，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挥了挥手：“回去吧。”

　　我顺从地转身，脚步缓慢地走回了那个被称为“病房”的囚笼。

　　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我脸上的温顺和微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小块尖锐的玻璃片——那是我昨天故意摔碎饭碗，趁着护工不注意藏起来的。

　　我背对着门口的监视器，将玻璃片藏在掌心，然后卷起袖子。

　　纤细的手臂上，已经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闭上眼睛，用玻璃片的边缘，再次用力地划了下去。

　　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臂流了下来，滴在床单上，开出了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我不觉得疼。

　　或者说，这点疼，比起心里的恐惧和对他的思念，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药物会麻痹我的神经，但疼痛不会。疼痛让我知道，我还活着，我还要去找哥哥。

　　“哥……”我咬着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嘴唇，“你在哪？他们有没有给你吃药？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想逃却逃不掉？”

　　我想起昨天，我假装睡着，听到两个护工在外面聊天。

　　“听说了吗？那边那个‘大人物’也疯了，把管家都给打了。”
　　“嘘，小声点，那可是林家的大少爷，咱们惹不起。”

　　大人物？林家大少爷？

　　我猛地睁开眼睛。

　　是哥哥！一定是哥哥！

　　他没有放弃我，他还在反抗！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赶紧把玻璃片藏好，躺回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这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我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哭了出来。

　　哥，你等着我。

　　我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我要清醒，我要变聪明，我要逃出去帮你。

　　我不能成为你的拖油带累，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哪怕这里像地狱，只要想到你，我就有勇气活下去。

　　窗外的风，吹得铁栏杆“哐当”作响，像是在为我打气。

　　夜还很长，但我不怕了。

　　我摸着口袋里的玻璃片，感受着它尖锐的棱角。

　　今晚，就今晚。

　　我会让这些把我关在笼子里的人知道，就算是笼子里的小鸟，啄人的时候，也是会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