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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汀水寒生骨,孤舟夜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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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汀的雾,是淬了寒的。
寅时的天光还未挣破沉沉天幕,墨色的云絮压在汀江两岸的黛色山峦上,将整片水域裹进密不透风的寒寂里。江面上的雾更浓,浓得能攥出水来,丝丝缕缕缠在船板上,凝出细密的水珠,顺着乌木船舷滚落,砸在江面时,连半点声响都被吞没得干干净净。沈砚舟立在画舫船头,玄色锦袍的下摆被江风掀起微澜,袍角绣着的暗纹银线,在朦胧雾气里漾着细碎的冷光,像极了他眼底沉凝的寒色。
昨夜在汀州府衙的惊变,余震还凝在骨血里。那支淬了南疆奇毒的短箭,擦着他的肩胛掠过,箭簇钉在朱红廊柱上时,带出的血珠溅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梅。他抬手抚过肩胛处的薄痂,指尖触到皮肉下未散的钝痛,眉峰微蹙。箭上的毒,唤作“寒骨引”,是南疆十万大山里独有的毒物,入血便凝寒,三日不解,便会冻裂筋骨,化作一滩冰碴。万幸他躲闪得快,箭簇仅擦破皮肉,毒未深侵,可那股刺骨的寒意,却如附骨之疽,缠了他半宿,直到此刻立在江风里,四肢百骸仍透着化不开的凉。
他此行来长汀,本是奉了京中密令,查汀州府漕运贪墨一案。长汀扼南北水路咽喉,汀江漕运连通江南十三府,岁入粮草盐铁无数,近半年却屡屡报亏,漕船沉覆、物资失窃之事频发,更有漕帮舵主接连暴毙,死状皆是诡异,府衙勘验数次,皆以意外定论。京中震怒,派他以巡按御史之身南下,明察暗访,彻查此事。可他甫一踏入汀州地界,便接连遇袭,先是驿站的茶水被掺了迷药,后是府衙议事时遭人暗算,这长汀城,竟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自他来的那日起,便将他牢牢困住,步步杀机,处处惊雷。
画舫缓缓行在汀江中央,船桨划开水面的声响,在死寂的江雾里格外清晰。撑船的老艄公是本地渔民,姓陈,年逾花甲,满脸沟壑里积着江雾的湿寒,一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穿透这漫天浓雾,看清江底的暗流。他撑桨的动作沉稳,船行如箭,却又稳如磐石,半点颠簸都无。沈砚舟侧眸看他,沉声开口,声音裹在江风里,带着几分冷冽的沙哑:“陈老丈,这汀江的雾,素来这般浓么?”
陈老艄公回头,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露出满口泛黄的牙齿,声音苍老却洪亮,撞在船板上,震散了几分雾霭:“客官是外乡人吧?长汀的雾,分三季,春雾软,夏雾薄,唯有这秋冬的雾,是锁江的雾,能把汀江裹得严严实实,连日头都透不进来。老一辈的人说,这雾里藏着汀江的魂,也藏着汀江的怨,冤死的、淹死的、战死的,都困在这雾里,千年不散。”
他顿了顿,撑着船桨的手微微用力,船身拐过一处暗礁密布的江湾,水声骤然湍急了几分。“尤其是这下游的回水湾,唤作‘断魂渡’,十年前漕帮大火,百十条人命沉在江里,打那以后,每逢雾夜,便有人听见江里传来哭嚎声,还有人看见江面飘着灯笼,红通通的,跟着船走,勾人的魂呢。”
沈砚舟的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羊脂白玉所雕,刻着缠枝莲纹,是他幼时母亲所赠,暖玉温凉,却抵不住此刻心底升起的寒意。断魂渡,漕帮大火,十年前的旧事,竟与如今的漕运案隐隐勾连。他此行查案,查到的线索皆指向漕帮,可漕帮舵主接连暴毙,所有证据都在死者身上断了线,如今再听这老艄公提及十年前的大火,便觉此事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十年前的漕帮大火,是何缘由?”沈砚舟追问,目光落在老艄公布满老茧的手上,那双手撑了半辈子船,掌心的纹路里,似也藏着长汀的秘密。
陈老艄公叹了口气,眉眼间添了几分凝重,缓缓道:“十年前的事,说来话长。那时的漕帮帮主,姓苏,名唤苏长风,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一手建立起汀江漕帮,护着长汀的水路平安,漕帮上下,无人不服。可那年深秋,漕帮总舵突然起了大火,火光映红了半条汀江,烧了整整一夜,苏帮主夫妇,还有漕帮百余口弟子,尽数葬身火海,连尸骨都没捞回来。府衙查了三月,说是走水失火,可谁都知道,那火,是人为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忌惮,扫了一眼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苏帮主为人正直,得罪了不少人,汀州府的贪官,江南的盐商,还有那盘踞在闽粤边境的水匪,都想置他于死地。可大火之后,那些与苏帮主作对的人,也接连出事,不是沉江,就是暴毙,死状比苏帮主还惨。长汀的人都说,是苏帮主的冤魂回来索命了,这汀江的雾,便是他的怨气凝的。”
沈砚舟沉默不语,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苏长风,这个名字他在京中查阅卷宗时见过,十年前漕帮大火一案,卷宗里寥寥数笔,只写了“意外失火,无甚疑点”,可如今听这老艄公所言,此案分明另有隐情。而如今的漕运贪墨,漕帮舵主暴毙,怕是都与十年前的大火脱不了干系,有人想掩盖当年的真相,更有人想借着漕帮的余烬,搅乱汀江的水路,谋夺漕运之利。
画舫行至断魂渡,江面骤然开阔,水雾却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三尺。江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生疼。沈砚舟抬眼望去,只见江面之上,隐约有几点红光浮动,似灯笼,又似鬼火,在雾里忽明忽暗,飘摇不定。那红光离画舫越来越近,伴随着细碎的水声,还有隐约的呜咽,像是女子的哭声,又像是孩童的啼鸣,缠在雾里,钻进人的耳朵,勾得人心头发慌。
陈老艄公脸色骤变,猛地撑紧船桨,船身骤然停在江面,他对着那红光的方向,躬身作揖,嘴里念念有词:“苏帮主,过路之人,无意惊扰,还望您高抬贵手,放我等过江。”
沈砚舟侧目,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浓雾,落在那几点红光之上。他自幼习武,眼力过人,纵使在这漫天大雾里,也能看清那红光并非鬼火,而是挂在一叶扁舟之上的红灯笼。扁舟行得极快,悄无声息地划过江面,船头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身着素白衣裙,裙摆被江风掀起,如一朵盛开在寒雾里的白莲,那道身影,竟似是个女子。
扁舟转瞬便至画舫近前,女子抬手,摘下脸上的白纱,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朱砂,只是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清冷,像是被这汀江的寒雾冻住了魂魄,不见半分暖意。她手中握着一支紫竹箫,箫身刻着细密的纹路,箫口凝着水珠,在红灯笼的微光里,漾着冷润的光。
“陈老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裹在江风里,竟压过了那呜咽的水声。她的目光掠过陈老艄公,最终落在沈砚舟身上,眸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清冷,“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怕是不是长汀本地人吧?”
陈老艄公见了女子,神色竟恭敬了几分,躬身道:“苏姑娘,老丈安好。这位是京城来的沈公子,要去汀江下游办事,搭了老丈的船。”
苏姑娘?沈砚舟心头一震,莫非这女子,便是十年前漕帮帮主苏长风的后人?
女子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冷冽的自嘲:“公子猜得不错,小女子苏清漪,正是苏长风之女。十年前大火,家父家母葬身火海,小女子侥幸逃生,流落江湖,如今归来,不过是想为家父讨回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平静,可沈砚舟却能听出其中藏着的刻骨恨意,那恨意如汀江的寒水,沉在心底,终年不化。他看着苏清漪,拱手道:“在下沈砚舟,见过苏姑娘。十年前漕帮大火一案,疑点重重,在下此番前来长汀,正是为了查清此事,还逝者一个清白。”
苏清漪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一声,紫竹箫在她手中轻轻转动,箫尖指向沈砚舟,带着几分警惕:“沈公子?京城来的?长汀的事,水深得很,京城来的大人,怕是查不清,也不敢查。十年前府衙草草结案,如今漕帮舵主接连暴毙,漕运贪墨横行,背后之人势力滔天,沈公子孤身一人,怕是还未查到真相,便已葬身汀江了。”
沈砚舟不惧她的锋芒,目光坦荡,沉声道:“纵使前路凶险,在下亦不会退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查清漕运贪墨,揪出幕后黑手,是在下的职责。更何况,十年前的冤案,若不能昭雪,这汀江的雾,怕是永远都散不了。”
苏清漪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眸底的警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她收回紫竹箫,转身望向江面,那漫天浓雾里,隐约能看见汀江两岸的山峦轮廓,像是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江面的一切。“沈公子倒是坦荡,只是这长汀城,并非你想象的那般简单。府衙、漕帮、盐商、水匪,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想查漕运案,便要先过我这一关,过了断魂渡,过了汀江的雾,过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刀。”
她顿了顿,侧眸看向沈砚舟,眸底闪过一丝决绝:“我知道十年前大火的真相,也知道如今漕运贪墨的幕后黑手是谁。只是我势单力薄,难以与之抗衡。沈公子若真有心查案,我愿与你合作,你助我为家父报仇,我助你查清漕运一案,如何?”
沈砚舟沉吟片刻,颔首道:“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下与苏姑娘合作,定要揪出幕后黑手,还长汀一片清明。”
苏清漪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似冰雪初融,在她清冷的容颜上,添了几分暖意。她抬手,将船头的红灯笼摘下,抛向沈砚舟,灯笼落在他手中,暖意融融,驱散了几分江雾的寒意。“这灯笼,是漕帮的信物,持此灯,可在汀江水路畅通无阻,也能避开那些水匪的耳目。断魂渡凶险,我送公子一程,待到了下游的青溪镇,便是漕帮余部的地界,那里,会有人接应公子。”
陈老艄公见状,重新撑动船桨,画舫与扁舟并肩而行,在浓雾笼罩的汀江之上,缓缓向下游驶去。苏清漪立于扁舟船头,紫竹箫横在唇边,箫声缓缓响起,清越婉转,如泣如诉,裹在江风里,穿透浓雾,回荡在汀江之上。箫声里,有对亡父的思念,有对冤屈的愤懑,有对前路的决绝,更有对这雾锁长汀的无尽悲凉。
沈砚舟立于画舫船头,听着箫声,看着江面之上的浓雾,心底愈发坚定。他知道,此行长汀,注定是一场生死较量,他要面对的,不仅是贪赃枉法的官吏,穷凶极恶的水匪,更是藏在十年前大火背后的惊天阴谋。而苏清漪的出现,像是一道微光,刺破了这漫天浓雾,让他在这步步杀机的长汀,寻得了一丝并肩作战的希望。
画舫行至青溪镇渡口时,天光已微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汀江的雾渐渐散去,露出江面的碧波,还有两岸青瓦白墙的民居。青溪镇依江而建,是汀江下游的重镇,也是漕帮余部的聚集地。渡口之上,早已站着数名身着青衣的汉子,皆是身形挺拔,目光锐利,见了苏清漪手中的红灯笼,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喊道:“见过大小姐!”
苏清漪颔首,转身对沈砚舟道:“沈公子,青溪镇到了。此地是漕帮余部的地界,相对安全,你可在此暂歇,我已安排好人,为你打探府衙与盐商的消息。三日后,我会再来此地,与公子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沈砚舟拱手道:“多谢苏姑娘。三日后,在下在此恭候姑娘佳音。”
苏清漪不再多言,转身登上扁舟,紫竹箫再次响起,扁舟如箭,消失在汀江的晨雾里。陈老艄公撑着画舫,靠向渡口,沈砚舟下了船,那几名青衣汉子迎了上来,为首的一人,年约三十,面容刚毅,抱拳对沈砚舟道:“沈公子,在下漕帮副舵主林岳,奉大小姐之命,在此等候公子。公子一路辛苦,随在下入镇歇息吧。”
沈砚舟颔首,跟着林岳,走进了青溪镇。青溪镇不大,却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茶馆、酒楼、客栈、当铺,一应俱全。镇民皆是淳朴之人,见了林岳,纷纷点头问好,只是看向沈砚舟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与警惕。林岳边走边向沈砚舟介绍:“沈公子,青溪镇是漕帮的根基之地,十年前大火之后,漕帮残余弟子便退守此地,休养生息,静待时机,为苏帮主报仇。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暗中调查十年前大火的真相,还有如今漕运贪墨的幕后黑手,只是对方势力太大,我们屡屡受挫,不少兄弟都因此丢了性命。”
沈砚舟沉声问道:“林舵主,如今汀州府的漕运,究竟是何人在掌控?漕帮舵主接连暴毙,又是何人所为?”
林岳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如今掌控汀州漕运的,是汀州知府周元昌,还有江南盐商之首的冯万山。周元昌贪得无厌,勾结冯万山,垄断了汀江的漕运,克扣粮草盐铁,中饱私囊,更与闽粤边境的水匪勾结,劫掠过往漕船,栽赃给漕帮。而接连暴毙的漕帮舵主,皆是被周元昌与冯万山所害,他们用南疆的毒,害死舵主,再伪装成意外,蒙蔽府衙与百姓。十年前的漕帮大火,也是周元昌与冯万山联手策划的,他们觊觎漕帮的水路大权,又恨苏帮主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便放火烧了漕帮总舵,害死了苏帮主夫妇与百余弟子。”
沈砚舟的眸底闪过一丝寒意,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周元昌,冯万山,这两个名字,他已记在心底。汀州知府,江南盐商,官商勾结,草菅人命,这长汀的天,早已被这些蛀虫搅得乌烟瘴气。他此次前来,定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林岳带着沈砚舟,来到镇东的一处宅院,宅院不大,却雅致清幽,青瓦白墙,院中种着几株翠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驱散了几分心底的戾气。“沈公子,此地是漕帮的别院,公子可在此安心歇息,院中戒备森严,无人敢来惊扰。在下已安排好下人,为公子准备了茶水与膳食,公子一路劳顿,先歇息片刻,待公子养足精神,在下再为公子细说漕运案的细节。”
沈砚舟拱手道:“多谢林舵主。”
林岳躬身告退,院中只余下沈砚舟一人。他走进屋内,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热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几分寒意。他坐在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流遍四肢百骸,肩胛处的钝痛,也缓解了几分。
他抬手,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放在桌上,玉佩上的缠枝莲纹,在晨光里漾着温润的光。他看着玉佩,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母亲,想起了临行前,母亲握着他的手,叮嘱他万事小心,平安归来。他心中默念,母亲,孩儿定不辱使命,查清漕运一案,揪出幕后黑手,还长汀一片清明,也还自己一个心安。
歇息片刻后,沈砚舟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研墨挥毫。他将此行查到的线索,一一记录下来,从汀州府衙的遇袭,到陈老艄公口中的十年前大火,再到苏清漪与林岳所言的周元昌、冯万山的罪行,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宣纸。他看着纸上的字迹,眉头微蹙,心中愈发清楚,此案牵扯甚广,绝非一日之功可破,他要做的,不仅是查清真相,更是要集结力量,与周元昌、冯万山抗衡,甚至还要面对京中那些暗中撑腰的势力。
正当他凝神思索之际,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岳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地对沈砚舟道:“沈公子,刚收到消息,周元昌已得知公子前来长汀查案,下令封锁了汀州府所有的渡口与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更派了大批衙役,在青溪镇外巡查,似是要捉拿公子。除此之外,冯万山也派了大批人手,潜入青溪镇,欲对公子不利。”
沈砚舟眸底闪过一丝冷光,放下手中的狼毫,沉声道:“周元昌与冯万山,倒是迫不及待了。他们怕我查清真相,便想先下手为强,除掉我。只是他们未免太过自负,以为凭这些手段,便能困住我沈砚舟?”
林岳道:“沈公子,周元昌手中握有汀州府的兵权,冯万山手下有数千盐商护卫,还有闽粤边境的水匪相助,势力庞大,我们漕帮余部,虽有数百弟子,却皆是江湖中人,不善征战,怕是难以与他们抗衡。如今青溪镇已被团团围住,公子怕是难以脱身。”
沈砚舟沉吟片刻,抬眸看向林岳,目光锐利,沉声道:“困则思变,险中求胜。周元昌与冯万山以为封锁了渡口与城门,便能困住我,却不知我偏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查出他们的罪证。林舵主,你即刻传令下去,让漕帮弟子暗中联络长汀的乡绅与百姓,周元昌与冯万山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早已天怒人怨,只要我们振臂一呼,定然能得到百姓的支持。同时,你派人暗中联络苏姑娘,让她速来青溪镇,与我们汇合,共商对策。”
林岳颔首道:“公子所言极是。在下即刻传令下去,联络乡绅百姓,接应苏姑娘。只是公子,周元昌派来的衙役与冯万山的人手,怕是很快便会攻入青溪镇,我们该如何应对?”
沈砚舟站起身,走到院中,望着院外的翠竹,眸底闪过一丝决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敢来犯,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我自幼习武,一身武艺,绝非摆设,更何况,我手中还有京中密令,只要能拿到周元昌与冯万山的罪证,便可调动汀州周边的驻军,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侧眸看向林岳,沉声道:“林舵主,你即刻安排人手,在青溪镇内布防,在镇口设下埋伏,若周元昌与冯万山的人手敢来,便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同时,你派人暗中潜入汀州府,打探周元昌与冯万山的行踪,查清他们藏匿罪证的地点,只要拿到罪证,我们便胜券在握。”
林岳躬身道:“在下遵命!”
林岳转身离去,院中再次恢复了寂静。沈砚舟立于院中,望着东方的天际,那抹鱼肚白渐渐褪去,一轮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汀江之上,波光粼粼,也洒在青溪镇的青瓦白墙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雾霭。他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他要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敌人,是藏在暗处的杀机,可他无所畏惧。
他的手中,握着京中密令,心中,装着查明真相的决心,身边,有漕帮余部的相助,有苏清漪的并肩作战。纵使前路凶险,纵使雾锁长汀,他也要劈开这漫天浓雾,撕破这黑暗的天幕,让阳光洒遍长汀的每一寸土地,让那些作恶多端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青溪镇外,马蹄声阵阵,尘土飞扬,周元昌派来的衙役,还有冯万山的盐商护卫,已将青溪镇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人,身着官服,面容阴鸷,正是汀州府的捕头,王虎。王虎手中握着长刀,对着青溪镇的方向,厉声喝道:“沈砚舟,速速出来受降!知府大人有令,捉拿钦犯沈砚舟,格杀勿论!”
镇口的漕帮弟子,皆是手持兵刃,严阵以待,为首的正是林岳。林岳手持长刀,对着王虎,怒声喝道:“王虎,你助纣为虐,勾结周元昌与冯万山,贪赃枉法,残害百姓,今日,我漕帮弟子,定要替天行道,除掉你这败类!”
王虎冷笑一声,长刀一挥,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冲!攻破青溪镇,捉拿沈砚舟,重重有赏!”
衙役与盐商护卫们,如潮水般涌向青溪镇,漕帮弟子们奋起反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打破了青溪镇的宁静。沈砚舟立于院中,听到镇口的喊杀声,眸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抬手,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刃出鞘,寒光凛冽,映着他眼底的决绝。
他纵身跃起,如一道流星,掠过院墙,落在镇口的战场之上。长剑挥动,剑光如练,所到之处,衙役与盐商护卫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他的剑法凌厉,招招致命,似猛虎下山,似蛟龙出海,无人能挡。林岳见沈砚舟加入战场,士气大振,漕帮弟子们奋勇杀敌,越战越勇,衙役与盐商护卫们,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王虎见势不妙,心中大惊,他万万没想到,沈砚舟的武艺竟如此高强,漕帮弟子的战斗力也如此强悍。他咬牙,转身欲逃,却被沈砚舟一眼看穿,长剑一挥,一道寒光闪过,王虎的脖颈被划破,鲜血喷涌而出,倒地身亡。
衙役与盐商护卫们,见首领已死,军心大乱,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漕帮弟子们乘胜追击,斩杀无数,青溪镇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沈砚舟立于战场中央,长剑上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梅。他抬眸,望向汀州府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冷光,周元昌,冯万山,今日之仇,他日必报,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林岳走到沈砚舟身边,躬身道:“沈公子,此战大捷,斩杀衙役与盐商护卫数百人,活捉数十人,王虎也已伏法。只是周元昌与冯万山,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怕是会派更多的人手,前来围剿青溪镇。”
沈砚舟颔首道:“无妨。此战,只是给他们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我沈砚舟,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林舵主,你即刻派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青溪镇的防御,以防周元昌与冯万山再次来犯。同时,你派人将活捉的衙役与盐商护卫,严加审讯,逼问周元昌与冯万山的罪证,还有他们藏匿粮草盐铁的地点。”
林岳躬身道:“在下遵命!”
沈砚舟转身,走进青溪镇,镇内的百姓,皆是走出家门,看着战场之上的惨状,又看着沈砚舟,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他们纷纷跪地,齐声喊道:“多谢沈公子,多谢漕帮弟子,为我们除掉了这些恶霸!”
沈砚舟扶起一位老者,沉声道:“乡亲们,快快请起。周元昌与冯万山,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我沈砚舟,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还长汀一片清明。只是前路凶险,还需乡亲们齐心协力,与我们一同对抗周元昌与冯万山。”
老者热泪盈眶,颤声道:“沈公子放心,我等百姓,早已受够了周元昌与冯万山的欺压,只要公子一声令下,我等百姓,定然全力以赴,助公子一臂之力!”
沈砚舟心中动容,他知道,民心所向,便是胜利的希望。只要能得到长汀百姓的支持,纵使周元昌与冯万山势力庞大,他也有信心,将他们彻底铲除。
回到别院后,沈砚舟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宣纸,纸上的线索,又添了几分。他知道,此战大捷,虽重创了周元昌与冯万山的势力,却也彻底激怒了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凶险。可他无所畏惧,他要做的,便是步步为营,查清真相,收集罪证,最终,将周元昌、冯万山,还有那些暗中撑腰的势力,一网打尽。
夜幕降临,青溪镇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汀江的碧波,也映着镇内百姓的笑脸。沈砚舟立于院中,望着漫天星辰,心中默念,苏清漪,你何时归来?有你相助,我定能更快地查清真相,为苏帮主报仇,也为长汀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清漪推门而入,身着素白衣裙,手中握着紫竹箫,眸底闪过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几分欣喜。“沈公子,听闻公子在青溪镇外大败周元昌与冯万山的人手,特来道贺。”
沈砚舟拱手道:“苏姑娘归来,甚好。此战大捷,多亏了漕帮弟子与长汀百姓的相助,在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不知姑娘此行,可有打探到周元昌与冯万山的消息?”
苏清漪颔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地图,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位置,沉声道:“沈公子,我此次前往汀州府,打探到周元昌与冯万山,将于三日后,在汀江中游的望江楼,密会闽粤边境的水匪首领,商议如何围剿青溪镇,夺取漕运大权。同时,我还打探到,周元昌将贪墨的粮草盐铁,藏匿在汀州府城外的一处山洞之中,冯万山则将罪证,藏在江南盐商会馆的密室里。”
沈砚舟看着地图,眸底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望江楼密会,正是我们一网打尽的好时机。三日后,我与姑娘一同前往望江楼,捉拿周元昌、冯万山与水匪首领,同时,派林舵主带领漕帮弟子,前往山洞与盐商会馆,夺取粮草盐铁,收集罪证。只要能拿下望江楼,我们便彻底掌控了汀江的漕运,也能将周元昌与冯万山的罪行,公之于众。”
苏清漪颔首道:“公子所言极是。只是望江楼地势险要,周元昌与冯万山定然会派重兵把守,水匪首领也身怀绝技,此战,怕是凶险万分。”
沈砚舟眸底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纵使凶险万分,我也要前往。为了查清十年前的冤案,为了还长汀百姓一个公道,我沈砚舟,愿以身犯险,在所不辞。”
苏清漪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眸底闪过一丝动容,她抬手,将紫竹箫放在桌上,沉声道:“公子放心,小女子定与公子并肩作战,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十年前的血海深仇,今日,我定要与周元昌、冯万山,做个了断。”
夜色渐深,青溪镇的灯火,渐渐熄灭,汀江的雾,再次升起,笼罩了整片水域。沈砚舟与苏清漪立于院中,望着漫天浓雾,心中皆是坚定。他们知道,三日后的望江楼,将是一场生死之战,他们要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敌人,是藏在暗处的杀机,可他们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的心中,装着查明真相的决心,装着为逝者报仇的执念,装着还长汀一片清明的希望。纵使雾锁长汀,纵使前路凶险,他们也要劈开浓雾,撕破黑暗,让阳光洒遍长汀的每一寸土地,让那些作恶多端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汀江的水,依旧冰冷,长汀的雾,依旧浓稠,可在这雾锁长汀的夜色里,却有一道微光,正在悄然升起,那微光,是希望,是正义,是永不熄灭的信念。而沈砚舟与苏清漪的身影,在这微光里,愈发挺拔,他们的脚步,终将踏破这漫天浓雾,走向胜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