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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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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士谢予淮满头大汗,他做过好几次接种之术,自以为得心应手。
不料未曾触碰过乾坤转换之体,郑叶初体内的状况竟有些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医士谢予淮擦了下额头的虚汗,焦急地询问甘棠。
“你们家公爷之前是天乾,并非坤泽吗?”
甘棠见他脸色不好,自家主子脸色更是惨白,急促的点了点头,说:“是的!怎么了吗?”
“公爷什么时候转换的?”
“十五岁。”
“距今已有多久?”
“九年。”
甘棠见没了下文,盯着医士谢予淮又问道,“怎么了吗?”
只见谢予淮面露难色,“我做接种之术的坤泽,皆为先天就是坤泽,后天转变的……”
甘棠等着他说下文,又半天也没有等到,心一沉,总有不好的预感冒出来,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后天的怎么了?”
“后天的,宫苞会没有先天的发育完善,宫苞娇小却要假装成/体/成/结,你家公爷会……疼痛难忍。”
甘棠听完,什么都顾不上,立马去看公爷的状态,不容乐观。
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立马把那呆子拽到了公爷跟前,厉声道:
“你个傻愣愣的医痴呆子,花金子请你过来当吉祥物吗?愣着干嘛——过看公爷怎么样了啊!”
医痴温呆子观察了郑叶初的面相,又在腕间把脉,“嗯……信香有点不稳,但性命无忧。”
医士谢予淮却摇了摇头,说道:“后天坤泽孕育后代,本就不如寻常坤泽容易,此次虽无性命之忧,可强行受孕伤及本里,公爷怕是之后再难有孕了。”
甘棠听后,顿时急了,公爷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他肯定拉上那些个明卫暗卫,杀了所有人,给公爷陪葬后再自刎。
他可不像公爷,心中有坚守的大义,他只坚守公爷。
“这不就是有损公爷贵体!你怎么当上医士的?”
医士谢予淮有些进退两难,叹道:“可已经进行一半了,此时停下,不仅前功尽弃,身体算是彻底损害了……”
甘棠从袖口抽出玉匕首,对谢予淮凶煞道:“那怎么办?!要不我现在杀了你?”
“不急,再过半刻,会有结果。”
郑叶初眼皮重的根本睁不开,听着吵得不可开交却没办法张嘴说话。
思绪挣扎几下最终归于云梦,耳畔能听的最清晰的便只剩药柜上,西洋钟滴答的声音——在郑叶初脑海里的马蹄声渐渐重合。
少年叶初十五岁乾坤转换之日。
太医把脉诊断后,郑叶初茫然的问母亲:
“母亲,父亲为何头也不回的走了?母亲不也是坤泽吗?与母亲一样有何不好吗?”
郑叶初的母亲面露难色,摸了摸少年叶初的脑袋说:“坤泽最好了,坤泽是孕育世间生命的存在。”
“只是你父亲他……些失望罢了。”
郑叶初不懂,问:“为什么?”
可回答他的只有无声的回荡,与母亲不绝的叹息。
自那之后,他的母亲为了叶初,不愿再育,与丈夫彻底离心,恩爱不复。
直到母亲的信期降至,没有父亲在侧,积劳成疾,一病不起。
郑叶初策马疾往太医院,没了太后作为倚仗,孤立无援时他才真的明白,身为外戚与将门的后裔,父亲的失望在何处——
他只想有人能佑他段家百年将门世家罢了。
母亲是太后的亲自册封的嘉成公主,身份尊贵,自以为幸运嫁与爱情,白首不离。只因生下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儿子一朝转换为坤泽,倚杖的太后又已寿终正寝,荣宠也随之消耗殆尽。
曾经恩爱不疑的结发夫妻,也会为了所谓的家业传承,锦绣前程,说舍弃就舍弃。
归根结底,在父亲眼里,婚姻不过是场交易,而自己是个能够耀祖货物罢了。一旦无用,便立即踹开,另谋出路。
树倒猢狲散,亲生父亲如此,又怎求其他。
少年叶初几乎下跪乞求,乞求太医可以跟他回公主府,抑制母亲紊乱的信香。
众人却忌惮当朝荣贵妃的权势,无一人敢与之前往。
信香紊乱,严重时危及性命。
小叶初又冒着大雨,快马奔回公主府,只得命人重金请京师最有名的医士,金银细软如流水一般花出,汤药一罐一罐服下,母亲的病却始终不见起色。
郑叶初知道,心病是药石无医的。
一夕之间,所有的荣宠恩泽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唏嘘与嘲讽压在一个少年心间,他顾不上那些冷言碎语对他造成的伤害。
他一心只想,自己要快些撑起一个家,保母亲平安。
西洋钟声那和求医心切的马蹄声,重现耳畔。
郑叶初进入了梦魇一般,焦急的嗑出血来,噫喃道:“母亲……母亲……”
甘棠心疼的用丝绸帕子不断地擦拭,拽着医痴温呆子看诊,柔声回应着自家主子:“公爷,公主在公主府里好好的呢。”
祸兮福所倚。
药呆子摸着郑叶初的脉,“积攒的淤血吐出来,脉象平稳多了!”
甘棠悬挂的心,这才平稳的落在地上。
此时半刻钟已过,医士谢予淮也完成了接种之术。
忽然前门药堂抓药的一个小厮跑了进来,在甘棠的注视下,贴着医士谢予淮耳边窃窃私语。
谢予淮脸色一变,沉声道:“公爷已经脱离危险了,甘棠你若不放心,可以让温医士继续守着,我现在需要去救另一个人的命。”
甘棠脱口而出的问道:“谁?”
“孤儿宋谦。”
医士谢予淮不等甘棠答复也不管甘棠但反应,便向医痴温呆子交代几句,起身离开。
孤儿?
甘棠摸不着头脑,宋谦——宋家养子,怎么成孤儿了?
他一个住在宋家的人不知道,这人咋知道的?
没头没脑。
甘棠的小脑仁思考了半天都没说出来话,就看到几人抬着担床放在公爷的长椅旁边。
直到宋谦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狰狞赤裸的摆在他眼前。
甘棠才惊呼:“怎么伤成这样?这……还能活吗?”
谢予淮处理着伤口,仔细观察:“伤口形状,初测是杖伤,万幸没有伤及脊柱与筋骨,不然只能瘫痪在床,现下每三天换一次药,伤口结痂后增加换药频率。”
甘棠松了口气,遂即白了一眼,一句一句道:“我、不、好、奇。”
却还是忍不住盯着谢予淮给宋谦上药包扎。
郑叶初迷糊之间,触到了泥水的滋味,一股信香似润物细无声般,偷偷地温润滋嫩他。
郑叶初起初只觉得浑身温温热热,似泡在春雨甘霖的温泉里,舒展极了。
不一会,又觉得燥热难耐。
遂即郑叶初信香不稳,荷香四溢起来。
甘棠也是坤泽,他对郑叶初的信香最为熟悉,当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主子的信期来了,提前这么多?
偏偏在这个时候?!
甘棠开始六神无主般地神神叨叨:
“下雨要收衣,天凉要填衣,下人办事要合主子心意,拿主子钱财,替主子消灾……替主子消灾……天经地义。”
但感知最猛烈的,是宋谦。
他的信香与郑叶初的信香,接触的一刹。
宋谦感觉血液在体内横冲直撞,一个深处的欲望叫嚣,荷香似撩拨,似挑逗,又似玩弄,令他焦急难耐。
只觉得不受控制,犹如欲/火焚烧般抓心挠肝,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被被鲜血浸湿。
一瞬间,宋谦的信香如脱缰的野马,倾闸洪涛般涌出,瞬间就压迫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甘棠见状,脸色大变。
想起刚说过没多久的‘哥哥死了弟弟就继承一切,包括寡嫂……’好像要应验。
甘棠就恨不得割了自己的乌鸦嘴。
甘棠咬着牙,忍着呛味,求助着问道:“谢医士,现下怎么办?公爷未醒,怎么服用抚息丸啊?”
谢予淮是一个中庸,信香对他的影响不及甘棠的一半。
他闻不到两种气味的交织,但被宋谦的信香压制的并不好受,强撑着答道:“就算是醒了,公爷也不能服用抚息丸。现在这情况是好事。”
甘棠不解:“为什么?”
谢予淮:“公爷得子,来之不易。如若用药来平息信香紊乱,不仅会损害胎儿,对公爷的身体也豪无益处。”
“现下——他们信香彼此融合,又有相互疗愈之兆,有如此适合的信香安抚,是上上之选。”
甘棠的脸青了又红,红了又黑,可以的话能上演一出无痛川剧变脸。
这都是什么事儿,先不说身份的事儿,自家主子也不在意这些,可……怎么能和小叔子有染呢?
可这传出去,主子不得把自己剁成肉泥啊!
甘棠顿时抓耳挠腮,似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怀揣着希望地问道:“别无他法?”
谢予淮盯着甘棠,郑重回答:“别无他法。”
“那……那有办法让公爷清醒过来吗?”
“我给他扎针试试。”
叶初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后颈处的腺体愈发滚烫,想动手解开胸前的衣服,被甘棠制止。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迷茫中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呼的一口气提了起来,哑然道:“甘棠?”
“公爷,我在。”
郑叶初半眯着眼询问:“结束了吗?”
谢予淮站在身侧方回答:“是的,已经结束了,过程随有些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郑叶初扭头寻声,便看到身侧趴着的少年,问道:“小谦这是怎么了?”
宋谦的衣衫因染着血,早已被褪去,清理了伤口止了血,又上了上好的金创药,现下已经包扎严实,面色有些好转了。
年轻身子骨好,恢复起来也快。
只是好像有些呼吸不畅,脸憋的通红。
谢予淮将银针收入针囊,面色如常道:“他没什么大碍,伤口只是看着吓人,但是没有伤到筋骨,这多亏了他的信香,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郑叶初不解:“这和信香有什么关系?”
谢予淮:“宋谦的信香,和平常的天乾不大一样,我是中庸,平常天乾的信香对我来说有压力,但不至于让我感到四肢如溺水一般沉重,宋谦恐怕是难得一见的——天元。”
呆子捏着鼻子插话:“难怪!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这气味湿气太重了!”
郑叶初乍醒思绪有些混沌,天元、信香、受伤等消息如三千发丝一样缠绕在脑子里,错开交织,短时间难以理清。
但是身体的感受,却是最直白的。
郑叶初疑惑:“我倒是觉得很舒服……为何?”
谢予淮沉沉的思考,久久没有得出结论,开始把脉求索。
医痴温呆子是坤泽,他和甘棠都能够很清晰的看到,青绿色的春水正和雪青紫的荷香缠绵交织,相互交融。
只是他是医者,能够知晓这样的情况究竟为何,古书之中记载,相宜之香显现,呈交织融合状,若只是普通契合则只会缠绕交织不会融合,不契合则是分散或对抗。
这是相宜之香的症状。
谢予淮前后两人把脉观相后,也得出了结论。
他俩异口同声:“你们的信香,两香相宜,彼此交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