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在幻觉的作用下,赞卡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正如他自己所说,那似乎并不是段美好的,值得去回忆的事。赞卡还记得自己最为窘迫的时候,他把自己藏在了学校的假井里。他在那深不见底的地方坐了三天,坐的饥肠辘辘精神涣散。同样的,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在他最为奔溃和迷茫的时候,她出现了。
至今为止,赞卡仍想不明白她当时究竟为什么会注意到这口井,为什么会注意到藏在井底的他。那时的赞卡正抱着自己的膝盖怀疑人生,他几乎要彻底的被打败了。存在于他人口中的成为天才的幻想被残酷的现实戳穿,赞卡认为自己逊爆了。
紧攥着那无用的棍子,一个人影就这样静悄悄的滑落了下来。她头朝下,被一根绳子拽着落到了井底,赞卡和她对视上,不知不觉被吓了一跳。他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人,但是这家伙是谁?
这不是学校里的人,赞卡清楚,或许是哪来的外人吧,赞卡懒得在乎那么多了。是谁都好,真的是谁都好,为什么无论如何都逃不掉呢!赞卡不想睁眼,疲惫的想要逃避现实。但是倒着的家伙举起胳膊,她捧着一个篮子,用那面无表情的僵硬的脸问他要不要吃馅饼。
赞卡不想吃,但他还是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
这是我自己的做的。赞卡听见她说。她说她做了好几遍,尝试了各种配方和配比,但结果都不如其他人第一次随手一做的好吃。
听闻此话,赞卡抬起脑袋,他湿漉漉的刘海紧贴着额头,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光线从井口投下,刚刚好找在了对面人的脸上,赞卡捏紧馅饼,他终于真正意义上的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她的头发凌乱的缠成几条,身上穿着学院的制服。拴着她的那根绳子上挂满挂穗,似乎正因为她的动作而不停的晃动。赞卡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因为这张脸实在是太有记忆点了。
如果我之前见过她,赞卡想,那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这点让赞卡感到诧异,与此同时,一股怀疑涌上心头。赞卡的第一反应是这难道又是一个新来的学生?他不想再面对了,几乎要再一次把脸埋下去。冰给他带来的打击已经足够多了,赞卡认为生活没必要再这样下去了。有什么意义呢?他喃喃道,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但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女人自顾自的开口说话了,她说这个馅饼其实并不难做,但自己就是做不好。
我以为它很容易来着,毕竟其他人看起来都那么的轻松。我以为我是个厨艺天才,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成功。她说道。
但是我失败了。她接着说。厨房爆炸了。
所以我不得不在他人的埋怨下接受这件事,接受自己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的天赋。她说自己并不是厨艺天才,甚至可以说连优秀都算不上。我还趁着半夜没人去厨房偷偷做,以为这样就可以超过他人。她对赞卡说。失败了,但没关系,我承认我在这方面一无是处。
赞卡有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只见女人说着,缓慢的爬起来,她撑着墙壁,嘟囔了一句人为什么不能长四只手。赞卡捏着馅饼,天彻底的亮了。并不宽大的进口投下阳光,赞卡蜷缩在阴影里。面对站起来的女人,赞卡再一次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而清透,像是引诱着他人踏进去的漩涡。那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好像被谁打了一拳,振的他的耳中一片嗡鸣,心脏轰隆作响。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但赞卡控制不住。
他着了魔似的张嘴,用力咬了一口馅饼,略显诡异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里面好像没熟。他愣住了,这个馅饼难吃透顶,他一个初学者照着教程都能比这个做得好。正如女人所说,她没有任何的天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能再尝试了。赞卡听见她说,承认自己的平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被他人赋予期待的时候。但天才的名头无法代表任何的东西。没有人说过某件事情是只有天才才能办到的。凡人有着凡人的智慧,也可以如同天才那样在这世间留下属于他们的印记。
人们总是会因为天才二字而被否认一切的努力。而这种名头是最为脆弱的,任何一点意外都会导致它的崩塌。她用指尖抚摸着绳子上的挂穗,她说在其他人口中,人人都可以成为天才。
赞卡不知道她究竟在对谁说着这一番话。
他不知道,他不清楚,他想不明白。她的话仿佛在暗示他,又好像在质问自己。井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照射下来的阳光把地面切割成了两块。赞卡站在更暗的一边,他只知道她的头发在闪闪发光。
有一瞬间,赞卡觉得她好像很适合佩戴一副漂亮的耳饰。
可她没有,她连首饰都没有。
赞卡把嘴里的饼咽了下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女人问他味道如何,赞卡才梗着脖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还不错。
她也从篮子里拿了一块。
再没有过多的交流,她低下头,长发遮住面颊。只见她张嘴咬了一口馅饼,咀嚼两下后,猛地停住了。
她缓缓抬头看他。
于是赞卡终于看见了她的表情变化,那是一种震惊,不解,困惑,或许还带着一点关怀。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她还是闭嘴了。
赞卡就这样看着她离开,连句挽留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阳光消失了。
当一切都逐渐退去,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幽深的井底里只剩下那一篮子并不好吃的馅饼和少年的猛烈而持续的心跳。
他又在井底下坐了三天。
好像没有人在意他的失踪,学院金交椅的候选人有了新的人选,赞卡几乎要被人遗忘了。在这三天里,他总是会希望她能够再一次的出现,虽然这听起来很可笑,但赞卡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说到底,也没等到她。
再后来,恩琴来了,他同样坐在井边,为赞卡带来了一个继续努力的理由,一个以凡人身份超越天才的约定,还有……一份馅饼。
馅饼依旧那么难吃,可谓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赞卡知道她还在努力,尽管这一切都如此的不堪。少年最后选择接受自己的凡庸,鼓起勇气爬出枯井,手里还拿着那根一无是处的棒子。没有人在上面迎接他,而她的脸深深则是的烙印在了脑海里,正如那些从未成功的馅饼一样,侵蚀着他的胃部和大脑。
如果可以,赞卡还有很多事想问她。
只不过那一切问题的答案都随着过去的记忆一起烟消云散了。赞卡大概这辈子也得不到那些问题的答案,这辈子也无法知晓当时的她的想法。过往的怯懦成为了锋利的回旋镖,狠狠的扎在了赞卡头顶。她消失了,赞卡对自己说,但是,她还在。
因为赞卡发现,就算如此,自己好像也依旧对她着迷。
......
赞卡的生命体征开始逐渐消失了。
他的呼吸变弱,身躯变得冰凉。我用绳子给贾巴捆了个结结实实,虽然我总感觉他还是能挣脱开来。我不太清楚这个灯的功能,它只是持续不断的散发着光芒。在被光照到时,贾巴动不了了,光亮消失,他就又可以移动。
这没什么大用。
面对如此场景,贾巴显得很失望。他以为可以和赞卡大战一场,可结果却是只玩了两三下就结束了。我知道他没拿我当回事,这或许成的上是一种侮辱,被卡在指节上的戒指无时无刻不在证明这点,我甚至要用装死来骗他。
提灯被我摆放在了中心的位置,我跪下来看赞卡的情况。他腹部的伤口漆黑一片,我不得不把灯拿近了看。试图用手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血液涌了出来,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已经几乎没有气息的赞卡忽然崩了起来,他的脸拧成一团,胸口挺了起来。
像是在一瞬间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我开始不知所措,试探的把灯放远了。这一看不知道,赞卡腹部的伤口竟然开始缓慢的愈合,新生的血肉挤压着溃烂的皮肤,骨头快速生长着。我用手指引导着光线,胳膊的阴影盖住了伤口。赞卡闷哼出声,这一定痛极了,我很快的意识到了这点,赞卡几乎快要窒息了。
不是,这玩意还能奶人么。
为什么一盏灯还有治疗的能力啊。
赞卡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额头渗出汗珠,从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呻吟。我把胳膊伸过去,被他下意识的一口咬住。提灯靠的越近,伤口恢复的速度也就越快,而伤口恢复的越快,疼痛也就越剧烈,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那一定很极端。因为赞卡咬住我的胳膊是哪般的用力,用力到那块的血肉模糊,骨骼几乎要裸露出来。
可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想起了贾巴刺向我的那一爪,他的右爪。
我实在是太累了。
新觉醒的人器没有办法去除毒素,也没有办法治愈细小的伤口。它只起到了一个保命的作用,让致命伤简单的愈合了。我甚至不知道发动这个能力的条件,总之它就是这么做了。这个功能只能说有用但不多,能用但不好用。贾巴倒是很想体验一下,那带着治愈的疼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会给他治疗的。
但是我看着自己的胳膊,我把断掉的骨头掰了回去。
果不其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感到一阵眩晕。
贾巴,贾巴。这玩意就是个诅咒。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了,我多么希望某些历史能重演,我一下子就把贾巴忘记了。不行,没有办法,我牢牢的记住了他,记住了那对爪子和夸张的笑脸。
这可真是.....
恶心。
我被怜悯了。
这放在他身上很奇怪不是么?贾巴看起来讨厌弱小,他喜欢强大和疼痛。我不是,我都不是,我一无所有又平庸至极!我走过去掐住贾巴的脖子,他顺着我的动作抬起脑袋。你要对我做什么?他问我,你的人器正和我紧紧挨在一起。
我真服了。
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应该谩骂,怨恨,又或者干一些什么别的事情,但我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在我意识到我的胜利是源于贾巴的偏爱后,我妥协了。管他的,我想,只要结果到位就行。贾巴见我沉默不语,他挑了挑眉,问我怎么不说话。因为没必要,我把抽绳勒紧了点,贾巴倒吸了一口气,这样吧,他对我说,为了表达我的心意,我免费送给你一个情报。
我们现在所在的场所,可是斑兽体内哦。他奸笑着说。
我没有任何的表情。
贾巴切了一声。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好没意思。他撇了撇嘴,看起来有些不爽。我说那是因为我把所有的夸张表情都给了你,你就知足吧。贾巴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他低下头来,用侧脸蹭了蹭我的手。
原来是这样啊,他对我说。
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贾巴说。
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算了,我放弃了,我再也不想和他交流了。
把贾巴撇在一旁,不顾他的呼喊,我把赞卡背了起来。用抽绳拽着贾巴,我一点一点的往前走。赞卡的状态好了不少,但幻觉还在。我依旧能听见他喊我的名字,于是我按了按他的脑袋,对他说我在。
贾巴在后面问我如果是他中了幻觉的话有没有这个待遇。
我让他滚。
贾巴闭嘴了。
我们往前走了一段,这个路实在是太难找了。贾巴本来就像个流浪汉,在被拖行了一段后更是变得破烂不堪。我用提灯照明,前面的黑暗里再次出现一个人影,我紧绷的神经导致我立刻发动了人器,光芒笼罩,走了一半的莉釉被定住了。
发生了什么,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莉釉!你怎么样!还好吧!我背着赞卡跑过去,被女孩抱了个满怀。她看着也狼狈不堪,脸上却还挂着笑容。我当然没事,到是你们这怎么了,刚才的那个是什么?她拿起了我的灯,惊呼你又觉醒了一个人器!
真是厉害。莉釉竖起大拇指夸我,她看了看我身上的赞卡和后面的贾巴,感叹着你们还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为什么还带着他?莉釉指着贾巴,贾巴哼哼了两声。我说因为我撒开他的话他就又能活动,那就还得继续打,只能拽着他一起走了。莉釉哦了一声,她说意思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就行了吧,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着贾巴的腿就来了两下。
我:?
好了。莉釉拍了拍手,把枪塞回了包里。我来背赞卡吧,她把赞卡接了过去,看都没看贾巴一眼。我感觉拿着枪的莉釉有一种我不熟悉的感觉,她冰冷又遥远,好像和我站在世界的两头。莉釉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光彩,她盯着地上的血迹,没有理会贾巴哪怕一下。该走了,她对我说,我还是回头瞥了一眼贾巴,他躺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其实我也是。
对了,说起来,你可以使用人系绳么?莉釉拎着赞卡问我,我摇了摇头。联系不上,我说,这里没有信号。莉釉叹了口气,她说这里果然是底下么,荒盗团的人还是只有这点手段。
不是地下,这里是斑兽体内。我说道。
哦那不还是.....等等,你说什么?莉釉眨眨眼,她没反应过来。我又重复了一遍,斑兽体内。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莉釉深吸一口气。我们得去找路德了,她对我说道。我用抽绳捆住我的手腕,固定着不让骨头错位。
你知道离开的路怎么走么?我问莉釉,女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一路顺着光线过来的。她对我说,用下巴点了点我的提灯。灯光是很好的指引不是么,莉釉对我笑道。她和我说绳子也可以变得坚硬,顺着绳子和灯光,我们总会找到彼此。
我叹了口气。
我们总会找到大家的,对么。我跪在地上,手掌紧贴着地面。莉釉叉腰,她把枪收了起来,再一次的取出了自己的剪刀。如果是在斑兽体内的话,那不就好办了么。莉釉说道。她把剪刀高高的抛起,人器在空中变大。她把昏迷的赞卡放到我怀里,对我说消灭斑兽可是清道夫的本职工作啊。
努力一点,探寻到大家的位置吧。莉釉跃了起来。她踩住自己的剪刀,朝我比了个OK的手势。我用指尖点着地面,对她说正下面。
无须多言,下一秒,剪刀飞下,层间的隔断破碎,露出了一个黝黑的洞口。
我用抽绳拴住提灯,随后把它们丢了下去。
柔软的灯光刺穿层层的墙壁,它终会落到同伴的身边。
赞卡依旧昏迷不醒,我把他绑在身上,握住了莉釉朝我伸出的手。随着身后墙壁的震动,一把熟悉的雨伞破墙而出。我的人系绳嗡嗡的响了起来,恩琴撑着雨伞落在了我们的旁边。
就在下面。没有任何的废话,我们异口同声道。
恩琴爽朗地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很有缘啊,他说着,收起雨伞,我们顺着洞口一跃而下。
我能看见,我的灯,我的绳子,它们连成了一条直线,带领着我,带领着过去和现在的我,面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