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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工牌与背影 ...


  •   夜里十点半,渝城的雾还没散,只是被路灯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昏黄。

      白杨站在堂叔家楼下的小超市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刚刚从柜员机里取出来的银行卡——卡里,是林静今天下午让人给他转过来的“预支工资”:五千块。

      柜员机吐出钱的那一刻,他的手是抖的。

      屏幕上那一串“5000.00”的数字,在他眼里像一团火,又像一块石头——火,是因为这是他来到渝城之后,手里握过最多的一笔钱;石头,是因为他知道,这笔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预支”,是“用业绩来还”的。

      他把钱又一张一张数了一遍,确认没错,才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小伙子,买东西不?”超市老板探出头来,“要关门了。”

      “买,买。”白杨赶紧进去,“给我拿两桶泡面,最便宜的那种。”

      老板给他拿了两桶红烧牛肉面:“四块五一桶,一共九块。”

      “有更便宜的吗?”白杨问。

      “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老板有点不耐烦。

      “那就这个吧。”白杨掏出一张十块的,“谢谢。”

      他拎着两桶泡面走出超市,心里却在算——五千块,看起来很多,但在渝城,其实经不住花。

      租房子,押一付三,稍微像样一点的单间,一个月也要七八百,好一点的上千。如果租地下室,可能便宜些,但也要五六百。他要是租个七八百的,押一付三,就要先拿出三千多,剩下的一千多,要撑到下个月发工资,还要吃饭、坐车、买日用品……

      他叹了口气,觉得这五千块,像一杯刚倒满的水,还没来得及喝,就已经洒出去一半。

      回到堂叔家,门虚掩着,电视还在响,是一部吵吵闹闹的家庭伦理剧。堂婶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看到他进门,抬了抬眼皮:“回来了?”

      “嗯。”白杨换鞋,“婶,我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堂婶问。

      “跟同事一起吃了个饭。”白杨说,“回来路上又去了趟银行。”

      “银行?”堂婶眼睛一亮,“发工资了?”

      “不是,是预支的。”白杨老实说,“林总帮我跟公司申请的。”

      “预支?”堂婶愣了一下,“预支多少?”

      “五千。”白杨说。

      “五千?!”堂婶一下子坐直了,“这么多?”

      “嗯。”白杨点点头,“我想在商场附近租个房子,上班方便点。”

      堂婶“哦”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这两天看看房子。”白杨说,“找到合适的就搬。”

      堂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也好,你上班远,每天来回跑,也辛苦。”

      她的语气里,有一点松口气的意味——白杨听得出来。

      他知道,自己住在堂叔家,虽然他们嘴上没说什么,但他也看得出,堂婶并不太乐意。多一个人,多一份水电费,多一份饭菜,多一份麻烦。他在这里住了这些天,已经很知足了。

      “婶,”白杨想了想,“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堂婶摆摆手,“都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又说:“你要是搬走了,记得常回来看看你叔。”

      “会的。”白杨点点头。

      堂叔从卧室里出来,揉着眼睛:“回来了?”

      “嗯。”白杨说,“叔,我跟你说个事。”

      “说。”堂叔在沙发上坐下。

      “公司那边预支了我五千块工资。”白杨说,“我想在商场附近租个房子,上班方便点。”

      堂叔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行,这是好事。你上班太远,每天起早贪黑的,也不是个办法。”

      “就是……”白杨有点不好意思,“我可能这两天就要搬走。”

      “搬就搬。”堂叔说,“你有出息了,叔高兴。”

      “谢谢叔。”白杨心里一暖。

      “房租看好了吗?”堂叔问。

      “还没。”白杨说,“明天休息,我打算去看看。”

      “要不要叔陪你去?”堂叔问。

      “不用,我自己能行。”白杨说,“我在网上看了几个,明天去实地看看。”

      “行。”堂叔点点头,“你自己注意点,别被中介坑了。”

      “知道了。”

      夜里十一点,堂叔堂婶都睡了,客厅的灯关了,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昏黄。白杨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小书桌。书桌上堆着他的书和笔记本,还有那本封面写着“渝城日记”的本子。

      他打开台灯,灯光昏黄,照在桌面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又数了一遍那五千块现金,把钱分成两叠——一叠四千,一叠一千。

      他把四千块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房租备用”。又把一千块放进另一个信封,写着:“生活费”。

      他把“房租备用”的信封塞进抽屉最深处,又把“生活费”的信封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打开那本“渝城日记”,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今天,我拿到了五千块预支工资。林总请我吃了火锅。我想,我可能真的能在这座城市活下去。”

      他停了停,又写:

      “可是,我也有点害怕。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林总的信任。怕有一天,我又不得不离开这里。”

      写到这里,他的笔顿了顿,忽然想起林静今天在火锅店里说的话: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他看着那两行字,心里一阵发酸。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会轻易向别人求助的人。在老家,他习惯了自己扛——扛着学业的压力,扛着父母的期望,扛着村里人的目光。来到渝城之后,他更是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和困难都往肚子里咽。

      可林静,却像一只手,从他头顶伸下来,把他从泥潭里拉了一把。

      他不知道这只手能拉他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爬出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缩着了——他得抓住这个机会,哪怕只是一根细细的绳子。

      他合上日记,关掉台灯,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静的背影——

      今天在火锅店里,她坐在对面,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她夹菜的时候,手指修长,动作优雅。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会微微皱起,显得很温柔。

      他忽然有点害怕——害怕自己对她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职位和收入的差距,还有年龄、经历、身份的差距。她是高高在上的运营总监,他只是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实习生。他们的世界,就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因为某种原因交汇了一下,终究还是要分开的。

      “白杨,你别想太多。”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只是在帮你,你别不知好歹。”

      他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睡着,可脑子里却全是她的影子。

      第二天是周日,白杨休息。

      早上七点,他就醒了。堂叔堂婶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背着包出门。

      他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地铁站走。他在网上看了几个房源,都在商场附近的老小区,价格从六百到八百不等。

      他先去看了一个六百块的单间。房子在六楼,没电梯,楼道狭窄,堆满了杂物。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小窗户。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墙,只有一点点光透进来。

      “这房子便宜。”中介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脸热情,“而且离你上班的地方近,走路只要十几分钟。”

      “这……”白杨皱了皱眉,“有点潮。”

      “渝城就这样。”中介说,“老房子都潮。不过你看,这床、衣柜都是新的,房东刚换的。”

      白杨伸手摸了摸墙,指尖沾了一点湿湿的水汽。他想象了一下,冬天住在这样的房间里,被子都是潮的,衣服晾不干,晚上睡觉的时候,耳边全是水滴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再看看吧。”

      中介有点失望:“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稍微……不那么潮的。”白杨说。

      “那你预算多少?”中介问。

      “七百左右吧。”白杨说。

      “七百?”中介想了想,“那我带你去看看另一个,在四楼,稍微大一点,窗户也大。”

      他们来到另一个小区,房子在四楼,楼道比刚才干净一些。打开门,房间比刚才那个大一点,有一个小阳台,阳光可以照进来。墙上贴着旧的墙纸,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

      “这房子不错吧?”中介说,“采光好,通风也好。”

      白杨走到阳台,往外看。楼下是一条小街,有卖早点的,有卖水果的,还有一家小超市。远处可以看到渝城家居广场的招牌。

      “走路到商场要多久?”白杨问。

      “十五分钟左右。”中介说,“坐公交的话,两站路。”

      “房租多少?”白杨问。

      “七百五。”中介说,“押一付三,水电气自理。”

      白杨在心里算了算——押一付三,就是三千块。加上中介费,一个月房租的一半,就是三百七十五。他要是租这个房子,就要先拿出三千三百七十五块。

      他有点犹豫。

      “这房子真的不错。”中介看出了他的心思,“你要是今天定下来,我可以帮你跟房东谈谈,看能不能免半个月房租。”

      “免半个月?”白杨眼睛一亮。

      “我试试。”中介说,“你要是诚心租,我就帮你争取。”

      白杨想了想,又看了看房间。虽然墙纸有点旧,地板也有些磨损,但至少不潮,阳光能照进来,窗户外面有树,有街,有生活的气息。

      “行。”他咬了咬牙,“你帮我问问。”

      中介给房东打了电话,说了半天,终于挂了:“房东同意了,免半个月房租。你今天就可以搬进来。”

      “好。”白杨点点头。

      签合同、交钱、拿钥匙。一切都很顺利。拿到钥匙的那一刻,白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是他在渝城的第一个“自己的地方”。

      虽然不大,虽然旧,虽然只是租来的,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关上门,不用看别人脸色的角落。

      “恭喜你啊。”中介把合同递给他,“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白杨说。

      送走中介,他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忽然有点慌——三千多块就这样出去了,他的“房租备用”信封里,只剩下不到一千块。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投资,是为了更好地工作,更好地生活。”

      他从包里掏出那本“渝城日记”,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我在渝城有了自己的房子。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单间,但我很开心。我想,这是我在这座城市扎根的第一步。”

      他放下笔,开始收拾房间。虽然房东留下了床和衣柜,但他还是想把这里收拾得更像“家”一点。

      他先把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又把地板扫了一遍,拖了一遍。虽然拖把有点旧,但他还是拖得很认真,连角落里的灰尘都不放过。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中午,他在楼下的小饭馆吃了一碗小面。小面五块钱一碗,他加了一个煎蛋,又加了一份青菜,一共八块。

      “你是新来的吧?”老板娘一边下面一边问。

      “嗯,刚搬来。”白杨说。

      “住哪一栋?”老板娘问。

      “三栋。”白杨说。

      “那离这儿近。”老板娘说,“以后常来啊,我给你算便宜点。”

      “谢谢阿姨。”白杨笑了笑。

      吃完面,他去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牙刷、牙膏、毛巾、洗发水、沐浴露,还有一个热水壶。东西不多,却花了他一百多块。他看着收银台上的数字,心里一阵肉疼,却又觉得这些都是必须的。

      回到房间,他把东西一一摆好。牙刷插在杯子里,毛巾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热水壶放在小桌子上。看着这些简单的物品,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有了一点“人气”。

      下午,他给堂叔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已经租好房子了,这两天就搬过去。堂叔在电话那头说:“行,你自己注意点,搬的时候要是搬不动,就叫我。”

      “知道了,叔。”白杨说。

      挂了电话,他躺在新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静的脸。

      他想给她发个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租好房子了,想对她说声谢谢。可他拿起手机,又放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自己的消息会打扰到她,怕她觉得自己太黏人。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还是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林总,我今天租好房子了,离商场不远,走路十几分钟。谢谢您帮我预支工资。”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一直没响。

      他有点失落,又有点自嘲——她那么忙,哪有时间一直盯着手机?

      他放下手机,准备睡一会儿。刚闭上眼睛,手机忽然响了。

      他赶紧拿起来,是林静的回复:

      “挺好的。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短短一句话,却让他心里一阵暖。

      他回复:“好的,林总。”

      放下手机,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房间,似乎不再那么孤单了。

      周一早上,白杨早早起床。他从新家里出发,走路去商场,只用了十五分钟。这是他第一次不用挤公交,不用在拥挤的车厢里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走进商场,心情比往常轻松了许多。

      “早啊,白杨。”张晨在更衣室里跟他打招呼,“听说你搬房子了?”

      “嗯。”白杨说,“离这儿不远。”

      “可以啊。”张晨说,“以后上班方便多了。”

      “是啊。”白杨笑了笑。

      换好衣服,他把工牌别在胸前。工牌上的照片是他刚来的时候拍的,头发有点乱,眼神有点紧张。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已经是“过去的自己”了。

      现在的他,虽然还是会紧张,还是会犯错,但至少,他已经在这座城市里,有了一个小小的落脚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更衣室,来到自己的展区。

      “白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只见林静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总。”白杨赶紧停下。

      “听说你租好房子了?”林静问。

      “嗯。”白杨点点头,“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挺好。”林静说,“不用再挤公交了。”

      “是啊。”白杨笑了笑,“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林静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今天下午有个活动,你跟我一起去。”

      “活动?”白杨有点惊讶,“什么活动?”

      “商场和某设计网站合作的沙龙。”林静说,“你去见见世面,多认识一些人。”

      “我……我能行吗?”白杨有点紧张。

      “有我在,你怕什么?”林静笑了笑,“中午吃完饭,到我办公室来,我给你简单讲讲。”

      “好。”白杨点点头。

      中午,他去员工餐厅吃了饭。虽然还是舍不得点太贵的菜,但他给自己加了一个鸡腿——算是对自己的奖励。

      吃完饭,他来到六楼林静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却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张渝城的老照片,还有一些家具设计图。窗户很大,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书。

      “来了?”林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林总。”白杨坐下,有点拘谨。

      “别紧张。”林静说,“下午的活动,你只要跟着我就行。有人问你,你就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不用太复杂。”

      “好。”白杨点点头。

      “还有,”林静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给你。”

      “这是什么?”白杨有点疑惑。

      “打开看看。”林静说。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还有一条黑色的皮带。领带的质地很好,皮带的扣头简洁大方。

      “林总,这……”白杨有点不知所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不是送给你的。”林静说,“是借给你的。”

      “借给我?”白杨有点懵。

      “下午的活动,你要见的都是设计师、媒体人,还有一些客户。”林静说,“你现在的领带和皮带……有点旧了。”

      白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带——那是他在路边摊花十块钱买的,已经有点起球了。皮带也是旧的,扣头有点掉漆。

      “你不用有压力。”林静说,“等你发了工资,再买新的还给我。”

      “可是……”白杨有点犹豫,“这也太贵了。”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用业绩来还。”林静说,“多卖几套家具,这点钱算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白杨,你要记住,形象也是一种武器。在这个行业,你的穿着打扮,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公司的形象。”

      “我明白了。”白杨点点头。

      “行了,你先回去吧。”林静说,“下午一点半,在一楼大厅集合。”

      “好。”白杨站起来,“谢谢林总。”

      回到更衣室,他把那条旧领带取下来,换上林静给他的那条深蓝色领带。领带的质地很好,摸起来很舒服。他又把旧皮带解下来,换上那条黑色的皮带。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衣服还是那件不太合身的衬衫,裤子还是那条卷了裤脚的西裤,但那条领带和皮带,却让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不错啊,白杨。”张晨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谁给你买的?女朋友?”

      “不是。”白杨有点不好意思,“林总借给我的。”

      “林总?”张晨眼睛一亮,“你可以啊,连领带都给你准备了。”

      “别乱说。”白杨赶紧道。

      下午一点半,他来到一楼大厅。林静已经在那里了,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套裙,显得干练又优雅。她身边站着几个商场的同事,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白杨,这边。”林静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这是白杨,我们商场的优秀导购。”林静向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介绍,“这次周总的样板间家具,就是他负责的。”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小伙子不错啊,这么年轻就拿下这么大的单。”

      “运气好。”白杨有点不好意思。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中年男人说,“以后有机会合作。”

      “谢谢。”白杨说。

      活动在商场的多功能厅举行。现场布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各种家具设计图,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饮料。来参加活动的人不少,有设计师,有媒体人,还有一些客户。

      白杨跟在林静身边,听她和别人谈笑风生。她说话得体,举止优雅,无论是面对设计师,还是面对客户,都游刃有余。

      他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佩服——他知道,自己离她还有很远的距离。

      活动中间,有一个环节是让导购介绍自己负责的产品。林静点名让他上去。

      “大家好,我是渝城家居广场的导购白杨。”他站在台上,有点紧张,手心全是汗,“我主要负责沙发、床、餐桌椅等产品。我今天想给大家介绍的,是我们最近卖得很好的一款沙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他按照之前准备好的内容,介绍了沙发的材质、设计理念、适用人群,还讲了一个自己接待客户的小故事。

      他讲完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

      他有点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也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而且还能讲得这么完整。

      “不错。”林静在台下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活动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大家陆续离开,多功能厅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

      “累了吧?”林静走到他身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紧张吗?”

      “有点。”白杨老实说,“刚才在台上,腿都在抖。”

      “已经很好了。”林静说,“你比我第一次强多了。”

      “您第一次也紧张吗?”白杨有点好奇。

      “当然。”林静笑了笑,“我第一次上台,紧张得差点忘词。”

      “真的?”白杨有点不敢相信。

      “骗你干什么?”林静说,“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她顿了顿,又说:“今天表现不错,晚上请你吃饭?”

      “啊?”白杨有点惊讶,“又请我?”

      “怎么?不愿意?”林静挑眉。

      “不是。”白杨赶紧摆手,“只是……总让您请,不太好。”

      “那这次你请?”林静说。

      “我?”白杨有点懵,“我……我可能请不起太好的。”

      “那就吃点简单的。”林静说,“我也想吃点接地气的。”

      “那……我知道有一家小面馆,味道不错。”白杨说。

      “行。”林静说,“带路。”

      他们来到白杨楼下的那家小面馆。老板娘看到白杨,笑着说:“又来了?今天带朋友来啊?”

      “嗯。”白杨有点不好意思,“阿姨,这是我领导。”

      “领导好。”老板娘热情地说,“你们想吃点什么?”

      “两碗小面,加蛋加菜。”白杨说。

      “好嘞。”老板娘转身去下面。

      林静看着店里的环境,笑着说:“你平时就吃这个?”

      “嗯。”白杨说,“便宜,味道也不错。”

      “挺好。”林静说,“比那些高档餐厅有味道。”

      小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林静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您喜欢就好。”白杨说。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林静问了他很多关于房子的事情——房租多少,有没有暖气,有没有窗户。白杨一一回答,还说自己打算周末买点墙纸,把墙上的破洞贴一贴。

      “你还会贴墙纸?”林静有点惊讶。

      “在老家帮我妈贴过。”白杨说,“不难。”

      “那你挺厉害的。”林静说,“我连换个灯泡都要叫物业。”

      “我可以帮您换。”白杨脱口而出。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不妥,脸一下子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好啊。”林静笑了笑,“下次我家灯泡坏了,就叫你。”

      “哦。”白杨有点不好意思。

      吃完面,已经是晚上七点。外面的雾又浓了起来,路灯的光透过薄雾洒在地上,像是一层淡淡的金粉。

      “我送你回去吧。”白杨说。

      “你送我?”林静有点惊讶,“你知道我住哪儿吗?”

      “不知道。”白杨有点尴尬,“那……我送您到路口。”

      “行。”林静笑了笑。

      他们一起走出小面馆,往路口走去。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

      “白杨。”林静忽然说。

      “嗯?”

      “你觉得,你能在渝城待多久?”

      白杨愣了一下:“我想……一直待下去。”

      “一直?”林静笑了笑,“这可是个很长的时间。”

      “我知道。”白杨说,“但我不想回去。我想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把我妈接过来。”

      “这是个很好的目标。”林静说,“那就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嗯。”白杨点点头。

      到了路口,林静停下:“行了,送到这儿就好。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好。”白杨说,“林总,谢谢您今天带我参加活动。”

      “不用谢。”林静说,“这是你应得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白杨。”

      “嗯?”

      “你的工牌,歪了。”

      她走回来,伸手帮他扶正了工牌。她的手指轻轻碰到他的胸口,有一瞬间的温热。

      白杨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好了。”林静退后一步,看着他,“挺精神的。”

      “谢谢。”白杨有点紧张。

      “再见。”林静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雾里。

      白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雾中。

      他摸了摸自己的工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座城市里,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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