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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望江血风起,寒刃破迷局 ...

  •   汀江的夜,是浸了血的。

      三更天的星子被厚重的云絮裹得严丝合缝,墨色天幕压在江面之上,连半分光亮都透不下来。唯有望江楼畔的灯笼燃得炽烈,朱红的光晕泼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檐角翻飞的铜铃,也映着江面翻涌的寒波,水波撞在楼底的石基上,碎成漫天银花,又被江风卷着,扑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像是亡魂叩门,凄厉又悚然。

      沈砚舟藏在望江楼对岸的老槐树后,玄色劲装裹着挺拔的身形,衣袂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鬓角的发丝黏在颊边,凝着夜露的湿寒。他指尖扣着三枚淬了寒铁的透骨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眸底的冷光穿透夜色,死死锁着望江楼三层那扇亮着灯的窗。窗纸被烛火映得通红,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在屋内晃动,杯盏相碰的脆响隔着江面飘来,混着男子张狂的笑谈,字字句句,都淬着贪戾与血腥。

      三日前青溪镇一战,虽斩了王虎,挫了周元昌与冯万山的锐气,却也让这二人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他们借着汀州知府的权柄,以“剿匪”为名,调了汀州卫的三百驻军,又纠集闽粤水匪千余人,将汀江中游的望江楼围得水泄不通。此处是汀江水路的咽喉,上连汀州府,下通青溪镇,楼高三层,背山面水,易守难攻,周元昌选在此地密会水匪首领,既是要敲定围剿青溪镇的计策,更是要借着水匪的刀,彻底除掉沈砚舟与漕帮余部,永绝后患。

      苏清漪立在沈砚舟身侧,素白的夜行衣衬得她肌肤胜雪,乌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清冷的艳色。她手中握着那支紫竹箫,箫身暗藏的三寸青锋已悄然出鞘,冷冽的锋芒在夜色里闪着细碎的光,与她眼底的决绝相融。她侧眸看向沈砚舟,声音压得极低,裹着江风,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沈公子,望江楼内共计七十二人,周元昌与冯万山各带二十心腹,水匪首领鲨七身边有三十人,皆是手上沾血的亡命之徒。楼下有汀州卫的驻军把守,弓弩手列于江岸两侧,楼内三层更是布了暗哨,稍有动静,便会引动合围。”

      沈砚舟颔首,指尖摩挲着透骨钉的纹路,目光依旧锁着那扇窗,沉声道:“鲨七此人,我在京中卷宗见过,盘踞闽粤边境十余年,劫掠漕船无数,手上有近百条人命,官府数次围剿皆被其逃脱,此人擅使双刀,武艺狠戾,且生性多疑,是块难啃的骨头。周元昌与冯万山躲在他身后,无非是想借水匪之势自保,今夜要取他们性命,必先破鲨七的防线。”

      他抬手,指向望江楼左侧的山崖,崖壁陡峭,生满青苔,唯有一道窄窄的石阶蜿蜒向上,直通望江楼的后窗:“那处是望江楼的死穴,驻军与暗哨皆未设防,我带十人从后山攀崖,直取三层密会之地,牵制鲨七与周元昌。苏姑娘率漕帮主力,从正面渡江,佯攻楼下驻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待我在楼内动手,你再率人强攻,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望江楼。”

      苏清漪眸底闪过一丝忧色,紫竹箫的青锋抵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痕:“后山石阶险仄,且崖壁湿滑,公子仅带十人前往,太过凶险。鲨七手下皆是悍匪,周元昌身边亦有护卫高手,公子若有闪失,全盘皆输。不如我与公子同去后山,正面交由林舵主打理,他久经沙场,定能稳住局面。”

      “不必。”沈砚舟打断她的话,目光骤然锐利,如寒刃出鞘,“正面佯攻,需有人坐镇指挥,漕帮弟子唯你马首是瞻,你若离去,军心必乱。我自幼习武,轻功尚可,后山攀崖于我而言并非难事,且近身突袭,人少更易隐蔽,人多反会暴露行踪。苏姑娘只需记住,戌时三刻,江面鸣箫为号,你便率人强攻,切勿提前,亦切勿延误。”

      他顿了顿,抬手解下腰间的羊脂玉佩,塞到苏清漪手中,玉佩的温凉触感透过夜行衣传来,驱散了几分夜寒:“此玉佩是我沈家信物,持此佩,漕帮弟子皆会听你调遣,若我半个时辰内未发出信号,便证明我已遇险,你无需管我,即刻率漕帮弟子退回青溪镇,死守阵地,待日后再寻时机报仇。”

      苏清漪攥紧玉佩,指尖用力,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缠枝莲纹,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决绝,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她咬着唇,半晌才沉声道:“公子放心,戌时三刻,我必率人强攻望江楼。玉佩我暂且收下,待公子平安归来,再亲手奉还。若公子遇险,我苏清漪,便率漕帮弟子踏平望江楼,为公子陪葬,绝不独活。”

      沈砚舟心头微震,侧目看向她。夜色里,她的眉眼清冷如霜,却又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那抹素白的身影立在槐树下,竟似比身后的山崖还要挺拔。他喉间滚动,终是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话音落,他抬手对着身后招了招手,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漕帮弟子即刻上前,皆是身形矫健,目光如鹰,皆是漕帮中轻功最好的好手。沈砚舟不再多言,纵身跃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掠过江面的寒波,落在对岸的滩涂之上,十名弟子紧随其后,身影很快便隐入山崖的浓荫之中。

      苏清漪立在槐树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融进夜色,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握紧手中的紫竹箫,转身望向江面,江面上早已停着数十艘快船,船身覆着黑布,漕帮弟子皆隐在船中,手持兵刃,严阵以待。林岳立于船头,见苏清漪转身,即刻拱手道:“大小姐,沈公子已动身,我等何时渡江?”

      “戌时三刻,鸣箫为号。”苏清漪沉声开口,眸底的忧色尽数敛去,只剩杀伐的冷冽,“传令下去,所有人备好弓弩,渡江时切勿妄动,待我箫声起,再全力强攻,务必牵制住楼下驻军,为沈公子争取时间。”

      “遵命!”林岳躬身领命,转身对着船中沉声传令,数十艘快船即刻调整方位,船头齐齐对准望江楼,静候号令。

      望江楼后山,崖壁陡峭如削,青苔湿滑,石阶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稍不留神,便会坠入万丈深渊。沈砚舟走在最前,指尖扣着崖壁上的石缝,身形如猿猴般灵活,脚下的石阶被夜露浸得冰凉,碎石簌簌滚落,坠入崖底的江水之中,连半点声响都被吞没得干干净净。他身后的十名弟子亦是身手矫健,紧随其后,玄色的身影在崖壁上如鬼魅般穿梭,竟未发出半点动静。

      行至半山,忽闻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衣袂声响,沈砚舟眸光一凛,即刻抬手示意众人停步,身形紧贴崖壁,屏住呼吸。一道黑影从崖顶掠过,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鞘擦过崖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竟是望江楼的暗哨。想来是周元昌生性多疑,虽未在后山布防,却派了暗哨在崖顶巡逻,以防有人偷袭。

      沈砚舟眸底闪过一丝冷光,指尖扣着的透骨钉骤然出手,寒芒如流星,直取那暗哨的后心。透骨钉淬了麻药,入肉三分,那暗哨闷哼一声,身形一软,便要坠入崖底。沈砚舟纵身跃起,身形如燕,堪堪接住那暗哨的身体,抬手捂住他的口鼻,指尖用力,拧断了他的脖颈,而后将尸体轻轻放在崖边的草丛里,悄无声息,未惊动任何人。

      “继续前行。”沈砚舟低声吩咐,身形再次跃起,向着崖顶疾驰而去。余下的弟子紧随其后,心中皆是惊叹,沈公子不仅武艺高强,轻功更是出神入化,这般险仄的崖壁,竟能如履平地,难怪敢孤身闯望江楼。

      半个时辰后,沈砚舟一行人终是攀上崖顶,望江楼的后窗近在眼前。三层的窗纸依旧亮着,烛火的光晕里,人影晃动得愈发频繁,杯盏相碰的声响与男子的笑谈愈发清晰,隐约能听见鲨七粗犷的声音:“周大人放心,我手下的兄弟皆是好手,明日一早,我便率人踏平青溪镇,取沈砚舟与苏清漪的首级,献给大人与冯老板!届时汀江漕运,便由大人与冯老板说了算,我鲨七只求分一杯羹,守着闽粤边境的水路,足矣!”

      紧接着,便是周元昌谄媚的笑声:“鲨首领果然爽快!只要能除掉沈砚舟与漕帮余孽,汀江漕运的三成利,尽数归鲨首领所有!冯老板更是许诺,为鲨首领送上百船盐铁,助鲨首领壮大势力!”

      “好!好!”鲨七的笑声愈发张狂,“有周大人与冯老板这句话,我鲨七便放心了!那沈砚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苏清漪更是个女流之辈,何足惧哉?明日青溪镇一战,定让他们尸骨无存!”

      冯万山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几分阴鸷:“鲨首领切莫轻敌,那沈砚舟身手不凡,青溪镇一战,竟斩了王虎,可见其并非等闲之辈。今夜密会,还是小心为上,以防有诈。”

      “冯老板多虑了。”鲨七冷哼一声,“望江楼外有三百驻军,江岸两侧皆是弓弩手,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沈砚舟若敢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屋内的笑谈声此起彼伏,字字句句,皆透着嚣张与残忍。沈砚舟立在后窗之外,眸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碴,指尖的透骨钉握得更紧,指节发白。他抬手,对着身后的十名弟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刃出鞘,寒光凛冽,映着他眼底的决绝。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跃起,一掌拍在窗棂之上,木质的窗棂应声碎裂,木屑纷飞。沈砚舟纵身而入,长剑挥动,剑光如练,直取鲨七的面门,厉声喝道:“鲨七!周元昌!冯万山!尔等贪赃枉法,残害百姓,今日,我沈砚舟便替天行道,取尔等狗命!”

      屋内众人皆是大惊失色,鲨七反应最快,抬手掀翻身前的桌椅,实木桌椅如巨石般向着沈砚舟砸来,他身形一跃,双刀出鞘,刀光如墨,直取沈砚舟的咽喉,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望江楼,找死!”

      周元昌与冯万山吓得魂飞魄散,即刻躲在护卫身后,周元昌厉声喝道:“护驾!快护驾!拿下此獠,重重有赏!”

      屋内的护卫与水匪即刻围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片。沈砚舟长剑挥动,招招致命,剑光所到之处,鲜血喷涌,水匪与护卫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他的剑法凌厉狠戾,如猛虎下山,似蛟龙出海,纵使身陷重围,依旧面不改色,长剑翻飞,竟无人能近他身侧半步。

      十名漕帮弟子亦紧随其后,杀入屋内,皆是以一敌十的好手,手中的长刀挥舞,寒光闪闪,与水匪厮杀在一起。屋内的烛火被劲风掀翻,落在地上,燃起熊熊烈火,火光映着众人的脸庞,狰狞可怖,鲜血染红了地面,与燃烧的木屑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鲨七的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织,直逼沈砚舟的周身大穴。他的刀法狠戾刁钻,招招皆是拼命的打法,与沈砚舟的长剑缠斗在一起,竟是难分伯仲。二人你来我往,剑光刀影,打得难解难分,屋内的桌椅尽数被劈碎,墙壁被砍出一道道深痕,石屑纷飞。

      “沈砚舟!你竟敢坏我大事,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鲨七怒吼着,双刀猛地发力,刀光暴涨,直取沈砚舟的肩胛。此处正是他前日被毒箭擦伤之处,皮肉未愈,仍是软肋。沈砚舟眸光一凛,侧身躲过,肩胛处却还是被刀风扫过,旧伤复发,刺骨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险些摔倒。

      鲨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双刀再次发力,直取沈砚舟的要害。沈砚舟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长剑反手一挥,剑光如流星,直刺鲨七的小腹。鲨七猝不及防,小腹被长剑刺穿,鲜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双刀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沈砚舟乘胜追击,长剑一挥,剑光闪过,鲨七的头颅应声落地,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屋内的水匪见首领已死,军心大乱,皆是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欲夺门而逃。沈砚舟眸底闪过一丝冷光,长剑挥动,剑光如练,斩杀数名水匪,厉声喝道:“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余下的水匪皆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口中大喊:“饶命!我等愿降!”

      沈砚舟抬手,示意弟子将降者尽数拿下,而后转身,目光死死锁着躲在角落的周元昌与冯万山。二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瘫坐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沈砚舟缓步走上前,长剑抵在周元昌的脖颈上,冷声道:“周元昌,你身为汀州知府,不思为民谋利,反倒勾结盐商与水匪,贪墨漕运粮草,残害漕帮弟子,十年前漕帮大火,亦是你与冯万山联手策划,今日,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元昌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句话:“沈公子饶命!下官知罪!下官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等错事!求公子饶下官一命,下官愿将贪墨的粮草盐铁尽数交出,还愿指证京中幕后之人,只求公子留下官一条性命!”

      “京中幕后之人?”沈砚舟眸光一凛,长剑微微用力,划破了周元昌的脖颈,鲜血渗出,“是谁?速速说来!”

      冯万山见状,即刻喊道:“是吏部尚书李嵩!是他暗中指使我等贪墨漕运粮草,勾结水匪,掌控汀江水路!他想要借着漕运之利,敛财壮势,谋夺大权!十年前漕帮大火,亦是李嵩的主意,他恨苏长风不肯归顺,便下令除掉苏长风,霸占漕帮水路!”

      沈砚舟心中惊涛骇浪,吏部尚书李嵩,乃是当朝权宦,深得圣上信任,手握重权,竟暗中勾结地方官吏与盐商,贪墨漕运,残害忠良,其心可诛!他万万没想到,此案竟牵扯到京中重臣,看来这长汀的漕运案,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背后竟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牵扯着朝堂的权斗与阴谋。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长剑一挥,厉声喝道:“李嵩的罪行,我定会上奏圣上,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你二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话音落,剑光闪过,周元昌与冯万山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十年前的血海深仇,今日终是得报,漕帮百余弟子的冤魂,终可安息。

      沈砚舟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眸底闪过一丝疲惫,肩胛处的疼痛愈发剧烈,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身体,走到窗边,抬手吹响了腰间的骨哨,哨声尖锐,穿透夜色,回荡在江面之上。这是他与苏清漪约定的信号,哨声起,便是楼内得手,可率人强攻。

      骨哨声未落,江面之上便传来一阵清越的箫声,箫声凌厉,如战鼓擂动,穿透夜色,响彻江面。紧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苏清漪率漕帮弟子,乘着快船,如潮水般涌向望江楼,弓弩齐发,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楼下的驻军,江面之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汀州卫的驻军本就军心涣散,见漕帮弟子来势汹汹,又听闻楼内传来惨叫,心知望江楼已失,皆是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苏清漪立于船头,紫竹箫的青锋挥动,剑光闪闪,所到之处,驻军纷纷倒地,她身后的漕帮弟子亦是奋勇杀敌,越战越勇,望江楼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半个时辰后,望江楼一战终是落幕。漕帮弟子尽数拿下望江楼,斩杀驻军与水匪三百余人,活捉两百余人,缴获粮草盐铁无数,周元昌与冯万山藏匿的罪证亦被尽数搜出,皆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苏清漪率人冲入望江楼,见沈砚舟立于三层的血泊之中,玄色劲装被鲜血染透,肩胛处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衫,他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如松如柏。苏清漪心头一紧,即刻上前,扶住他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沈公子,你怎么样?伤口又裂开了,快随我下去疗伤!”

      沈砚舟侧眸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虽面色苍白,却依旧透着几分坦荡与坚毅:“无碍,只是旧伤复发,不碍事。周元昌与冯万山已伏法,鲨七亦被斩杀,望江楼已拿下,十年前的冤案,终是得报。”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卷宗,那是从周元昌书房搜出的罪证,密密麻麻,写满了贪墨的账目与勾结李嵩的密信:“这些皆是铁证,明日我便修书一封,快马送往京城,上奏圣上,揭发李嵩的罪行,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清漪扶着他,缓步走下望江楼,楼外的漕帮弟子见二人走来,皆是纷纷跪地,齐声喊道:“恭喜大小姐,恭喜沈公子,拿下望江楼,为苏帮主报仇雪恨!”

      苏清漪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沉声道:“诸位兄弟,十年前的血海深仇,今日终是得报,家父与百余弟子的冤魂,终可安息。此战功,归于沈公子,归于漕帮所有兄弟,归于长汀所有百姓!”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回荡在江面之上,驱散了夜色的寒寂。沈砚舟立于一旁,望着江面之上的月光,今夜的月色格外皎洁,银辉洒在江面之上,波光粼粼,驱散了漫天的雾霭,也驱散了长汀的阴霾。雾锁长汀的日子,终是要过去了,长汀的天,即将放晴。

      苏清漪扶着沈砚舟,走进望江楼的厢房,为他疗伤。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撕开他肩胛处的衣衫,伤口狰狞可怖,皮肉外翻,鲜血依旧汩汩流出。苏清漪心中一痛,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再用布条细细包扎。

      沈砚舟闭目凝神,感受着肩胛处传来的清凉,疼痛渐渐缓解。他侧眸看向苏清漪,见她眉头微蹙,神色担忧,指尖依旧带着包扎伤口时的颤抖,心中微动,轻声道:“苏姑娘,多谢你。今日望江楼一战,若非你率人正面强攻,牵制驻军,我亦无法顺利拿下楼内。”

      苏清漪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公子言重了,为家父报仇,是我分内之事。公子为长汀百姓,为漕帮弟子,以身犯险,才是真正的大义。若非公子,十年前的冤案,怕是永远都无法昭雪,长汀的百姓,怕是永远都活在周元昌与冯万山的欺压之下。”

      她顿了顿,抬手将那枚羊脂玉佩递还给沈砚舟,玉佩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温润如玉:“公子的玉佩,今日物归原主。公子平安归来,甚好。”

      沈砚舟接过玉佩,重新系在腰间,玉佩的温凉触感贴着肌肤,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意。他看着苏清漪,眸底闪过一丝动容,沉声道:“苏姑娘,十年前的冤案虽已昭雪,可长汀的漕运,依旧百废待兴,京中李嵩的势力,亦未铲除,前路依旧凶险。你可愿与我一同,重整汀江漕运,还长汀百姓一片清明,再上书圣上,揭发李嵩的罪行,为天下苍生,谋一个公道?”

      苏清漪抬眸,望向窗外的月色,银辉洒在她的脸上,清冷的容颜上添了几分暖意。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如冰雪初融,似寒梅绽放,沉声道:“公子所求,亦是我所愿。家父一生,皆在守护汀江漕运,守护长汀百姓,今日我继承家父遗志,愿与公子并肩作战,重整漕运,铲除奸佞,还长汀一片清明,还天下一片太平。纵使前路凶险,纵使粉身碎骨,我亦无怨无悔。”

      沈砚舟看着她,眸底闪过一丝暖意,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今夜的望江楼,血雨腥风,却也终是拨开云雾见月明。十年的沉冤,今日昭雪,长汀的雾,终是散了,汀江的月,终是亮了。

      夜色渐深,望江楼的灯火燃得炽烈,映着江面的碧波,也映着楼内众人的笑脸。漕帮弟子们忙着清理战场,清点粮草盐铁,整理罪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与复仇的快意。沈砚舟与苏清漪立于望江楼的船头,望着江面之上的月色,心中皆是坚定。

      他们知道,前路依旧凶险,京中的李嵩势力庞大,朝堂的权斗波诡云谲,重整漕运亦非一日之功。可他们无所畏惧,他们的手中,握着铁证,心中,装着大义,身边,有彼此并肩作战,有漕帮弟子誓死相随,有长汀百姓鼎力支持。纵使前路漫漫,纵使风雨兼程,他们也要劈开黑暗,迎来曙光,让长汀的天,永远清明,让汀江的水,永远清澈,让天下的百姓,永远安宁。

      望江楼一战,震惊长汀。周元昌与冯万山伏法,鲨七身死,水匪溃散,汀州卫的驻军尽数归降,汀江漕运,终是重回正轨。沈砚舟以巡按御史之身,上书圣上,揭发吏部尚书李嵩的罪行,附上周元昌与冯万山的罪证与密信。圣上震怒,即刻下令,将李嵩革职查办,打入天牢,秋后问斩。李嵩的党羽亦被尽数铲除,朝堂为之一清。

      沈砚舟与苏清漪联手,重整汀江漕运,废除苛捐杂税,严惩贪腐官吏,扶持漕帮弟子,恢复漕运秩序。长汀的百姓,终是摆脱了欺压,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汀江的水,依旧清澈,长汀的月,依旧皎洁,只是那漫天的浓雾,再也未曾笼罩过长汀,取而代之的,是朗朗晴空,万里无云。

      数月后,沈砚舟奉旨回京,临行前,他立于汀江渡口,望着江面之上的画舫,苏清漪立于船头,素白衣裙,紫竹箫横在唇边,箫声清越婉转,如泣如诉,裹着江风,回荡在汀江之上。箫声里,有不舍,有牵挂,有祝福,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沈砚舟拱手,对着苏清漪,沉声道:“苏姑娘,长汀之事,多谢你相助。此去京城,我定当尽心辅佐圣上,整顿朝纲,还天下一片清明。他日若有机会,我定会再回长汀,与姑娘共赏汀江月色,共话漕运宏图。”

      苏清漪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眸底闪过一丝不舍,却也带着几分坚定:“公子放心,我定会守护好汀江漕运,守护好长汀百姓,静待公子归来。汀江的月,永远为公子而亮,长汀的门,永远为公子而开。”

      画舫缓缓驶离渡口,箫声渐远,苏清漪立于船头,望着沈砚舟的身影,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抬手,抚摸着腰间的紫竹箫,箫身刻着的纹路,在月光里漾着冷润的光。她知道,沈砚舟此去京城,前路依旧凶险,可她相信,他定能逢凶化吉,再创辉煌。而她,将守在长汀,守在汀江,守着他们共同的信念,静待他归来的那一日。

      沈砚舟立于渡口,望着画舫消失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不舍,却也带着几分坚定。他抬手,抚摸着腰间的羊脂玉佩,玉佩的温凉触感,似还残留着苏清漪掌心的温度。他知道,此去京城,他将面对更多的挑战与阴谋,可他无所畏惧。他的心中,装着长汀的百姓,装着汀江的月色,装着与苏清漪的约定,更装着天下苍生的安宁。他定会竭尽全力,整顿朝纲,铲除奸佞,还天下一片清明,待他日功成名就,再回长汀,与苏清漪共赏汀江月色,共话山河万里。

      汀江的水,依旧东流,长汀的月,依旧高悬。雾锁长汀的日子,终是落幕,而属于沈砚舟与苏清漪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们的身影,一个在京城,一个在长汀,隔着千山万水,却心系彼此,守着共同的信念,静待重逢的那一日。而那轮高悬在长汀上空的明月,终将见证他们的传奇,见证他们的坚守,见证他们,拨开云雾,迎来属于他们的,万里晴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望江血风起,寒刃破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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