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顾客的刁难 ...
-
周六的渝城,雾散得比往常晚些。
白杨站在自己负责的展区边缘,悄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早上八点半,商场刚开门没多久,四楼的人流已经渐渐多了起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导购们此起彼伏的“欢迎光临”、远处广播里循环播放的促销广告,混在一起,让他有种被推上舞台的错觉——灯光很亮,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却还没学会怎么演好这场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昨天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翻到“常见问题”那一页,最后看了一眼:
①顾客嫌贵怎么办?
——先认同,再讲价值,最后给方案。
②顾客说别家更便宜怎么办?
——不要贬低同行,强调差异,服务和售后。
③顾客只看不买怎么办?
——保持礼貌,不强求,留好印象。
他合上本子,塞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话装进脑子里。
“白杨!”
张晨从隔壁展区探出头来,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来,喝口水,润润嗓子,等会儿有你忙的。”
“好。”白杨走过去,接过一次性纸杯,里面是温热的白开水。
“紧张啥?”张晨看他一眼,“你昨天不是开了一单吗?”
“那是运气好。”白杨小声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张晨笑了笑,“再说了,你长得这么干净,女顾客一看就愿意跟你聊。”
“别拿我开玩笑。”白杨有点不好意思。
“我这是夸你。”张晨压低声音,“哎,你看那边——穿红大衣那个,刚从电梯口出来,八成是来买家具的,你盯紧点。”
白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亮红色大衣的女人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挽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表情有点不耐烦,像是被硬拉来的。
“走了。”张晨推了他一把,“机会来了。”
白杨定了定神,迎上去,脸上尽量挂出自然的笑:“您好,欢迎光临。两位想看看沙发还是床?”
红衣女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工牌滑到他略显宽松的衬衫上,又看了看他卷了两圈的袖口,嘴角轻轻撇了一下:“随便看看。”
“好的。”白杨退后半步,“那您慢慢看,有需要随时叫我。”
女人没再理他,径直走到那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前,伸手摸了摸扶手,又用手指按了按坐垫:“这个看着还行。”
男人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你昨天不是说想看实木的吗?怎么又看布艺的了?”
“实木的太硬。”女人翻了个白眼,“我天天在家坐着,当然要舒服一点。”
“那你喜欢就买。”男人一脸无所谓。
“你这是什么态度?”女人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点,“合着花的不是你的钱是吧?”
“不是你说要换沙发的吗?”男人皱眉,“我都陪你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白杨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又不敢插嘴,只能干巴巴地说:“要不,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款沙发?”
“你闭嘴。”女人头也不回地说。
白杨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脸微微一热。
“你看看你,”女人指着男人,“每次出来买东西就这副死样子,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花钱!”
“我什么时候不给你花钱了?”男人也来了火气,“上个月刚给你买了包,你忘了?”
“那是你应该的!”女人冷笑,“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给我买过几件像样的东西?”
白杨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有些发慌。他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只能在心里默念昨天刘敏说的话:“顾客吵架,别掺和,等他们吵完了再说。”
可这两人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女人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这婚我看也别结了,离了算了!”
“你说什么?”男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说离婚!”女人提高音量,“你这种男人,我真是受够了!”
周围几个展区的导购都看了过来,有人偷偷窃笑,有人装作没看见。白杨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要是不主动上去打招呼就好了。
“那个……两位,要不先冷静一下?”他鼓起勇气开口,“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别在这儿吵,影响不太好……”
“影响不好?”女人猛地转头,瞪着他,“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杨赶紧摆手,“我是说,这边是公共区域,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可以……”
“你闭嘴!”女人一把推开他,“你们这什么破商场,导购素质这么差,连人话都不会说!”
白杨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旁边的展示架。他下意识扶住架子,才稳住身子。
“你干什么?”男人皱着眉,“跟一个导购较什么劲?”
“我就较劲怎么了?”女人指着白杨,“你看他那穷酸样,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懂什么家具?我看他连这沙发多少钱都不知道!”
“我知道。”白杨咬了咬牙,“这款沙发原价六千八,今天活动价六千三。”
“哟,背得挺熟啊。”女人冷笑,“那你告诉我,这沙发凭什么卖这么贵?不就是几块布包着点海绵吗?我看两百块都嫌多!”
“这沙发用的是高密度海绵和实木框架,布料也是防污的……”白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而且做工和设计都很好,坐感也很舒服。”
“你坐过吗?”女人打断他,“你买得起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现在买不起,但我觉得好的东西,是值得这个价格的。”
“你觉得?”女人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一个穷打工的,你觉得有什么用?你知道我们这种人平时用什么牌子吗?你知道我身上这件大衣多少钱吗?”
她把大衣往身上一拢,像是在展示战利品:“这是我老公给我买的,一万多!你一年工资够买一件吗?”
白杨的脸一点点涨红,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你少说两句。”男人皱眉,“差不多得了。”
“我就说!”女人根本不听,“我来这儿买东西,还要被这种乡巴佬教育,我看你们商场真是没人了,找这种人来当导购!”
“乡巴佬”三个字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想起自己来渝城的第一天,堂叔在车站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杨啊,到了城里,别让人看出你是乡下来的。”
他想起自己昨晚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想起自己早上五点半起床,在拥挤的公交上挤了一个小时,想起自己为了省三块钱的车费,宁愿多走两站路。
他知道自己是乡下来的,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可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他还是觉得难堪——那种难堪,像潮水一样,从脚底一直往上涌,堵得他胸口发闷。
“这位女士,”他抬起头,看着她,“我确实是乡下来的,但我一直在努力工作。我没有不尊重您,也没有看不起您,您也没必要这样说我。”
“哟,还顶嘴?”女人眼睛一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你们商场的VIP客户,每年在这儿消费十几万!你这种新来的,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
“你别太过分了。”男人终于忍不住,“人家小伙子也没做错什么。”
“我过分?”女人冷笑,“你现在倒是会心疼别人了?当初我跟你结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心疼我?”
两人又吵了起来。白杨站在一旁,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他忽然有点想逃,想转身离开,想再也不要来这个地方。
可他不能。
他想起母亲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声音:“小杨啊,城里花销大,你要省着点花。要是累了,就回家,妈给你做你爱吃的土豆炖牛肉。”
他想起堂叔送他来渝城时说的那句话:“在外面,面子不值钱,吃饱饭才值钱。”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两位,要不这样,你们先去那边坐一会儿,我给你们倒点水,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谁要喝你们的水?”女人冷哼,“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我要投诉你!把你们经理叫来!”
白杨心里一沉——他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怎么回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杨抬头,只见刘敏快步走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吵什么吵?不知道商场里不能大声喧哗吗?”
“刘主管,你来得正好。”女人指着白杨,“你们这个导购,态度太差了,不仅跟我顶嘴,还看不起我,说我买不起这沙发!”
“我没有……”白杨急忙解释,“我只是说这款沙发的优点……”
“你还狡辩?”女人提高音量,“你刚才明明说我不懂家具!”
“我没有说您不懂,我只是……”
“行了,别说了。”刘敏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先去后面休息一下。”
“刘姐,我真的……”
“让你去你就去!”刘敏的声音冷了几分。
白杨咬了咬唇,终于还是低下头:“是。”
他转身往员工通道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又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
他忽然有点想哭,却又告诉自己不能。
他走进员工通道,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被骂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睁开眼,是张晨。张晨手里拿着一杯水,递给他:“喝口。”
“谢谢。”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却让他清醒了一点。
“那女的就是个泼妇。”张晨撇撇嘴,“你别往心里去。”
“是我不会说话。”白杨低声说,“要是我刚才不插嘴就好了。”
“你那是好心。”张晨说,“但这行就是这样,好心不一定有好报。”
“我是不是要被投诉了?”白杨有些担心,“要是被投诉,会不会被开除?”
“不至于。”张晨想了想,“顶多扣点分,写个检讨。刘姐那个人,嘴上凶,心不算太坏。”
“希望吧。”白杨苦笑了一下。
他在员工通道里待了十几分钟,才慢慢走回展区。那对夫妻已经不在了,沙发上放着一张被揉皱的宣传单。刘敏站在展区边缘,眉头还没舒展开。
“过来。”她朝他招了招手。
白杨走过去,低着头:“刘姐。”
“刚才那事,我问过旁边的导购了。”刘敏看着他,“你确实有不对的地方。”
白杨心里一紧:“我……”
“你不该跟顾客顶嘴。”刘敏说,“不管她说什么,你都要忍着。你是服务行业,不是来跟人吵架的。”
“我知道。”白杨低声道,“是我没控制住。”
“还有,”刘敏顿了顿,“你太老实了。”
“啊?”白杨有点疑惑。
“那女的明显是来找茬的。”刘敏说,“你要是聪明点,就应该早点把她哄走,或者直接喊我过去,而不是跟她讲道理。”
“我以为……讲道理有用。”
“在这个楼层,讲道理不如讲利益。”刘敏叹了口气,“算了,你刚来,不懂这些也正常。刚才那单,本来有机会成交的,被你这么一闹,黄了。”
白杨心里一沉:“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刘敏看了他一眼,“扣你这个月的绩效分,写个检讨,明天交给我。”
“好。”白杨点点头。
“行了,去忙吧。”刘敏挥挥手,“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后面还有客人呢。”
“嗯。”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像行尸走肉一样接待了几个顾客,却都心不在焉。有人问他价格,他要反应好几秒才能答上来;有人让他介绍产品,他说得结结巴巴,最后顾客摇摇头走了。
张晨看在眼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样,谁还没被骂过?我刚来的时候,被一个顾客骂得狗血淋头,说我是骗子,说我卖假货,我当时差点跟他打起来。”
“后来呢?”白杨问。
“后来?”张晨笑了笑,“后来我学会了——只要他不打我,他爱骂就骂,我就当没听见。反正骂完了,他该买还是得买。”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在乎啊。”张晨耸耸肩,“但在乎有什么用?我要吃饭,要交房租,要给我妈买药。在这些面前,面子算个屁。”
白杨沉默了。
他忽然有点羡慕张晨——羡慕他的洒脱,羡慕他能把那些难听的话当成耳边风。
可他做不到。
他从小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在老家,他是村里唯一考上大学的孩子,是父母的骄傲。每次放学回家,邻居都会说:“这孩子有出息。”
他习惯了被夸奖,习惯了被肯定。来到渝城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在这个城市里,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实习生。
中午的时候,他没去员工餐厅。他不想跟别人坐在一起,不想听他们讨论今天的业绩,不想看到他们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从包里掏出早上买的两个馒头,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慢慢啃着。馒头已经冷了,硬得像石头,他咬得腮帮子发酸,却还是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一个人躲在这儿吃馒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白杨抬头,只见林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份盒饭。她显然是刚从楼上下来,头发有点乱,眼角有淡淡的疲惫。
“林总。”白杨赶紧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
“坐着吧。”林静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我也不想去餐厅,人太多。”
她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份简单的盒饭——米饭、青菜、一块煎鱼。她把煎鱼夹出来,放到白杨手里的塑料袋上:“给你。”
“不用,林总,我不饿。”白杨赶紧摆手。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林静语气不容置疑,“你中午就吃两个馒头?”
“我……”白杨有点不好意思,“省钱。”
“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林静叹了口气,“你现在正是需要体力的时候,一顿饭都舍不得吃,怎么撑得住一天的工作?”
白杨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块煎鱼。鱼皮煎得金黄,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他咽了咽口水,却没有动。
“吃吧。”林静把筷子递给他,“我不爱吃鱼。”
白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鱼肉很嫩,有点咸,却很好吃。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刚才的事,我听说了。”林静忽然说。
白杨的动作顿了一下:“对不起,给商场丢脸了。”
“你没丢脸。”林静淡淡道,“是那个顾客丢脸。”
“可是刘姐说,是我不对。”
“刘敏是楼层主管,她考虑的是业绩和秩序。”林静说,“我是运营总监,我考虑的是长远。一个动不动就辱骂员工的顾客,就算她一年在这儿消费一百万,我也不稀罕。”
白杨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她。
“你做得没错。”林静看着他,“你有你的尊严,这不是坏事。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的尊严,而不是硬碰硬。”
“我不太懂。”白杨老实说。
“比如刚才那种情况,”林静说,“你可以先道歉,稳住她的情绪,然后把她交给刘敏处理。你不需要跟她争辩,也不需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你要记住,你是在工作,不是在参加辩论比赛。”
“可是她说我是乡下来的……”白杨的声音有点低。
“你是乡下来的,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林静笑了笑,“我也是。”
“啊?”白杨愣住了。
“我老家在渝东南的一个小山村。”林静看着窗外的雾,“小时候,我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学校。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双不会漏水的雨靴。”
白杨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在他眼里,林静是那种从里到外都透着“城里”气息的人——她的穿着、她的谈吐、她的气质,都让他觉得遥不可及。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来到渝城。”林静继续说,“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觉得自己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我不敢跟同学一起逛街,不敢跟他们一起去吃饭,因为我知道,我付不起那份钱。”
“那您是怎么……”白杨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林静笑了笑,“努力啊。我打过工,发过传单,做过家教,还在餐馆洗过盘子。我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有时候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他:“我也被人看不起过,被人说过‘乡下来的’。刚开始,我也会难过,会生气,会想跟他们吵。后来我发现,与其跟他们吵,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等你站得足够高的时候,那些声音自然就听不见了。”
白杨沉默了很久。
“林总,”他忽然开口,“您觉得,我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吗?”
“为什么不能?”林静反问,“你年轻,肯学,长得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你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白杨低声道,“我没钱,没背景,没经验。”
“谁一开始就有这些?”林静说,“我刚来渝城的时候,身上只有几百块钱,住在一个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的地下室里。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那您是怎么撑过来的?”
“因为我不想回去。”林静说,“我不想一辈子待在那个小山村里,不想像我妈一样,一辈子围着灶台转。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让自己的孩子不用走两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
她看着白杨,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白杨,你也有梦想,对吧?”
白杨点了点头:“我想在渝城买一套房子,把我妈接过来住。我想让她看看,这座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个很好的梦想。”林静笑了笑,“那就为了这个梦想,好好干。别因为一两句难听的话,就否定自己。”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该上班了。”
“嗯。”白杨也站起来,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
“还有,”林静忽然回头,“以后中午别再只吃馒头了。你要是真的缺钱,可以来找我。”
“找您?”白杨有点疑惑。
“我可以预支你一部分工资。”林静说,“不过有个条件——你得用业绩来还。”
白杨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轻了一点。
下午的时间,他明显比上午精神了许多。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畏手畏脚,而是主动跟顾客打招呼,耐心地介绍产品。虽然还是会紧张,但他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学会了在顾客发火的时候,先深吸一口气,再微笑着说:“对不起,是我没说清楚。”
有一位看起来很挑剔的阿姨,在他的展区里转了好几圈,问了无数个问题。白杨都一一回答,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最后,阿姨终于点了点头:“小伙子,你人不错,不忽悠人。这床我要了。”
那是他今天的第二单。
晚上下班的时候,刘敏路过他身边,淡淡地说了一句:“下午表现不错,比上午强多了。”
“谢谢刘姐。”白杨赶紧道。
他走出商场的时候,雾已经散了一些,路灯的光透过薄雾洒在地上,像是一层淡淡的金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工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这座城市不会轻易接纳他,他也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好走。但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轻易认输。
就像林静说的——等你站得足够高的时候,那些声音自然就听不见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高楼,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妈,我会努力的。”
而在六楼的办公室里,林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白杨,”她在心里说,“别让我失望。”
渝城的雾,依旧弥漫在城市的上空,却仿佛不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