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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汀渡雪,穿书入劫 ...

  •   长汀雪落,寒彻骨血。

      碎玉般的雪沫子裹着砭骨的朔风,卷过青黑色的长汀江岸,拍打着覆了薄冰的江面,也拍打着江岸尽头那座孤悬的寒山寺。寺外古松虬枝被雪压弯了腰,松针凝霜,垂落的冰棱如剔透的玉簪,堪堪悬在石阶之上,风一吹,便簌簌落雪,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冰凉的白。

      陆清珩是被冻醒的。

      彻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钻进来,像是有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骨髓里,冻得他牙关打颤,指尖蜷缩,连睁开眼的力气都险些被抽干。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昏黄摇曳的烛火,跳动的火光将周遭的一切晕染得朦胧又凄冷——身下是铺着糙麻布的硬板床,床头堆着一床打了数不清补丁的旧棉被,棉絮结块,裹在身上如同裹着一层冰碴,半点暖意也无。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苦味,混着雪水的腥冷与寺庙里特有的檀香,刺鼻又呛人,直直往肺腑里钻。

      他撑着胳膊想要坐起身,甫一用力,便觉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喉间涌上腥甜,一口温热的血沫险些喷出来,被他硬生生咽回腹中,灼得喉咙火辣辣地疼。指尖抚上心口,触到一片濡湿的凉意,低头看去,粗布衣衫下的肌肤滚烫,却偏偏透着深入骨髓的寒,那是一种濒死的、冷热交织的极致苦楚,像是灵魂都被揉碎了,再重新冻成冰坨。

      陆清珩懵了。

      他明明是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敲完最后一行小说结局,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不过是起身去倒一杯温水,脚下不慎绊到电源线,重重摔在地板上,额头磕在桌角,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前一秒,他还是写了十年古风小说、小有名气的作者陆清珩,笔下写尽了仙魔殊途、爱恨别离,写过最清冷的师尊,也写过最偏执的徒弟,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亲身经历这般匪夷所思的事——穿书。

      穿进了他自己写的那本《长汀雪》里。

      这本《长汀雪》是他三年前的作品,也是他笔下最虐、最意难平的一本双男主古风仙侠文。书中以长汀江为界,分仙魔两域,仙域尊主沈砚辞,是三界公认的清冷师尊,修为通天,风骨绝尘,居于长汀江上游的寒渊山,收徒无数,却唯独对自己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魔族少主的楚惊澜,动了不该动的心。而楚惊澜,身负魔族血脉,隐忍蛰伏于寒渊山,步步为营,只为颠覆仙域,报仇雪恨。师徒二人,一边是仙魔殊途的宿命,一边是隐忍入骨的深情,最终落得个沈砚辞魂飞魄散,楚惊澜屠尽仙门,独守长汀江,永世孤寒的结局。

      而他陆清珩,此刻穿的,不是旁人,正是书中那个出场寥寥、却死得极惨的炮灰——陆清珩。

      同名同姓,连样貌都与他现世的模样分毫不差,只是这具身体,是寒渊山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庸,根骨奇差,因无意间撞破了楚惊澜与魔族密使的接头,被楚惊澜一掌打成重伤,扔到这长汀江岸的寒山寺,自生自灭。按照书中的剧情,原主撑不过三日,便会在这场大雪里,冻毙在这破庙之中,连尸骨都被野狗啃食干净,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呵……”陆清珩低低笑了一声,喉间的腥甜再次翻涌,他抬手拭去唇角溢出的血丝,眼底掠过一抹自嘲。他写了无数角色,偏偏穿成了这个与自己同名的炮灰,何其荒谬。更让他心惊的是,此刻的时间线,正是原主被楚惊澜重伤的第二日,距离原主身死,仅剩最后一日。若他不能在明日雪停之前找到生路,便要重蹈原主的覆辙,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禅房。房梁朽坏,漏进簌簌的雪沫,墙角结着厚厚的冰棱,桌上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药碗豁了口,碗底还剩些许发黑的药渣,想来是寺里的僧人随手熬制的,聊胜于无。他抬手端过药碗,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忍着苦涩,仰头将碗底的药渣一饮而尽。汤药入腹,非但没有暖意,反而像是浇了一盆冰水,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这具身体伤得太重,五脏六腑俱损,经脉断裂大半,仅凭这碗劣质汤药,根本无济于事。想要活下去,唯有找到疗伤的灵药,或是寻到能为他续命之人。可这长汀江岸,地处仙魔两域的交界,荒无人烟,寒山寺里只有几个年迈的僧人,自身难保,又何来灵药?而寒渊山远在百里之外,他如今这副模样,别说百里,便是走出这寒山寺,都难如登天。

      雪,越下越大。

      朔风卷着雪沫,狠狠砸在禅房的木门上,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是要将这破败的屋子掀翻。陆清珩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被,蜷缩在床角,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他想起现世的父母,想起自己未完成的小说,想起笔下那个清冷绝尘、却为爱赴死的沈砚辞,心头涌上一阵酸涩。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写的书里,不甘心做一个连名字都留不下的炮灰。

      他是陆清珩,哪怕穿成了炮灰,也绝不会认命。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房门外。紧接着,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股更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涌了进来,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险些熄灭。

      陆清珩费力地抬眼望去,逆光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广袖仙袍,衣袍上绣着暗纹流云,雪沫落在衣摆上,转瞬便融化成水珠,顺着衣料的纹路滑落,不染半分尘埃。他墨发高束,仅用一根白玉簪绾起,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肩头,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冷修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之气,寒气逼人,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温润,仿佛是冰雪中开出的莲,清冷绝尘,又风华绝代。

      那张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线清冷,一双眼眸如寒渊秋水,深邃澄澈,却又带着几分疏离与淡漠,像是藏着万古不化的冰雪,又像是盛着漫天星河,一眼望去,便让人忍不住沉沦,却又不敢轻易靠近。他周身的气场太过强大,清冷、矜贵、威严,浑然天成,仿佛是天生的尊主,生来便该立于万人之上,受众生敬仰。

      陆清珩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

      沈砚辞。

      是他笔下的男主,寒渊山尊主,三界第一师尊,沈砚辞。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书中的剧情,沈砚辞此刻应当在寒渊山闭关,为楚惊澜炼化本命法宝,绝不可能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长汀江岸。更何况,沈砚辞性情清冷,素来不关心外门弟子的死活,便是寒渊山的内门弟子,若非犯了大错,也难得见他一面,又怎会特意赶来这寒山寺,探望一个重伤濒死的外门弟子?

      陆清珩的心头翻涌着无数个疑问,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砚辞缓步走入禅房,步伐沉稳,衣袂翻飞,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与屋内的药苦味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寒意。

      沈砚辞走到床边,停下脚步,垂眸看向蜷缩在床角的陆清珩。他的目光清冷,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可那目光落在陆清珩身上,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能看透他的五脏六腑,看透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伤得很重。”沈砚辞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低沉悦耳,却又带着几分疏离,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冰,“楚惊澜的掌力,霸道狠戾,震碎了你心脉,若再晚半日,便是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

      陆清珩心头一震。

      他竟知道自己是被楚惊澜所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喉间的腥甜再次涌上,染红了唇角。沈砚辞见状,微微蹙眉,抬手一挥,一道温润的月华之力便落在了陆清珩的身上。那股力量温柔却强大,如同春日暖阳,缓缓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抚平了他心口的剧痛,也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让他濒临破碎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谢……谢师尊……”陆清珩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颤抖。他知道,沈砚辞这是在救他,若非这道月华之力,他恐怕撑不过今日。

      沈砚辞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清冷,指尖轻轻拂过陆清珩的眉心,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闪过,没入他的眉心之中。陆清珩只觉眉心一阵温热,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那是一套疗伤的功法,名为《月华诀》,是沈砚辞的本命功法,修炼此功,可温养经脉,修复心脉,便是重伤濒死,也能慢慢痊愈。

      “此乃《月华诀》,你好生修炼,可保你性命无忧。”沈砚辞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日之后,寒渊山会派人来接你回山,届时,你便入我座下,做我的亲传弟子。”

      陆清珩彻底愣住了。

      入他座下,做他的亲传弟子?

      沈砚辞的亲传弟子,在书中只有一个,那便是楚惊澜。他是魔族少主,身负血海深仇,隐忍蛰伏于寒渊山,只为接近沈砚辞,伺机而动。而沈砚辞,一生收徒无数,却唯独对楚惊澜倾尽所有,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如今,沈砚辞竟要收他为亲传弟子,这无疑是颠覆了书中所有的剧情。

      “师尊……弟子资质平庸,根骨奇差,怕是不配入师尊座下……”陆清珩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惶恐。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原主是寒渊山资质最差的外门弟子,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而沈砚辞是三界第一强者,座下弟子皆是天资卓绝之辈,他这般资质,若是入了沈砚辞的座下,必定会引来无数非议,也会成为楚惊澜的眼中钉、肉中刺。

      楚惊澜是什么人?那是偏执、狠戾、占有欲极强的魔族少主,他视沈砚辞为自己的所有物,容不得任何人觊觎。若是让楚惊澜知道,沈砚辞收了自己为亲传弟子,必定会不顾一切地除掉自己,届时,他就算有《月华诀》护身,也难逃一死。

      沈砚辞闻言,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陆清珩身上,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波澜。“资质平庸,可后天弥补;根骨奇差,亦可重塑。”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笃定,“你身上,有本座想要的东西,入我座下,是你的机缘,亦是你的宿命。不必推辞,本座决定的事,无人能改。”

      陆清珩心头一颤,不敢再言语。

      他知道,沈砚辞性情孤傲,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便是三界至尊,也无法更改。更何况,他如今寄人篱下,性命皆握在沈砚辞手中,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他只能点头,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谨遵师尊之命。”

      沈砚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抬手一挥,一枚白玉丹药便落在了陆清珩的掌心,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心口的疼痛也减轻了大半。“此乃凝神丹,服下它,可助你修复经脉,稳住伤势。”

      陆清珩握紧掌心的丹药,仰头便吞了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紧接着,便扩散至四肢百骸,温润地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心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断裂的经脉正在缓缓愈合,心口的剧痛也渐渐消散,周身的寒意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暖意。

      他抬起头,想要再次道谢,却见沈砚辞已然转身,朝着禅房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清冷挺拔,衣袂翻飞,在漫天风雪中,宛若一幅绝美的画卷,转瞬便消失在风雪之中。木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寒意,禅房内,只剩下摇曳的烛火,与陆清珩心头翻涌的思绪。

      陆清珩靠在床角,望着紧闭的木门,久久无法回神。

      沈砚辞的出现,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也改变了他必死的命运。他不明白,沈砚辞为何会救他,为何会收他为亲传弟子,更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沈砚辞这般费心。

      他是穿书者,是这个世界的异类,难道沈砚辞发现了他的身份?

      不可能。

      他穿书而来,灵魂与这具身体完美融合,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沈砚辞就算修为通天,也不可能看透他的灵魂。更何况,沈砚辞是他笔下的人物,他了解沈砚辞的性情,清冷孤傲,不近人情,绝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便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

      那究竟是为何?

      陆清珩想不通,也不敢深想。他知道,从沈砚辞决定收他为亲传弟子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便彻底与这本《长汀雪》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脱身。他不仅要面对楚惊澜的杀意,还要面对仙魔两域的纷争,更要面对自己与沈砚辞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残存着月华之力的白玉簪印记,眼底掠过一抹坚定。

      既然老天让他穿书而来,既然沈砚辞给了他一次活下去的机会,那他便绝不会再认命。他要活下去,要修炼《月华诀》,要变强,要改变自己炮灰的命运,更要改变沈砚辞与楚惊澜那悲惨的结局。他要让这雾锁长汀的风雪,化作漫天星河,要让这仙魔殊途的宿命,开出不一样的花。

      三日之后,寒渊山的弟子如期而至。

      来者是沈砚辞座下的大弟子,苏清晏。苏清晏身着一袭青白色的仙袍,眉目温润,气质清雅,修为高深,是寒渊山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见到陆清珩时,眼中掠过一抹诧异,显然是没想到,师尊竟会收一个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为亲传弟子,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地行礼,将陆清珩扶上了前来接应的仙鹤。

      仙鹤展翅,扶摇直上,冲破漫天风雪,朝着寒渊山的方向飞去。陆清珩坐在仙鹤背上,望着脚下渐渐远去的长汀江岸,望着那片被大雪覆盖的土地,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长汀雪落,寒渊山远。

      他的穿书之路,才刚刚开始。

      寒渊山,坐落于长汀江上游,高耸入云,终年积雪,云雾缭绕,宛若仙境。山巅之上,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仙气缭绕,远远望去,便让人心生敬畏。寒渊山是仙域第一宗门,门下弟子无数,强者如云,而沈砚辞,便是这寒渊山的尊主,是整个仙域的信仰。

      陆清珩被苏清晏带入寒渊山,安置在沈砚辞居住的寒渊殿侧殿。寒渊殿恢弘大气,清冷雅致,殿内铺着白玉地砖,燃着千年檀香,四壁悬挂着山水画卷,处处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息。侧殿虽不如主殿奢华,却也干净整洁,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摆着精致的家具,炭火熊熊,暖意融融,与长汀江岸的寒山寺,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清晏将陆清珩安置妥当后,便留下了一些疗伤的灵药与修炼的功法,叮嘱他好生休养,便转身离去。陆清珩独自一人留在殿中,望着殿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寒渊殿主殿,心头思绪万千。

      他知道,楚惊澜此刻,便在这寒渊殿中。

      按照书中的剧情,楚惊澜此刻正在寒渊殿闭关修炼,沈砚辞为他炼化本命法宝,耗费了大量的修为。楚惊澜天资卓绝,修为一日千里,不出三年,便会成为三界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届时,他便会露出自己的魔族身份,掀起仙魔大战,屠尽仙门,为自己的族人报仇。

      而他,如今入了沈砚辞的座下,成为了楚惊澜的师弟,便注定要与楚惊澜针锋相对。

      陆清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沈砚辞传授给他的《月华诀》。《月华诀》是沈砚辞的本命功法,修炼此功,需吸纳月华之力,温养经脉,重塑根骨。陆清珩按照功法口诀,缓缓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引动周身的月华之力,一点点涌入体内。

      月华之力温润柔和,如同流水般,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心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一点点愈合,根骨也在缓缓重塑,原本平庸的资质,竟在月华之力的滋养下,渐渐变得灵动起来。他知道,这是沈砚辞的手笔,若非沈砚辞用自身修为,为他重塑根骨,他就算修炼百年,也难有寸进。

      修炼无岁月,转眼便是三月。

      三个月来,陆清珩足不出户,一心修炼《月华诀》,修为一日千里,不仅修复了受损的经脉与心脉,还成功引气入体,踏入了修仙之路的门槛。他的资质,也在月华之力的滋养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原本的平庸无奇,变成了天资卓绝,甚至比寒渊山的许多内门弟子,还要出色。

      这一日,陆清珩正在殿中修炼,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苏清晏推门而入,恭敬地行礼:“师弟,师尊唤你前往寒渊殿主殿议事。”

      陆清珩缓缓睁开眼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三个月来,他从未见过沈砚辞,只是偶尔从苏清晏口中得知,沈砚辞一直在闭关,为楚惊澜炼化本命法宝。如今,沈砚辞忽然唤他前往主殿,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跟着苏清晏,朝着寒渊殿主殿走去。

      寒渊殿主殿,恢弘大气,清冷肃穆。殿内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正中央的玉座之上,端坐着一道清冷的身影。沈砚辞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仙袍,墨发高束,容颜绝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之气,清冷绝尘,宛若天人。他垂眸,手中握着一枚白玉拂尘,指尖轻轻拂过拂尘上的流苏,目光清冷,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严。

      在沈砚辞的身侧,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玄黑色的劲装,墨发披肩,容颜俊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与冷冽,一双眼眸如寒潭深壑,深邃暗沉,透着一股狠戾与偏执。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却又被一层仙气压制,显然是修炼了仙魔两道的功法。他便是楚惊澜,沈砚辞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魔族少主。

      楚惊澜也在。

      陆清珩的心头一紧,脚步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楚惊澜,楚惊澜也恰好抬眸,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目光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与敌意,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刺向陆清珩的心脏。陆清珩能清晰地感觉到,楚惊澜对他的敌意,深入骨髓,仿佛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他知道,楚惊澜定然是知道了自己被沈砚辞收为亲传弟子的消息,心中已然生出了杀意。

      陆清珩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惧意,恭敬地朝着沈砚辞行礼:“弟子陆清珩,见过师尊。”

      沈砚辞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陆清珩身上,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三个月,引气入体,重塑根骨,你的进步,超乎本座的预料。”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赞许,“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事要告知你。三日后,便是寒渊山的宗门大比,本座命你代表本座座下,参加此次大比。”

      陆清珩心头一惊。

      寒渊山的宗门大比,是寒渊山一年一度的盛会,所有弟子均可参加,胜者可获得丰厚的奖励,还能得到沈砚辞的亲自指点。只是,他入山不过三月,修为尚浅,即便资质提升,也绝非寒渊山那些老牌弟子的对手。更何况,楚惊澜也会参加此次宗门大比,以楚惊澜的修为,定然是夺冠的热门人选。他若是代表沈砚辞座下参加大比,若是输了,不仅会丢了沈砚辞的脸面,还会成为楚惊澜的笑柄。

      “师尊,弟子修为尚浅,怕是难当此任……”陆清珩连忙开口,想要推辞。

      “本座相信你。”沈砚辞打断他的话,目光清冷,语气笃定,“此次宗门大比,不仅是寒渊山的盛会,更是仙域各大宗门的观摩盛会。本座要你在大比之上,崭露头角,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本座的亲传弟子,绝非平庸之辈。”

      陆清珩心头一颤,不敢再言语。他知道,沈砚辞此举,定然是有深意的。他要让自己在宗门大比之上崭露头角,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更是为了震慑那些对他收自己为亲传弟子心存不满的人,更是为了……敲打楚惊澜。

      他抬眸,看向楚惊澜,楚惊澜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周身的魔气翻涌,几乎要压制不住。显然,沈砚辞的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他。

      “师尊,弟子定然不负师尊所望。”陆清珩恭敬地行礼,语气坚定。

      沈砚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抬手一挥,一枚白玉令牌便落在了陆清珩的掌心,令牌上刻着“寒渊亲传”四个大字,散发着淡淡的仙气。“此乃亲传弟子令牌,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寒渊山各处,亦可调动寒渊山的弟子。三日后的宗门大比,本座希望你能拿出真本事。”

      陆清珩握紧掌心的令牌,郑重地点头:“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随后,他便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寒渊殿主殿。他知道,从他接过这枚亲传弟子令牌的那一刻起,他便彻底卷入了寒渊山的纷争,卷入了仙魔两域的恩怨,再也无法回头。

      他走出寒渊殿,寒风卷着雪沫,迎面吹来,冻得他脸颊生疼。他抬头,望向漫天飞雪的天空,眼底掠过一抹坚定。

      宗门大比,他必须赢。

      不仅是为了沈砚辞的期望,更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改变那既定的命运。

      三日后,寒渊山宗门大比,如期而至。

      寒渊山的宗门大比,举办在寒渊山山巅的演武场上。演武场恢弘大气,铺着白玉地砖,四周矗立着高耸的石柱,石柱上刻着上古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威压。演武场四周,坐满了寒渊山的弟子,还有来自仙域各大宗门的观摩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陆清珩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亲传弟子袍,手持沈砚辞赐予的白玉令牌,缓步走入演武场。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沈砚辞三个月前新收的亲传弟子,是寒渊山资质最差的外门弟子,如今竟能以亲传弟子的身份,参加宗门大比,这无疑是寒渊山百年难遇的奇事。

      一道道目光落在陆清珩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不屑,也有嘲讽。

      “这便是师尊新收的亲传弟子?看着平平无奇,资质平庸,怕是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吧?”
      “听说他是被楚惊澜一掌打成重伤,扔到长汀江岸,侥幸被师尊所救,才得以入师尊座下。这般资质,也配做师尊的亲传弟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师尊怕是老眼昏花了吧?放着我们这些天资卓绝的弟子不收,偏偏收了这么一个废物,真是可笑!”

      嘲讽的话语,如同针芒般,直直扎进陆清珩的耳朵里。他面不改色,依旧缓步走向演武场中央,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知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实力,才能证明一切。

      楚惊澜也出现在了演武场上。

      他身着一袭玄黑色的劲装,身姿挺拔,容颜俊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目光冰冷地扫过演武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言语。楚惊澜的修为,在寒渊山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他是沈砚辞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此次宗门大比的夺冠热门人选。他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落在陆清珩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嘲讽与杀意。

      “师弟,此次宗门大比,你还是早早认输吧,免得丢了师尊的脸面。”楚惊澜开口,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不屑。

      陆清珩抬眸,看向楚惊澜,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师兄此言差矣。宗门大比,重在参与,弟子虽修为尚浅,却也想与师兄切磋一二,领教师兄的高招。”

      楚惊澜冷哼一声,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既然你找死,那本座便成全你。三日后的决赛,本座定会让你输得一败涂地,让你知道,你根本不配做师尊的亲传弟子。”

      陆清珩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他知道,楚惊澜向来心高气傲,容不得任何人超越他,更容不得任何人觊觎沈砚辞的关注。他今日的这番话,已然彻底激怒了楚惊澜,决赛之上,楚惊澜定然会对他痛下杀手。

      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参赛的弟子,皆是寒渊山的精英,修为高深,实力强悍。陆清珩一路过关斩将,凭借着《月华诀》的精妙,以及沈砚辞为他重塑的根骨,竟硬生生打入了决赛。他的表现,震惊了所有人,那些曾经嘲讽他的人,此刻皆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曾经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竟能在短短三个月内,修为突飞猛进,打入宗门大比的决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决赛之上,陆清珩的对手,正是楚惊澜。

      演武场四周,人声鼎沸,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望着演武场中央的两人,期待着这场巅峰对决。沈砚辞也出现在了演武场的观礼台上,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仙袍,容颜绝世,目光清冷地望着演武场中央,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楚惊澜立于演武场中央,周身魔气翻涌,气势滔天。他看着陆清珩,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师弟,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地求饶,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陆清珩手持长剑,立于演武场中央,周身月华之力萦绕,气质清冷。他看着楚惊澜,目光坚定:“师兄,多说无益,动手吧。”

      楚惊澜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他抬手一挥,一柄玄黑色的长剑便出现在他手中,长剑之上,魔气翻涌,散发着浓郁的杀意。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陆清珩疾驰而去,长剑直指陆清珩的心脏,速度快得惊人。

      陆清珩眸光一凛,不敢大意。他运转《月华诀》,周身月华之力暴涨,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迎向楚惊澜的攻击。两道身影,在演武场中央,瞬间缠斗在一起。

      剑光闪烁,魔气翻涌,月华之力与魔气交织在一起,发出阵阵刺耳的碰撞声。演武场四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演武场中央的两人。他们万万没想到,陆清珩的实力,竟如此强悍,竟能与楚惊澜打得不相上下。

      楚惊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本以为,陆清珩不过是个资质平庸的废物,他只需一招,便能将陆清珩击败。可他万万没想到,陆清珩的实力,竟远超他的预料,不仅修为高深,剑法精妙,还能引动月华之力,压制他的魔气。

      他心头的杀意,愈发浓烈。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能击败陆清珩,他便会颜面尽失,也会失去沈砚辞的关注。他猛地怒吼一声,周身魔气暴涨,长剑之上,魔气翻涌,化作一道黑龙,朝着陆清珩疾驰而去。

      陆清珩眸光一沉,知道楚惊澜这是动了杀心。他不敢大意,运转全身的月华之力,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月华流光,迎向那道黑龙。月华之力与魔气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演武场剧烈地颤抖起来,白玉地砖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陆清珩被震得连连后退,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唇角溢出一抹血丝。楚惊澜也被震得后退数步,脸色苍白,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

      “师弟,你果然有几分本事。”楚惊澜开口,声音冰冷,“可惜,你今日遇到的是本座,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他身形一闪,再次朝着陆清珩疾驰而去,长剑之上,魔气翻涌,杀意滔天。陆清珩咬紧牙关,运转全身的月华之力,迎向楚惊澜的攻击。两道身影,再次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此时,观礼台上的沈砚辞,忽然开口:“够了。”

      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响彻整个演武场。楚惊澜与陆清珩皆是身形一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楚惊澜回头,看向沈砚辞,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却还是恭敬地行礼:“师尊。”

      陆清珩也回头,看向沈砚辞,恭敬地行礼:“师尊。”

      沈砚辞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演武场中央的两人,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波澜。“此次宗门大比,陆清珩与楚惊澜,平分秋色,皆是本座的得意弟子。”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威严,“本座宣布,此次宗门大比,双冠军,陆清珩与楚惊澜,并列第一。”

      此言一出,演武场四周,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砚辞竟会宣布双冠军,这无疑是打破了寒渊山宗门大比的先例。楚惊澜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沈砚辞,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与怨怼。他知道,沈砚辞这是在偏袒陆清珩,是在故意羞辱他。

      陆清珩也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沈砚辞竟会宣布双冠军,这无疑是在保护他。他知道,若是继续打下去,他定然不是楚惊澜的对手,楚惊澜定会对他痛下杀手。沈砚辞此举,无疑是救了他一命。

      他抬眸,看向沈砚辞,眼底掠过一抹感激。沈砚辞也恰好抬眸,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转瞬即逝。

      宗门大比,就此落幕。

      陆清珩凭借着宗门大比双冠军的身份,彻底在寒渊山站稳了脚跟。再也没有人敢嘲讽他资质平庸,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不配做沈砚辞的亲传弟子。他的名字,也传遍了整个仙域,成为了仙域年轻一辈中的传奇。

      楚惊澜却因宗门大比之事,对陆清珩恨之入骨,也对沈砚辞心生怨怼。他知道,沈砚辞偏袒陆清珩,是因为陆清珩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开始暗中调查陆清珩的身份,想要找出陆清珩的破绽,伺机而动。

      陆清珩也知道,楚惊澜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尽快变强,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与楚惊澜抗衡。他更加刻苦地修炼《月华诀》,修为一日千里,短短半年,便踏入了金丹期,成为了寒渊山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半年来,陆清珩与沈砚辞的关系,也渐渐变得亲近起来。沈砚辞不再像最初那般清冷疏离,偶尔会亲自指点他修炼,会为他讲解修仙之道,会陪他在寒渊山的雪地里散步,会为他煮一壶热茶,温一碗汤药。他的温柔,如同春日暖阳,一点点融化着陆清珩心头的坚冰,也让陆清珩,渐渐对他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陆清珩知道,自己对沈砚辞的情愫,是禁忌的。他们是师徒,更是仙魔两域的人,他们之间,隔着身份的鸿沟,隔着宿命的羁绊,隔着楚惊澜的恨意,隔着仙魔大战的硝烟。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对沈砚辞的喜欢,那份喜欢,如同疯长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他也知道,沈砚辞对他,定然也有不一样的情愫。否则,沈砚辞不会救他,不会收他为亲传弟子,不会在宗门大比之上偏袒他,不会对他那般温柔。只是,沈砚辞性情清冷,隐忍克制,他将自己的情愫,深深埋藏在心底,从未表露分毫。

      长汀雪落,寒渊月明。

      陆清珩立于寒渊山的山巅,望着漫天飞雪,望着那轮高悬于夜空的明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仙魔大战,终究是无法避免的。楚惊澜的魔族身份,迟早会暴露,届时,仙魔两域,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他与沈砚辞,与楚惊澜,终究会站在对立面,上演一场爱恨别离,生死抉择。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眼底闪过一抹坚定。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前路有多艰险,他都会陪在沈砚辞身边,护他周全,陪他走过这雾锁长汀的风雪,陪他看遍这漫天星河的璀璨。他要改变这既定的命运,要让这仙魔殊途的宿命,开出最美的花,要让这雾锁长汀的明月,永远高悬于夜空,不再被风雪遮蔽。

      雾锁长汀,月落寒渊。

      爱恨情仇,宿命羁绊,皆在这长汀雪落之中,缓缓拉开序幕。而陆清珩的穿书之路,也在这寒渊山的风雪之中,渐渐走向高潮,走向那未知的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汀渡雪,穿书入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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