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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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在长街上并不颠簸，似在书房内一般可安稳着墨。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行至了安康巷永寿坊宋氏的广生堂前，马车才缓缓停下。
马夫轻声道：“公爷，地儿到了。”
马夫并不是宋宅下人，是郑叶初从京师带过来的长随。
郑叶初自己披好素白狐裘披风，将写好的两封信分别装好，递给马车边暗处的一个暗卫。
“你将这封信密封好，传给京师，务必原封不动的送到萧表兄手上。”
又将另一封拿出来，柔声道：“这一封交给我母亲，同他说不久时日，便回去看他，叫他不必挂心，我一切都好。”
那人双手接过信，回了句：“是。”
话毕，郑叶初的贴身亲信甘棠先下了马车，递给暗卫两锭金子和一个令牌，交代了几句后那人便冒着雨策马离开。
甘棠转身掀开车帘扶自家主子，担忧着说道：“爷，这外头不比家里，风大雨也大。您半眯着眼，我撑伞扶您进去。”
郑叶初盯着宋氏的广生堂门匾看了一会，眼睛开始不忍干涩，才缓缓垂眼，道：“那个医痴温呆子，应该到了吧。”
甘棠扶着公爷，点了点头：“早到了，后着呢。”
进了药堂后，郑叶初握着甘棠的手更紧了。
甘棠贴心的在郑叶初耳边轻呢，安抚着：“小公爷不怕，甘棠守着您。”
还未走入药堂内庭的诊室，便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传来，“公爷来了，我已经准备妥当了，您只需躺在这张长椅上就行。”
这人笑吟吟地望着刚进门的郑叶初。
叶初却需要从一堆药药罐罐和众多杂物中寻找到医士谢予淮，此时他正坐在长椅的侧对边煎药，神色不愠不火。
和医痴温呆子，截然不同，他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没见过市面的到处参观。
人如其名，是个呆子——脑子里少根筋。
医士谢予淮自顾自地摇着扇子扇面前的火炉，看来并不介意那个没分寸的医痴温呆子。
炉上的药罐在不断冒泡，药应该要煎好了。
郑叶初解开披风，递给甘棠，和声说道：
“原来是予淮兄，之前时安的身体多亏了你，现下轮到我来托付你了。”
医士谢予淮放下扇子，转身倒药，说道：“嗯，之前一直给时安看诊，药效也一直甚佳，不知为何……不说了，我先给你把把脉吧。”
说完指了指那张长椅。
是一张柚木制成的长椅，垫上了崭新的帛锦，触感也就更加温润。
郑叶初躺下后，先看了看甘棠，又看了眼那个医痴温呆子，目光最终落到医士谢予淮身上。
医士谢予淮正闭着眼，将三指搭于郑叶初腕间，察觉到目光后缓缓道：
“放心，不会有危险的，其实这事我已不是第一次做，还算颇有经验。”
“不瞒公爷，我曾私下帮苏州的好几个商富家圈养的坤泽做过，甚至那张政史家，新纳不久最受宠的坤泽少爷也是我帮忙做的，现在孩子都会走路了。”
医士谢予淮松了手，又想到了些什么，接着道：
“你也知道这种委身到别家到恩泽，大多出身不好，除了天乾没什么倚仗，求个孩子相伴，也只是想让天乾多陪陪自己，好渡过信香紊乱的信期。更多的嘛——就是天乾口味清奇偏好孕期……”
郑叶初听着有些匪夷所思。其一，他不清楚为何医士谢予淮今天一反常态，忽然和他说这么多，意欲何为。其二，他不清楚底层坤泽，竟生活的如此……
仿若牲畜。
除了抑制信香的药丸价格高昂难以为继外，恐怕药本身也不够尽善尽美有副作用，为了渡过信期，最终只能央求天乾。
所以无法忍受信期的信香紊乱而误入歧途的坤泽，比比皆是。
若能生天乾之子，应该早传入宫中，又怎会流入民间？
“我怎么从未听闻过，这接种之术？”
谢予淮唏嘘一笑：“这种事情，怎能让身为皇亲国戚的公爷您知晓呢？”
郑叶初一愣，有些哑然。
也是，宫内势力错综庞杂，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大肆宣扬，让一个当时还是天乾的他得知，就算真的使用了这接种之术，血脉纯种也会受到质疑，究竟谁是孩子生父呢？
谁敢保证，谁又敢担责，一旦泄露，都是株连九族的罪过。
所以，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选择。
归根结底是环境在逼迫他们，不得不通过牺牲与奉献来换取微薄或施舍的‘爱’——以求生存。
说罢，医士谢予淮起身，将放置了一会的汤药端了过来了，递到郑叶初面前，“喝下这碗药再躺下吧，会好受一些。”
郑叶初不敢直接喝，虽然谢予淮给宋时安医治近三年，几乎也是天天相处，且他为人十分圆滑周到，从未有过任何差错。
但时安离奇的离世，埋下了猜忌的种子。
保险起见，郑叶初向那个医痴温呆子使眼色，想让那人看看这药的门道。
哪见那呆子看药渣入了迷，全然不顾郑叶初的指示。
场面一度尴尬。
他捏着药渣往鼻子前闻了闻，又闭着眼冥思，惊叹道：
“乳香、没药各三钱止痛，石菖蒲五钱定神，再加甘草、冰片调和，是一副止痛提神的好药剂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话未毕，郑叶初一口闷了下去。
舌根都开始泛苦，药效席卷全身，身体飘飘然，思绪却额外清醒。
亲随甘棠一直在旁边守着，郑叶初心里安定了不少。
只见医士谢予淮忽然拿出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裹上药酒又在火上过了一边后，抹了难以言说的稠状液体。
医士谢予淮准备好器具后，又盯了一眼药柜上的西洋钟，看了一眼时间，缓缓道：
“你扶好你家公爷，我要开始了，可能会有些痛要忍忍。”
“长椅边有个木棍，若不想疼出声，公爷便咬着吧。”
宋宅院内，可以说郑叶初前脚刚走，宋家耆老立马开始向宋谦，这个从宋家旁枝接来的养子发。
指责他不参加自己长兄的丧礼，借此由头来将他从宋家族谱上除名。
宋谦孤身跪在祠堂中央，双膝着地，上身却挺得正直不屈。
因无有人给他备丧服，只能穿着去年秋季郑叶初给他添置的衣服。
奈何他长得很快，去年九月的衣服现下三月已经不合身，手腕大半截已经路在外面，被春寒冻得通红。
郑叶初觉得十七八岁的少年，应该穿鲜亮一些的颜色，所以给宋谦置办的衣服多为绿色调的，葱绿、柳绿、荷叶绿……
宋谦白皙的皮肤，穿绿色衬的也愈发俊朗，风度翩翩了。
此刻的景象就是，宋家祠堂内米白麻丧里缀了一点，分外刺眼的绿。
宋谦身前的两侧，宋家族老的牌位面前，站着几位各怀鬼胎的宋族耆老。
站在众家族耆老中间，那年过半百的花甲老人宋中日，高声怒道：
“逆子宋谦，你自入嗣以来，行事乖张，心性凉薄。长兄之丧，宗嗣不至，此乃悖论。祭祀旷废，此乃渎祖。”
说完假恭敬的给祖先作礼祭拜。
转身却对下跪的宋谦呵斥道：
“我作为你名义上的父亲，如今的一族之长，为了不违背宋家的祖训，不得不将你在族谱上除名，你可有话要说？”
宋谦一脸淡然，毫不在意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听清，那些布满皱纹的脸色，顿然比宋谦的绿衣还要出彩。
宋中天自知自己技法拙略，唬不住这个十八的少年。
恼羞成怒，大声呵斥，“你还不承认？来人，给我取家法来！”
宋谦并未反抗，被下人五花大绑一般捆在长凳上。
长凳不似郑叶初的长椅那般，垫有棉帛素锦，柔软舒适。
让本就身材高瘦的宋谦，硌得骨头生疼，四肢死死被缠在长凳上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两壮汉举着手臂一般粗的大杖，轮流一棍一棍打在宋谦的脊柱背上。
俩壮汉架势凶狠，越想使劲，越觉得双臂绵软。
“砰！”
一声木棍与人脊柱骨的碰撞声，在宋家祠堂炸裂开来。
接着又是沉闷的一声，“砰！”
葱绿色的云锦开始染红，从宋谦脊背上晕染开来。
持续的“砰！砰！砰！”不停歇的打击在一个少年的脊背上，那少年只是紧紧咬着牙，未有一下痛呼出声。
不知打了多少下，宋谦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击碎了般，嘴角不断溢出殷红的鲜血。
“咳——”
宋谦嘴角早已经咬破，忍不住竟咳出一大口血来，溅在祠堂的四处。
那几位站的近的几位耆老，衣角早已被溅上少年鲜血，宋中日见状，只好让下人停手，若打出人命，对于只是商贾的宋家并不好善了。
此般情景下，宋谦却笑了起来，他觉得自来到宋家这三年，内心从未如此畅快过，那内脏脊骨撕裂炸开般的痛楚，在他血染宋家祠堂的这一刻，也算不得什么了。
“呵呵……哈哈哈——咳咳！”
宋中天脸色后怕，又满脸嫌弃的擦着袖口的血，问道：“你笑什么？”
那少年的头发早已被打的散落开来，被满头的汗水浸湿，覆盖在惨白的脸上。
那双深绿的眸子被血丝映得通红可怖，嘴角不断渗血，活脱脱似淹溺索命的水鬼。
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宋中天说道：
“虚伪之辈，必将断藤绝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