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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内奸现形藏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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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望江楼的青瓦白墙。庭院里的桂树,落了一地细碎的金瓣,夜风拂过,送来阵阵甜香,却驱不散堂屋里那股凝滞的气息。
林砚秋坐在梨花木桌旁,指尖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信纸边缘被火漆烫过的痕迹还泛着温热。信是陈铁匠从山里托人捎来的,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青溪镇据点暴露,三名骨干被擒,消息走漏得蹊跷。
苏慕言立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柄寒光凛凛的佩剑,剑穗上的红绸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青溪镇的据点极为隐蔽,除了核心的十几人,无人知晓具体位置。如今被官府一锅端,定然是出了内奸。”
福伯端着刚温好的米酒走进来,见两人神色凝重,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他将酒壶放在桌上,低声道:“小姐,苏公子,夜深了,喝杯酒暖暖身子吧。这几日为了应付刘通判,你们都没睡个安稳觉。”
林砚秋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清亮如星。她将密信递给福伯,声音压得极低:“福伯,你看看。陈铁匠说,青溪镇的弟兄刚到据点,就撞上了埋伏。那些官差,像是早就候在那里了。”
福伯接过信,借着昏黄的烛火,一字一句地看下去。他的手微微颤抖,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这……这怎么可能?青溪镇的据点,是周掌柜亲自选的,藏在布庄的后院地窖里,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难。难不成,真的是自己人泄了密?”
“不是自己人,还能有谁?”苏慕言转过身,剑眉拧成一团,“这些日子,我们蛰伏不出,行事越发谨慎。刘通判在长汀镇搜不到把柄,便把主意打到了青溪镇。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他们怎么可能精准找到地窖的入口?”
林砚秋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任由微凉的酒液在杯中晃荡。她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汀月会名册,名册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此人的来历与职责。她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能接触到青溪镇据点信息的,都是我们信得过的人。周掌柜、陈铁匠、张货郎、李先生……还有那十几个骨干,个个都是跟着家父出生入死的,怎么会……”
话没说完,她便顿住了。因为她忽然想起,名册上还有一个人——钱广进的表弟,钱小三。
钱小三是钱广进死后,才投奔汀月会的。他说自己看不惯表哥的所作所为,又感念林墨尘当年的恩情,便想跟着汀月会做点正经事。周伯安念他是钱广进的亲戚,又无甚劣迹,便将他安排在了青溪镇的据点,负责看守物资。
“钱小三。”林砚秋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猛地收紧。
苏慕言的眼神骤然一凛,像是想起了什么:“是他!我记得此人,平日里油嘴滑舌,做事毛手毛脚。周掌柜本想将他打发走,是他哭着求着,说要戴罪立功,周掌柜才心软留下了他。”
福伯也跟着点头,脸色愈发难看:“老奴也记得这个钱小三。他刚来的时候,总爱打听东打听西,一会儿问山里的粮草有多少,一会儿问据点的布防。老奴当时还提醒过周掌柜,说此人不可信,可周掌柜说……说他是个无根的浮萍,翻不起什么大浪。”
“浮萍?”苏慕言冷笑一声,“怕是披着浮萍外衣的毒蛇!钱广进是被我们所杀,他表面上投靠,暗地里怕是早就恨透了我们。说不定,他早就和官府勾搭上了,等着找机会报复。”
林砚秋放下酒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青溪镇的三名骨干被擒,定然受了不少苦头。若是钱小三真的是内奸,他下一步,定然会借着‘探望’的名义,去套取更多的情报,甚至想办法置我们于死地。”
“那我们该怎么办?”福伯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作恶,害了更多的弟兄。”
“不急。”林砚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想演戏,我们就陪他演下去。既然他想当内奸,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所有的狐狸尾巴都露出来。”
苏慕言看着她眼底的精光,心中了然。他走到桌旁,俯身看着名册上钱小三的名字,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正是。”林砚秋点头,声音沉稳,“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去青溪镇,放出消息,说我们要在三日后的午夜,在汀江渡口的老樟树下,召开秘密会议,商议如何营救被擒的弟兄。这个消息,要做得像是无意之间泄露出去的。钱小三若是真的内奸,定会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官府。”
福伯有些担忧:“可是小姐,这样一来,渡口那边岂不是会布满官差?我们的人若是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我们不会真的去。”苏慕言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可以设一个局。先让张货郎故意在钱小三常去的茶寮里,和人‘无意’提及会议的时间和地点。再让周掌柜安排几个可靠的弟兄,在渡口附近埋伏。等官府的人到了,我们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场揭穿钱小三的真面目。”
林砚秋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要让钱小三自己跳出来。三日后,我会让周掌柜假意带着‘秘典’去渡口,引诱钱小三现身。只要他敢动手抢夺,或者和官府的人接头,我们就人赃并获,让他百口莫辩。”
福伯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好计策!这样一来,既能揪出内奸,又能震慑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让他们知道,我们汀月会不是好惹的!”
三人计议既定,便不再耽搁。苏慕言立刻起身,准备连夜去青溪镇,通知周伯安和张货郎依计行事。林砚秋叫住他,拿起一件披风递过去:“夜里天冷,山路崎岖,带上这个。还有,万事小心,别露了马脚。”
苏慕言接过披风,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皆是微微一怔。他看着她眼底的关切,心中一暖,低声道:“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你早些休息,别等我。”
说罢,他披上披风,推门而出。夜色如墨,将他的身影迅速吞没。只有那佩剑的寒光,偶尔在月光下闪过一丝,转瞬即逝。
林砚秋倚在门框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福伯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暗暗叹息。小姐自小在深闺长大,本应是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却硬生生扛起了这千斤重担。汀月会的未来,长汀镇的百姓,都压在了她那稚嫩的肩膀上。
三日后,长汀镇的街头,比往日热闹了几分。因为是赶墟的日子,四面八方的百姓都涌到镇上,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喧嚣。
张货郎挑着货担,穿梭在人群里,嘴里吆喝着:“卖糖人咯!卖布娃娃咯!好看的糖人,精致的布娃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的货担上,插着五颜六色的糖人,还有几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娃娃,吸引了不少孩童围拢过来。张货郎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孩子们拿糖人,一边悄悄打量着人群。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钱小三。
钱小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缩着脖子,在人群里东张西望,眼神闪烁不定。他先是在一家茶寮门口徘徊了片刻,又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张货郎的货担前,拿起一个布娃娃,假惺惺地问道:“张大哥,这布娃娃怎么卖?”
张货郎心里冷笑,脸上却堆起憨厚的笑容:“钱老弟啊,你也来赶墟?这布娃娃不贵,两个铜板一个。你要是喜欢,哥送你一个。”
钱小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道,“张大哥,我听说……咱们汀月会,要在今晚午夜,在渡口的老樟树下开会?还要带着那本《汀月秘典》?”
张货郎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才松开手,嗔怪道:“你疯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要是被官府的人听见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钱小三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装作慌张的样子:“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张大哥,这事儿是真的吗?周掌柜真的会带着秘典去?”
张货郎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地说道:“唉,还不是为了救青溪镇的那三个弟兄。周掌柜说,要借着开会的名义,和官府谈条件,用秘典换人的性命。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他故意压低声音,凑近钱小三的耳边:“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往外说!要是泄露了消息,周掌柜饶不了我,林小姐也饶不了我!”
钱小三拍着胸脯保证:“张大哥放心,我嘴严得很!绝对不会说出去!”
说完,他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货担,朝着茶寮的方向走去。
张货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挑着货担,慢悠悠地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对着一个不起眼的乞丐使了个眼色。那乞丐立刻会意,起身朝着镇外的方向跑去——他是周伯安安排的人,负责把钱小三上钩的消息,传给埋伏在渡口的弟兄。
夕阳西下,赶墟的人群渐渐散去。长汀镇的街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几只晚归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钱小三从茶寮里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他快步走到县衙的后门,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一个衙役探出头来,低声道:“你可算来了!刘大人等你半天了!”
钱小三连忙闪身进去,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
县衙的书房里,刘通判正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着茶。见钱小三进来,他放下茶杯,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怎么样?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钱小三谄媚地笑着,凑上前去:“回大人的话,小的打探到了!汀月会今晚午夜,要在渡口的老樟树下开会,周伯安还会带着《汀月秘典》去,想用秘典换回青溪镇被擒的那三个弟兄!”
刘通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着大腿道:“好!好!真是天助我也!只要拿到《汀月秘典》,再把汀月会的余孽一网打尽,我就能在布政使大人面前邀功请赏了!”
他顿了顿,又盯着钱小三,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你说的话,可当真?别是那林砚秋设下的圈套吧?”
钱小三连忙跪倒在地,磕了个头:“大人明鉴!小的对大人忠心耿耿,怎么敢骗您?这消息是我从张货郎嘴里套出来的,千真万确!小的还亲眼看到,周伯安下午去了布庄的后院,拿了一个木盒子,看那模样,定是装着秘典的!”
刘通判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沉吟片刻,道:“好!本官就信你一回!你现在就回去,继续盯着汀月会的动静。今晚午夜,本官会带着人马,埋伏在渡口附近。等周伯安带着秘典一到,我们就动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钱小三:“这是定金!等事成之后,本官再赏你一百两!”
钱小三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他连忙捡起银子,揣进怀里,磕头如捣蒜:“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为大人效力!”
刘通判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赶紧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钱小三连忙起身,屁颠屁颠地离开了书房。
看着他的背影,刘通判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他对着门外喊道:“来人!传我的命令!今晚亥时三刻,所有衙役,还有从城外调来的驻军,全部在县衙后院集合!随我去渡口,捉拿汀月会余孽!”
“是!”门外的衙役应声答道。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汀江渡口的老樟树,像一尊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岸边。树影婆娑,将地面上的青石板路,映得斑驳陆离。江水缓缓东流,波光粼粼,偶尔有几条鱼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亥时三刻刚过,就见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从镇外赶来,埋伏在渡口附近的芦苇荡里。正是刘通判带着的衙役和驻军。刘通判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扇着,眼神里满是贪婪。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渡口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盒子,步履沉稳地朝着老樟树走来。正是周伯安。
钱小三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缩着脖子,贼眉鼠眼地打量着四周。他的手心全是汗,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只要今晚事成,他就能拿到一百两银子,从此飞黄腾达;紧张的是,怕出什么意外,坏了刘通判的大事。
周伯安走到老樟树下,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沉声道:“人都到齐了吗?”
钱小三连忙跑上前,谄媚地说道:“周掌柜,就等您了!弟兄们都在附近等着呢!”
周伯安点了点头,打开手里的紫檀木盒子。月光下,盒子里的那本泛黄的书卷,赫然正是《汀月秘典》。
钱小三的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秘典抢过来。但他不敢,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欲望,低声道:“周掌柜,官府的人会不会来啊?小的心里有点发慌。”
周伯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官府的人就算知道了消息,也不敢轻易来。这老樟树附近,都是我们的人。”
就在这时,芦苇荡里传来一声暗号。钱小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周伯安扑了过去,嘴里喊道:“周伯安,你的死期到了!”
周伯安像是早有防备,身子一侧,躲过了他的匕首。他冷笑一声,道:“钱小三,你果然是内奸!”
钱小三一击不中,反而被周伯安的气势震慑住了。他愣在原地,看着周伯安,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早就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周伯安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从你打听据点位置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怀疑你了!”
就在这时,芦苇荡里的刘通判见钱小三动手了,立刻大喊一声:“给我上!拿下周伯安,夺回秘典!”
刹那间,埋伏在芦苇荡里的衙役和驻军,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手里拿着刀枪,朝着老樟树冲了过来。
钱小三见状,顿时来了底气。他指着周伯安,对刘通判喊道:“大人!就是他!他手里拿着《汀月秘典》!”
刘通判看着周伯安手里的木盒子,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挥舞着折扇,大喊道:“抓住他!谁抓住他,赏银五十两!”
衙役和驻军们听了,一个个红了眼,拼命地往前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樟树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哨响。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亮起了火把,无数身影从暗处冲了出来。正是陈铁匠带着的山里弟兄,还有张货郎联络的长汀镇百姓。
“保护周掌柜!”
“抓住内奸钱小三!”
“打倒贪官刘通判!”
喊杀声震天动地,打破了渡口的宁静。
陈铁匠抡着一把大铁锤,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的铁锤虎虎生风,砸在衙役的刀枪上,发出“哐当”的巨响。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衙役,被他一锤砸中,当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张货郎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拿着一根扁担,跟在百姓后面,大声吆喝着:“刘通判贪污受贿,栽赃嫁祸!大家跟我一起上,为民除害!”
百姓们早就对刘通判和周文德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此刻见汀月会的人带头反抗,一个个也都红了眼。他们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扁担,有的甚至拿着菜刀,朝着衙役和驻军冲了过去。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钱小三吓得面无人色,转身就想跑。却被周伯安一把抓住了后领,狠狠摔在地上。周伯安踩着他的后背,冷声道:“钱小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表哥钱广进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勾结官府,出卖弟兄!今日,我就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钱小三被踩得动弹不得,只能拼命地求饶:“周掌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啊!”
“饶了你?”周伯安冷哼一声,“你出卖弟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他们?”
刘通判见势不妙,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顾不上钱小三,也顾不上秘典了,转身就想跑。却被苏慕言拦住了去路。
苏慕言手持佩剑,目光如电,冷冷地看着他:“刘大人,这么着急走,是想去哪里啊?”
刘通判看着苏慕言手里的佩剑,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百姓,吓得腿都软了。他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说道:“苏慕言!你敢拦本官?本官是布政使大人亲自任命的通判!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就是对抗朝廷!”
“对抗朝廷?”苏慕言冷笑一声,“你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栽赃嫁祸,才是真正的对抗朝廷!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说罢,他手持佩剑,朝着刘通判冲了过去。刘通判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三两个回合,就被苏慕言一剑挑飞了手里的折扇,又一脚踹倒在地。
苏慕言用剑指着他的喉咙,声音冰冷:“刘通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刘通判吓得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下来。衙役和驻军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乖乖地缴械投降了。百姓们欢呼雀跃,围在老樟树下,看着被制服的刘通判和钱小三,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解气的笑容。
林砚秋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周伯安身边,看着被踩在地上的钱小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钱小三,你可知罪?”
钱小三看着林砚秋,眼中充满了恐惧。他连连磕头:“林小姐,我知罪!我知罪!求你饶了我吧!”
林砚秋摇了摇头,道:“饶了你,容易。可那些被你出卖的弟兄,谁来饶他们?长汀镇的百姓,被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欺压,谁来饶他们?”
她顿了顿,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钱小三勾结官府,出卖弟兄,罪大恶极!刘通判贪污受贿,栽赃嫁祸,鱼肉百姓,更是罪不容诛!今日,我们就把他们交给知府大人,让知府大人秉公断案,还大家一个公道!”
“好!”
“林小姐说得对!”
“交给知府大人!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百姓们齐声欢呼,声音响彻云霄。
月光,愈发皎洁了。它透过老樟树的枝叶,洒在林砚秋的脸上,映得她的眼神,格外清澈,格外坚定。
苏慕言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他轻声道:“砚秋,我们成功了。”
林砚秋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像雨后的月光,干净而温暖。
“是啊,”她轻声道,“我们成功了。”
但她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刘通判倒了,可他背后的布政使,还在虎视眈眈。汀月会的路,还很长。长汀镇的太平,还需要他们用生命去守护。
但她不怕。
因为她的身后,有苏慕言,有周伯安,有陈铁匠,有张货郎,还有千千万万支持她的百姓。
夜风拂过,老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江水东流,月光长明。
雾锁长汀的日子,终有一天,会彻底过去。
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晨曦微露,将汀江渡口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金色。老樟树下,昨夜的厮杀痕迹还未完全散去——散落的刀枪、斑驳的血迹、还有几片被踩烂的桂花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林砚秋站在树下,看着几个百姓正将刘通判和钱小三绑在树干上,两人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缴械投降的衙役和驻军,声音清亮地说道:“诸位都是吃朝廷俸禄的人,本该为民办事,却助纣为虐,跟着刘通判作恶。今日我不杀你们,放你们回去。但我希望你们记住,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日后若是再敢欺压百姓,定不轻饶!”
那些衙役和驻军们,一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林砚秋磕头:“多谢林小姐不杀之恩!我们日后再也不敢了!”
林砚秋挥了挥手,道:“都起来吧。回去告诉你们的统领,就说长汀镇的百姓,不是好欺负的!”
衙役和驻军们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狼狈地朝着镇外跑去。
周伯安走到林砚秋身边,手里拿着那本《汀月秘典》,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砚秋,昨夜一战,不仅揪出了内奸,还震慑了那些宵小之辈。如今长汀镇的百姓,对我们汀月会,更是信服了。”
陈铁匠扛着大铁锤,大步走过来,瓮声瓮气地说道:“何止是信服!昨夜百姓们跟着我们一起冲,那劲头,比山里的猛虎还猛!依我看,咱们汀月会,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竖起旗号,不用再蛰伏了!”
张货郎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兴奋:“陈大哥说得对!刘通判被我们擒住了,布政使那边,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现在竖起旗号,正好可以凝聚人心,壮大势力!”
林砚秋却摇了摇头,她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目光深邃:“诸位,我们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刘通判虽然被擒,但他背后的布政使,势力庞大。我们若是现在竖起旗号,定会引来布政使的疯狂报复。我们羽翼未丰,硬碰硬,只会吃亏。”
她顿了顿,继续道:“昨夜一战,我们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比如,我们的弟兄,有些还缺乏训练,打起仗来,章法混乱。还有,我们的情报系统,还不够完善,若非钱小三自己露出马脚,我们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周伯安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砚秋说得有道理。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的确需要好好整顿一番,查漏补缺,才能应对日后更大的风浪。”
苏慕言接口道:“我建议,先从清理门户开始。钱小三是内奸,罪不容诛。但除此之外,我们汀月会里,或许还有一些立场不坚定的人。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把这些人甄别出来,该驱逐的驱逐,该严惩的严惩。只有这样,汀月会才能保持纯洁,才能真正成为护民的组织。”
“好!”陈铁匠一拍大腿,“苏公子说得对!清理门户!咱们汀月会,绝不能留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林砚秋点了点头,道:“清理门户,是第一步。周掌柜,你负责整理汀月会的名册,把那些平日里行事不端、立场摇摆的人,都列出来。我们逐个核查,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周伯安躬身应道:“是!我这就去办!”
“陈伯伯,”林砚秋看向陈铁匠,“你负责训练弟兄们。山里的弟兄,身手矫健,但缺乏章法。你要把他们组织起来,教他们排兵布阵,教他们协同作战。日后若是再遇到官府围剿,我们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应对。”
陈铁匠挺起胸膛,大声道:“放心!我陈老三别的不行,练兵还是有一套的!保证把弟兄们练得一个个以一当十!”
“张大哥,”林砚秋又看向张货郎,“你负责完善情报系统。你走南闯北,人头熟,消息灵通。你要在长汀镇和青溪镇,建立起一个遍布街头巷尾的情报网。官府的一举一动,劣绅的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传到我们耳朵里。”
张货郎拍着胸脯道:“没问题!我这就去联络那些货郎兄弟,还有茶寮酒馆的老板。保证官府的人一有动静,我们就能知道!”
林砚秋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慕言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苏大哥,你负责联络知府大人。刘通判和钱小三,是重要的人证。我们要把他们交给知府大人,让知府大人秉公断案。同时,也要让知府大人知道,我们汀月会,是为民请命的义士,不是乱党。”
苏慕言颔首道:“我这就带着刘通判和钱小三,去知府衙门。知府大人是个明事理的人,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计议既定,众人便分头行动。
周伯安回到青溪镇的布庄,将汀月会的名册铺在桌上,逐字逐句地翻看。名册上的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他拿着一支毛笔,在那些行事不端的人名字后面,画上一个小小的“×”。
比如那个总爱偷懒耍滑的李四,比如那个见利忘义的王二,比如那个口风不紧的赵五……这些人,平日里就惹是生非,若不及时清理,迟早会成为第二个钱小三。
周伯安一边画,一边叹气。汀月会创立之初,都是些心怀正义的义士。可后来,随着人数越来越多,鱼龙混杂,才渐渐变得乌烟瘴气。如今清理门户,虽然会损失一些人手,但却能让汀月会重焕生机。
陈铁匠则带着山里的弟兄,在汀江岸边的一片空地上,开始了艰苦的训练。
清晨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身上。弟兄们穿着短打,赤着胳膊,在空地上操练。陈铁匠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大声喊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练拳的,把拳头握紧!练刀的,把刀挥稳!咱们汀月会的弟兄,可不是软柿子!”
他亲自示范,一拳一脚,虎虎生风。弟兄们看得热血沸腾,一个个跟着他的动作,认真地操练起来。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张货郎则挑着货担,走遍了长汀镇和青溪镇的大街小巷。他找到那些平日里和他交好的货郎兄弟,还有茶寮酒馆的老板,低声道:“兄弟们,以后官府的人要是来打听汀月会的消息,你们可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放心,亏不了你们!”
那些人都是些讲义气的汉子,纷纷拍着胸脯道:“张大哥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官府的人要是敢来,我们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张货郎又拿出一些银两,分给他们:“这是一点心意,兄弟们拿去喝茶。日后若是有什么消息,只管来报!”
众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一时间,长汀镇和青溪镇的街头巷尾,都布满了汀月会的“耳目”。
而苏慕言,则带着刘通判和钱小三,骑着快马,直奔知府衙门而去。
知府李大人听说苏慕言押着刘通判和钱小三来了,立刻升堂。他坐在大堂之上,看着被绑在地上的刘通判和钱小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通判,”李大人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贪污受贿,栽赃嫁祸,勾结内奸,陷害义士!你可知罪?”
刘通判吓得面如死灰,连忙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是一时糊涂,才被钱小三蛊惑!求大人饶我一命!”
钱小三也跟着磕头:“大人!都是刘通判指使我的!是他让我去汀月会当内奸的!求大人明察!”
两人互相推诿,丑态百出。
苏慕言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们,然后将昨夜缴获的证据——刘通判受贿的账本、钱小三和官府往来的信件,一一呈给李大人。
李大人看着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气得浑身发抖。他再次一拍惊堂木,怒喝道:“大胆刘通判!大胆钱小三!证据确凿,你们还敢狡辩!来人!将他们打入死牢!等候刑部发落!”
“是!”衙役们应声上前,将刘通判和钱小三拖了下去。
处理完刘通判和钱小三,李大人站起身,走到苏慕言身边,叹了口气道:“苏公子,让你们受委屈了。本官没想到,布政使大人派来的人,竟是这样的货色。”
苏慕言拱手道:“大人言重了。多亏大人明察秋毫,还了汀月会一个公道。”
李大人摆了摆手,道:“汀月会的所作所为,本官都看在眼里。你们修缮堤坝,救济百姓,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事。本官知道,你们不是乱党,是为民请命的义士。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本官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慕言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大人!”
从知府衙门出来,苏慕言骑着快马,直奔长汀镇而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心情,也像这阳光一样,格外明媚。
回到望江楼时,已是傍晚。
林砚秋正坐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下,看着一本关于治理水患的古籍。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侧脸,格外柔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苏慕言,眼中立刻闪过一丝笑意:“苏大哥,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苏慕言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笑道:“一切顺利。刘通判和钱小三,已经被李大人打入死牢了。李大人还说,日后会支持我们汀月会的义举。”
林砚秋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这样一来,布政使那边,就算想报复,也得掂量掂量了。”
她合上古籍,站起身,看着庭院里的桂树,轻声道:“清理门户的事,周掌柜已经有了眉目。他说,一共有十七个人,需要被驱逐出汀月会。还有三个人,和钱小三有勾结,需要交给官府处理。”
苏慕言点了点头,道:“清理门户,是为了更好地前行。这些人走了,汀月会的风气,会变得更加清正。”
林砚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苏大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苏慕言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一暖。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桂花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砚秋,能和你一起,守护长汀镇的百姓,是我的荣幸。”
林砚秋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桂花瓣,轻声道:“苏大哥,你说……我们的努力,真的能让长汀镇的百姓,过上太平日子吗?”
“能。”苏慕言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只要我们不忘初心,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一定能。”
他顿了顿,又道:“砚秋,你看。”
他伸手指着远方的天空。夕阳正在缓缓落下,天边的晚霞,像一匹绚丽的锦缎。而在那锦缎之下,长汀镇的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飘着饭菜的香气。孩童们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那是太平的气息。
林砚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泛起了泪光。
是啊,太平的气息。
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砚秋,守护好长汀镇,守护好百姓。”
她做到了。至少,她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夜风拂过,桂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苏慕言看着林砚秋被晚霞染红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从第一次在小巷里见到她开始,就喜欢她。喜欢她的坚强,喜欢她的勇敢,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一切。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汀月会的路,还很长。长汀镇的太平,还需要他们去守护。
他只能将这份喜欢,藏在心底,化作守护她的力量。
林砚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苏大哥,谢谢你。”
苏慕言也笑了,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谢。”
两人并肩站在桂花树下,望着远方的晚霞,望着炊烟袅袅的长汀镇,久久没有说话。
夜色渐浓,月光爬上了枝头。
庭院里的桂花,香得愈发浓烈了。
寒露过后,长汀镇的清晨,便多了几分凉意。薄雾笼罩着汀江,像一层轻纱,将江面的渔火,晕染得朦胧而诗意。望江楼的窗棂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林砚秋推开窗户,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福伯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走进来,见她站在窗边,连忙道:“小姐,天凉了,快回屋吧。小心着凉。”
林砚秋转过身,接过小米粥,笑道:“福伯,我没事。只是觉得,今日的汀江,格外好看。”
福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薄雾缭绕的江面上,几艘乌篷船正在缓缓移动,船头的渔火,在晨光中闪烁,像一颗颗星星。他点了点头,道:“确实好看。只是这雾,怕是要到晌午才能散。”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苏慕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砚秋,福伯,我能进来吗?”
林砚秋连忙道:“苏大哥,快进来!”
苏慕言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他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脸上带着几分喜色:“砚秋,好消息!王捕头派人送来密信,说他愿意弃暗投明,投靠我们!”
林砚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放下小米粥,接过密信,快速地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是王捕头的亲笔,写得很简单——布政使贪赃枉法,周某早有不满。愿助汀月会一臂之力,共除奸佞,还长汀太平。今夜子时,老樟树下,当面详谈。
“王捕头愿意倒戈?”林砚秋有些不敢相信。王捕头是县衙的捕头,一直以来,都在周文德和刘通判的手下做事。虽然他曾暗中帮过汀月会几次,但林砚秋没想到,他竟然会彻底倒戈。
苏慕言点了点头,道:“王捕头是个明事理的人。他早就看不惯布政使和周文德的所作所为了。只是碍于身份,一直隐忍不发。如今刘通判被擒,周文德被押解进京,他终于下定决心,站到我们这边来。”
福伯也跟着高兴:“太好了!王捕头在县衙待了多年,知道很多官府的内幕。他若是投靠我们,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林砚秋沉吟片刻,道:“王捕头的心意,我们自然是欢迎的。只是……今夜的会面,怕是有风险。布政使的人,说不定还藏在长汀镇的暗处。若是被他们发现王捕头和我们私会,王捕头的性命,怕是难保。”
苏慕言点头道:“你说得对。所以,今夜的会面,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会带着几个身手好的弟兄,埋伏在老樟树附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出手保护王捕头。”
林砚秋道:“我和你一起去。王捕头是为了长汀镇的百姓才倒戈的,我们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苏慕言想了想,道:“也好。你留在我身边,我能更好地保护你。”
计议既定,两人便开始准备。苏慕言去联络陈铁匠,让他挑选几个身手矫健的弟兄,今夜子时,在老樟树附近埋伏。林砚秋则留在望江楼,反复琢磨着王捕头的密信,猜测着他今夜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子时。
汀江渡口的老樟树,在月光下,像一尊沉默的巨人。江水缓缓东流,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声夜鸟的啼叫,打破了夜的宁静。
林砚秋和苏慕言,躲在老樟树后面的芦苇荡里。芦苇长得很高,正好能遮住他们的身影。陈铁匠带着几个弟兄,埋伏在更远处的草丛里,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子时刚到,渡口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皂衣,脚步匆匆地朝着老樟树走来。正是王捕头。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对着老樟树,低声道:“林小姐,苏公子,我来了。”
林砚秋和苏慕言从芦苇荡里走出来,苏慕言低声道:“王捕头,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话,你尽快说。”
王捕头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砚秋:“林小姐,这是布政使贪污受贿的账本。上面记录着他这些年,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如何买官卖官。还有周文德给他行贿的记录,都清清楚楚。”
林砚秋接过油纸包,心中一阵激动。这本账本,若是呈给朝廷,布政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法网!
她连忙将油纸包收好,道:“王捕头,多谢你!这份大礼,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王捕头叹了口气,道:“林小姐不必谢我。我也是长汀镇人,看着百姓们被布政使和周文德欺压,我心里难受啊!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捕头,抓过盗匪,抓过小偷,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布政使得知刘通判被擒,周文德被押解进京,气得暴跳如雷。他已经派人,暗中联络了长汀镇的几个劣绅,想要在三日后的清晨,突袭望江楼,把你们一网打尽。”
林砚秋和苏慕言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苏慕言沉声道:“他们有多少人?”
王捕头道:“大概有两百人。都是布政使从邻县调来的驻军,个个装备精良。还有几个劣绅,带着他们的家丁,一起参与突袭。”
林砚秋道:“他们的突袭路线,你知道吗?”
王捕头道:“知道。他们会分成三路,一路从望江楼的前门进攻,一路从后门偷袭,还有一路,埋伏在望江楼附近的小巷里,防止你们逃跑。”
苏慕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一个周密的计划!可惜,他们的计划,已经被我们知道了。”
王捕头道:“我知道你们汀月会的弟兄,个个英勇善战。但布政使的驻军,装备精良,人数众多。你们硬拼,怕是吃亏。我有一个计策,或许能帮你们破局。”
林砚秋道:“王捕头请讲。”
王捕头道:“布政使调来的驻军,大多是外地来的,不熟悉长汀镇的地形。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望江楼附近的小巷里,设下埋伏。先引诱他们进入小巷,然后利用巷战,逐个击破。同时,我们还要联络长汀镇的百姓,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出来支援我们。”
苏慕言点了点头,道:“好计策!巷战能抵消他们人数上的优势,百姓的支援,能鼓舞我们的士气。就这么办!”
王捕头道:“我还可以在县衙里,做一些手脚。三日后的清晨,我会故意拖延时间,不让县衙的衙役,去支援布政使的驻军。这样,你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林砚秋感激地看着王捕头,道:“王捕头,你为了长汀镇的百姓,真是煞费苦心。我们代表长汀镇的百姓,谢谢你!”
王捕头摆了摆手,道:“林小姐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若是被布政使的人发现我不在县衙,就麻烦了。”
苏慕言点了点头,道:“王捕头,你小心。三日后的清晨,我们会在望江楼,等着布政使的人自投罗网。”
王捕头点了点头,转身就想走。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道:“对了,林小姐。布政使的人,还不知道我已经倒戈了。他们还以为,我会在三日后的清晨,配合他们进攻望江楼。我可以利用这一点,给他们传递假消息,引诱他们进入我们的埋伏圈。”
林砚秋的眼睛亮了起来:“好!这样一来,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王捕头道:“我回去后,会派人给布政使的人送信,说望江楼的防备空虚,让他们放心进攻。他们一定会信以为真的。”
说罢,他对着林砚秋和苏慕言,拱了拱手,便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砚秋和苏慕言,相视一笑。
苏慕言轻声道:“天助我也。有王捕头的帮助,三日后的一战,我们定能大获全胜。”
林砚秋点了点头,道:“是啊。布政使的末日,就要到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油纸包,心中充满了力量。这本账本,就是压垮布政使的最后一根稻草。
月光,愈发皎洁了。它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林砚秋和苏慕言的脸上,映得他们的眼神,格外坚定。
陈铁匠从草丛里走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道:“小姐,苏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砚秋道:“陈伯伯,你立刻回去,召集所有弟兄。我们要在三日内,把望江楼附近的小巷,都布上陷阱。还有,我们要联络张货郎,让他通知长汀镇的百姓,三日后的清晨,若是听到望江楼方向有喊杀声,就出来支援我们。”
陈铁匠道:“放心!我这就去办!”
苏慕言道:“我去联络周掌柜,让他带着青溪镇的弟兄,三日后的清晨,赶来支援我们。青溪镇的弟兄,熟悉地形,能帮上大忙。”
林砚秋道:“好!我们分头行动!一定要在三日内,做好万全的准备!”
三人分头离去,夜色中,只留下老樟树,静静地矗立在汀江岸边。
江水东流,月光长明。
一场关乎长汀镇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林砚秋知道,这一战,他们必胜!
三日后的清晨,长汀镇的街头,比往日热闹了几分。但这热闹,却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几个劣绅,穿着绸缎衣衫,站在镇口的牌坊下,对着过往的百姓,大声嚷嚷着:“父老乡亲们!汀月会是乱党!他们勾结土匪,欺压百姓!我们不能再容忍他们了!”
为首的是一个姓黄的劣绅,他是长汀镇的首富,平日里就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他手里拿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汀月会的“罪状”,无非是些“勾结土匪”“谋逆造反”之类的莫须有罪名。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狗腿子,手里拿着铜锣,一边敲,一边喊:“大家快来看啊!汀月会是乱党!官府要围剿他们了!”
百姓们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汀月会不是好人吗?他们还修缮了东河堤坝呢!”
“是啊,林小姐也是个好姑娘,怎么会是乱党呢?”
“这黄老爷的话,怕是不能信吧?他平日里就不是什么好人!”
黄劣绅见百姓们不信,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捶胸顿足地说道:“父老乡亲们!你们是被汀月会骗了啊!他们修缮堤坝,是为了笼络民心!他们救济百姓,是为了收买人心!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造反啊!”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知道吗?周文德大人,就是被他们诬告的!刘通判大人,也是被他们陷害的!布政使大人仁慈,不忍心看着长汀镇的百姓被汀月会蛊惑,所以才派大军前来,围剿乱党!”
一个狗腿子跟着起哄:“没错!布政使大人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大家快跟我们一起,去望江楼,捉拿汀月会的乱党!”
百姓们有些犹豫了。他们虽然知道汀月会是好人,但架不住黄劣绅等人的花言巧语。尤其是听到“造反”两个字,更是有些害怕。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黄老爷!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汀月会的人,都是好人!他们修缮堤坝,救济百姓,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说他们造反,有什么证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正是长汀镇的老秀才,李先生。
黄劣绅看到李先生,脸色微微一变。李先生在长汀镇德高望重,百姓们都很敬重他。他若是出来反对,事情就麻烦了。
黄劣绅强装镇定,道:“李先生!你怎么也被汀月会蛊惑了?汀月会的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李先生冷哼一声,道:“黄老爷!我教书育人一辈子,从未拿过别人一分不义之财!汀月会的人,是为了长汀镇的百姓做事,我敬重他们!不像你,平日里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你才是真正的乱党!”
“你……你胡说!”黄劣绅气得脸色发白,“我什么时候欺压百姓了?我什么时候搜刮民脂民膏了?”
李先生道:“你去年强占了张三家的良田,前年逼死了李四的父亲,还有,你上个月,还勾结官府,收了百姓的苛捐杂税!这些事,长汀镇的百姓,谁不知道?”
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是啊!黄老爷强占张三的良田,我们都知道!”
“李四的父亲,就是被他逼死的!”
“他还收苛捐杂税,简直是丧尽天良!”
黄劣绅没想到,李先生竟然把他的老底都掀了出来。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先生,骂道:“好你个老东西!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几个狗腿子立刻冲上前,想要抓李先生。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冲出几个身影。正是张货郎和几个汀月会的弟兄。
张货郎拿着一根扁担,挡在李先生面前,怒喝道:“黄劣绅!你敢动李先生一根手指头,我张货郎跟你拼命!”
汀月会的弟兄们,也纷纷拿出武器,对着黄劣绅等人,怒目而视。
百姓们见状,也纷纷鼓起勇气,对着黄劣绅等人,大声斥责:“黄劣绅!你滚出长汀镇!”
“我们支持汀月会!”
“打倒黄劣绅!”
黄劣绅见势不妙,知道自己煽动百姓的计划失败了。他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吓得腿都软了。他连忙带着狗腿子,狼狈地朝着镇外跑去。
百姓们欢呼雀跃,围在李先生和张货郎身边,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李先生看着众人,朗声道:“父老乡亲们!黄劣绅是布政使的走狗!他今天来煽动大家,是为了配合布政使的大军,进攻望江楼!我们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张货郎道:“没错!布政使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我们现在就去望江楼,和汀月会的弟兄们一起,保卫我们的家园!”
“好!”
“我们去望江楼!”
“保卫家园!打倒布政使!”
百姓们齐声欢呼,纷纷回家,拿起锄头、扁担、菜刀,跟着李先生和张货郎,朝着望江楼的方向走去。
望江楼的庭院里,林砚秋和苏慕言,正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远方。陈铁匠带着弟兄们,正在望江楼附近的小巷里,布置陷阱。周伯安带着青溪镇的弟兄,也已经赶到,正在望江楼的前后门,布置防御。
看到李先生和张货郎带着百姓们赶来,林砚秋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走上前,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谢谢你们!布政使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他们是为了掠夺长汀镇的财富而来的!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要和他们拼了!”
“拼了!”
“和他们拼了!”
“保卫长汀镇!”
百姓们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就在这时,镇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尘土飞扬,一支大军,朝着望江楼的方向,浩浩荡荡地杀来。正是布政使调来的驻军。
为首的是一个姓赵的将军,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大声喝道:“汀月会的乱党!速速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林砚秋站在望江楼的门前,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军,眼神坚定。她对着身边的苏慕言,道:“苏大哥,准备战斗!”
苏慕言点了点头,拔出腰间的佩剑,剑穗上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