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错爱》虞大大

10、第一笔工资的打算

　　发工资那天，渝城难得放了晴。

　　雾淡得几乎看不见，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把商场的玻璃照得亮晃晃的。白杨站在柜台前，把一叠叠发票整理好，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一件事——工资。

　　他其实早就知道会发多少。

　　转正后第一个月，他的业绩冲到了楼层第一，提成比底薪还高。发薪前一天，人事部小姐姐悄悄跟他说：“白杨，你这次工资挺可观的，做好心理准备。”

　　他嘴上说“还好还好”，手心却已经出汗。

　　真正看到工资条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底薪三千五，提成六千多，补贴、奖金加起来，一共一万零三百二十六。

　　数字并不花哨，甚至有点普通，可在他眼里，每一位数都像敲在心上的钟——

　　一，是一个新的起点。

　　零，是一个新的空白。

　　三，是他和这座城市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二，是他和家人之间的牵挂，在一天天加深。

　　六，是他对未来的期待，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他拿着工资条，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看错，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

　　下班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圈，去了银行。

　　柜员机前排队的人不多，他站在队伍里，手心一直冒汗。轮到他的时候，他把卡插进去，输入密码，点了“查询余额”。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一点，因为上个月的提成和补贴，有一部分延迟到这个月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取款”。

　　一张，两张，三张……

　　他一张一张地数，直到数到十张，才停手。

　　一万元，厚厚的一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凭自己的双手，赚到这么多钱。

　　他走出银行，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亮起，把地上的水洼照得一闪一闪的。他把钱重新数了一遍，确认没错，才小心翼翼地分成四份。

　　第一份，三千。

　　——给母亲。

　　第二份，两千。

　　——给堂叔堂婶。

　　第三份，四千。

　　——存起来，作为“买房基金”。

　　第四份，一千三百二十六。

　　——留给自己，作为下个月的生活费。

　　他把前三份分别装进三个信封，在上面写上字：“妈”、“叔婶”、“买房”。最后一份，他塞进钱包里，又把钱包放进贴身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回到地下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他把三个信封放在桌上，看着它们，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前的他，觉得一千块已经是“巨款”。

　　现在的他，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三千块寄给母亲，把两千块给叔婶，把四千块存起来，而自己只留一千多。

　　他知道，自己不是“不心疼”。

　　他只是更清楚——这些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雾又起了，薄薄的一层，像纱一样罩在楼顶。远处的商场招牌还亮着，红光在雾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忽然想起刚来渝城的时候，手里只有母亲塞给他的五百块钱，还有堂叔偷偷塞给他的两百。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风刮到城市里的麻雀，不知道该往哪儿飞。

　　现在，他终于有了一点底气。

　　他不是再那只惊慌失措的麻雀，而是一只正在学着飞翔的小鸟。

　　“叮——”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妈。”白杨接起电话。

　　“小杨啊。”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吃饭了吗？”

　　“吃了。”白杨说，“您呢？”

　　“吃了。”母亲说，“今天你爸杀了一只鸡，我给你留了一条腿。”

　　“您吃吧。”白杨说，“我在这边也能吃到肉。”

　　“你别骗我。”母亲说，“你叔跟我说，你在那边吃得挺简单的。”

　　白杨心里一暖——原来，堂叔把他的情况，都告诉了母亲。

　　“妈，我现在工资涨了。”白杨说，“今天发了一万多。”

　　“一万多？”母亲显然被吓了一跳，“这么多？”

　　“嗯。”白杨说，“我给您寄了三千，您记得去取。”

　　“三千？”母亲更惊讶了，“你给我寄这么多干什么？我在家又花不着钱。”

　　“您买点好吃的，买点衣服。”白杨说，“别总穿那件旧棉袄。”

　　“我那件棉袄挺好的。”母亲说，“你别乱花钱。”

　　“这不是乱花钱。”白杨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妈先帮你存着。等你以后买房，妈再给你。”

　　“妈，您就留着花。”白杨说，“我还年轻，以后还能赚。”

　　“你这孩子……”母亲叹了口气，“行，妈听你的。”

　　挂了电话，白杨的眼眶有点热。

　　他知道，母亲不会真的乱花。她会把那三千块存进银行，存到一个他不知道的账户里，等到他需要的时候，再一分不少地拿出来。

　　这就是母亲——

　　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也不会表达什么深刻的感情，却会用最朴素的方式，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第二天中午，他去了堂叔家。

　　堂叔正在楼下的小花园里下棋，看到他来了，赶紧把棋子一推：“不玩了不玩了，我侄子来了。”

　　“你这老东西，见色忘友。”对面的老头笑骂。

　　“去去去。”堂叔摆摆手，“我侄子可是大城里的‘白领’，比你有出息。”

　　“叔。”白杨有点不好意思。

　　“走走走，回家。”堂叔拉着他往楼上走，“你婶今天炖了排骨，说是给你补补。”

　　回到家，堂婶果然在厨房忙碌。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婶。”白杨把手里的水果和酒递过去，“给您买的。”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买什么东西。”堂婶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接了过去，“正好，你叔这两天念叨着要喝酒。”

　　“叔。”白杨把那个写着“叔婶”的信封递过去，“这是给你们的。”

　　“这是什么？”堂叔愣了一下。

　　“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白杨说，“给你们两千，算是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两千？！”堂叔吓了一跳，“你这孩子，给这么多干什么？”

　　“叔，您就收下。”白杨说，“我现在工资高了，以后还能赚更多。”

　　“你这……”堂叔有点不知所措。

　　“行了，你就收下吧。”堂婶在厨房喊，“这是孩子一片心意。”

　　堂叔这才把信封接过去，小心地放在桌上：“那叔先帮你存着。等你以后买房，叔再给你。”

　　“叔，您就留着花。”白杨说，“我还年轻，以后还能赚。”

　　“你这孩子，跟你妈一个样。”堂叔笑了笑，“行，叔听你的。”

　　午饭依旧很丰盛——土豆炖排骨、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堂婶不停地往他碗里夹排骨：“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婶，我不瘦。”白杨说。

　　“你这叫不瘦？”堂婶瞪了他一眼，“你看你这手腕，细得跟筷子似的。”

　　堂叔在一旁笑：“行了，你别老说他，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都二十多了，还长身体？”堂婶哼了一声，“我是心疼他。”

　　白杨低头扒饭，眼眶有点热。

　　他知道，叔婶不会真的把那两千块花掉。他们会把它存进银行，或者买成保险，等到他需要的时候，再一分不少地拿出来。

　　这就是家人——

　　他们不会说“我爱你”，却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塞到你手里。

　　回到地下室，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把那个写着“买房”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最深处，和那本“渝城日记”放在一起。

　　他打开日记，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我拿到了自己的第一笔正式工资——一万零三百二十六。

　　我给妈寄了三千，给叔婶两千，给自己存了四千，剩下的一千多，留给自己做生活费。

　　妈说，要帮我存着。叔说，也要帮我存着。

　　我知道，他们都舍不得花我的钱。

　　可我也知道，这些钱，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安心——他们知道，我在这座城市里，过得很好。

　　我会继续努力，让他们更安心。”

　　写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林静。

　　他想给她发个消息，告诉她自己的“工资分配计划”，想听听她的意见。可他拿起手机，又放下——他怕自己的消息会打扰到她，怕她觉得自己太啰嗦。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还是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林总，我今天发工资了，一万多。我给妈寄了三千，给叔婶两千，存了四千，剩下的留给自己。您觉得这样分配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一直没响。

　　他有点失落，又有点自嘲——她那么忙，哪有时间一直盯着手机？

　　他放下手机，准备去洗个澡。刚走进卫生间，手机忽然响了。

　　他赶紧跑出来，拿起手机，是林静的回复：

　　“分配得很好。有担当，有计划，也有分寸。继续保持。但记得，也要适当为自己花一点钱，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短短一句话，却让他心里一阵暖。

　　他回复：“我会的，林总。”

　　放下手机，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房间，似乎不再那么孤单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给自己买一件礼物。

　　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只是一件他一直想要，却舍不得买的东西。

　　他打开电脑，在网上搜了很久，最后在一家书店的旗舰店，看到了一套书——《家具设计史》。

　　价格不便宜，三百多。

　　他以前看过这本书的电子版，觉得写得很好，却一直舍不得买纸质版。

　　现在，他终于可以不用犹豫了。

　　他点了“立即购买”，输入密码，确认支付。

　　支付成功的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他知道，这三百多块，不会让他的生活变得拮据，却会让他的大脑变得更充实。

　　这就是他对自己的“投资”。

　　书到的那天，是一个周末。

　　快递员把一个厚厚的纸箱送到他手里，他抱着纸箱，一路小跑回家。

　　拆开纸箱，里面是四本书，封面简洁大方，纸张厚实，油墨的味道淡淡的，却很好闻。

　　他坐在床边，一本一本地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学习”，花这么多钱。

　　他在日记里写下：

　　“今天，我给自己买了一套书，三百多。以前的我，肯定舍不得。可现在，我觉得这是对自己最好的投资。

　　书里有很多我从未见过的设计，也有很多我从未听过的故事。

　　我知道，只要我认真读，这些知识，终有一天会变成我手里的‘武器’。”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杨的生活在一点点变好。

　　他不再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却也没有变得挥霍无度。他学会了在“节俭”和“享受”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会在周末给自己买点水果，不再只买打折的苹果；会在晚上给自己加个鸡蛋，不再只吃清汤面；会在换季的时候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不再穿堂叔穿旧的。

　　他的地下室房间，也一点点变得温馨起来。

　　墙上贴了几张渝城的风景照，窗台上摆了一盆小绿萝，床头放了一盏小台灯，书桌上多了几本书——《家具设计史》、《销售心理学》、《沟通的艺术》。

　　他的业绩也在稳步提升——从一个月十几万，到二十几万，再到三十几万。

　　他成了楼层里名副其实的“销冠”。

　　刘敏在早会上不止一次表扬他：“白杨这孩子，刚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他撑不下去。没想到，他不仅撑下去了，还成了我们楼层的‘顶梁柱’。”

　　大家的目光里，有羡慕，有佩服，也有一点点嫉妒。

　　可白杨并没有因此变得骄傲。他依旧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商场，晚上最后一个离开；依旧在休息的时候帮其他导购整理展区，依旧在有人需要帮忙的时候伸出援手。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一切，离不开别人的帮助。

　　他不想变成那种“一有钱就变样”的人。

　　有一天，林静把他叫到办公室。

　　“白杨，”她看着他，“公司最近有一个内部竞聘的机会，是‘店长助理’。我想推荐你去试试。”

　　“店长助理？”白杨有点惊讶，“我？”

　　“嗯。”林静点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可以从一线导购，转向管理岗位。这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可是……”白杨有点犹豫，“我没有管理经验。”

　　“谁一开始就有经验？”林静说，“都是一步步学出来的。你在上海的培训，你的业绩，你的分享会，都证明了你有这个能力。”

　　“那……好吧。”白杨说。

　　“这次竞聘，需要做一个PPT，介绍自己的工作经历、业绩和对店长助理岗位的理解。”林静说，“你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好。”白杨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

　　店长助理——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职位。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在导购这个岗位上，干很久很久。

　　可现在，机会忽然摆在了他面前。

　　他知道，这是林静给他的机会，也是公司对他的认可。

　　他不想错过。

　　那天晚上，他在地下室里，对着电脑，一点点地做PPT。

　　他从自己刚来渝城的第一天写起，写到第一次接待顾客，第一次开单，第一次被顾客刁难，第一次被林静表扬，第一次去上海，第一次拿到一万多的工资……

　　每一个“第一次”，都是他在这座城市里留下的脚印。

　　他把这些脚印，一张张地贴在PPT上，配上简短的文字，再加上自己对店长助理岗位的理解——

　　“店长助理，不仅仅是一个‘助手’，更是一个‘桥梁’。

　　他要在员工和店长之间，搭建沟通的桥梁；

　　要在顾客和品牌之间，搭建信任的桥梁；

　　要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搭建发展的桥梁。”

　　写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岗位，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向往。

　　他在日记里写下：

　　“今天，林总推荐我去竞聘店长助理。

　　这是一个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也知道，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我也能站在那个位置上。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全力以赴。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对自己的一次挑战，也是我对这座城市的一次承诺。”

　　写完，他合上日记，关掉灯，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