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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县衙风波起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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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缮东河堤坝的欢呼声,还在长汀镇的街巷里回荡,县衙后院的书房内,却已是乌云密布。
新上任的赵师爷,正佝偻着瘦削的身子,站在县令周文德的案前,左手捻着下巴上那撮山羊胡,右眼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落在摊开的纸上——纸上,是眼线呈上来的密报,字字句句,都透着让周文德心惊的气息。
“一群乌合之众,还真翻了天了!”周文德猛地一拍案几,上好的端砚被震得跳了跳,墨汁溅出来,染黑了密报的一角。他肥硕的身子陷在太师椅里,满脸横肉因愤怒而扭曲,“不过是死了个黑熊,没了个钱广进,那林墨尘的黄毛丫头,竟还敢撺掇着重整什么汀月会?周伯安那个缩头乌龟,也敢跟着凑热闹!”
赵师爷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尖细得像夜枭啼叫:“大人息怒。这林砚秋年纪虽小,心思却歹毒得很。她借着修缮堤坝的由头,笼络民心,如今镇上的百姓,竟都夸她是活菩萨,反倒把大人您这个父母官,忘到了九霄云外。再这么下去,这长汀镇,怕是要姓林了。”
周文德的脸色更沉了,他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头发麻,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那《汀月秘典》,当真在她手里?”
“千真万确。”赵师爷躬身道,“钱广进临死前,曾派人传信,说秘典藏在汀月楼的暗格里,被那丫头和苏慕言取走了。那秘典里,不仅有汀月会的人脉,还有当年他们藏匿的金银,更有……治理地方的法子。若是让那丫头把秘典公之于众,大人您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可就都藏不住了。”
周文德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死死盯着赵师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师爷,你说,该如何是好?”
赵师爷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阴鸷:“大人,斩草,需得除根。那林砚秋、周伯安、苏慕言,还有那些跳出来的旧部,一个都不能留。只是……如今他们风头正盛,百姓又向着他们,若是明着动手,怕是会激起民愤。”
“那你的意思是?”周文德眯起眼。
“暗度陈仓。”赵师爷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大人可还记得,去年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两,被我们挪去了大半,用来填补亏空?我们不妨……栽赃嫁祸,说那笔银子,是被汀月会的人劫走了。再伪造一些证据,呈给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与您是同乡,定然会偏袒您。到时候,我们再以‘剿匪’的名义,派兵围剿,名正言顺地把他们一网打尽,夺回秘典!”
周文德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主意!好一个赵师爷!就这么办!我这就去伪造证据,你去联络城外的驻军统领,许他好处,让他派兵相助!”
“大人英明。”赵师爷躬身谄媚地笑着,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要的,可不止是周文德许给他的那些好处,还有那本《汀月秘典》。只要拿到秘典,他就能掌控汀月会的势力,成为长汀镇真正的主人。
两人相视一笑,书房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映得两人的影子,狰狞如鬼魅。
而此时的望江楼,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修缮堤坝的事,让汀月会的声望大涨,不少百姓主动前来,想要加入汀月会,为守护长汀镇出一份力。林砚秋与周伯安、苏慕言等人,正坐在堂屋里,商议着如何筛选新人,如何制定新的规矩,让汀月会真正成为护民的组织。
“如今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得立个规矩,”周伯安捻着胡须道,“凡是加入汀月会者,必须立下誓言,不得欺压百姓,不得谋取私利,违者,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陈铁匠瓮声瓮气地附和:“周老弟说得对!当年就是因为黑熊那贼子不守规矩,才把汀月会弄得乌烟瘴气。这次,咱们得把规矩立得死死的!”
苏慕言点头道:“规矩是要立,但更重要的是,要派人盯着县令和赵师爷的动向。我总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林砚秋深以为然,她想起王捕头提醒过的话,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苏大哥说得对。张货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货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不好了!林小姐,周掌柜,出大事了!”
林砚秋的心猛地一沉:“张大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张货郎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县令……县令让人在镇口贴了告示,说去年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两,是被我们汀月会的人劫走的!还说……还说我们是乱党,要派兵围剿我们!”
“什么?!”
堂屋里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陈铁匠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骂道:“放屁!简直是放屁!那笔赈灾银两,明明是被周文德那狗官挪走了,竟敢栽赃嫁祸给我们!”
周伯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皱着眉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周文德的无耻。他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
苏慕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通知所有旧部,让他们暂时隐蔽起来,免遭毒手。”
林砚秋却摇了摇头,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目光坚定:“不。我们不能躲。越是躲,就越是显得心虚,百姓就越是会相信县令的鬼话。”
“那林小姐的意思是?”周伯安看向她。
林砚秋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有力:“我们要主动出击。张大哥,你立刻去联络镇上的百姓,把县令挪用赈灾银两的真相,告诉大家。李先生,你发动你的学生和家长,把真相写在传单上,张贴在镇上的各个角落。陈伯伯,你带着山里的弟兄,守住东河堤坝,那里是我们用血汗修缮的,绝不能让县令的人破坏。周掌柜,你去联络青溪镇的商会会长,让他出面,为我们作证。苏大哥,你去县衙,找王捕头,让他拿出县令贪污的证据。”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我要去知府衙门,亲自面见知府大人,状告周文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汀月会,不是乱党!我们是护民的义士!”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眼中涌起敬佩的光芒。
陈铁匠竖起大拇指:“好!林小姐有胆识!我陈老三,跟你干!”
“我们都跟你干!”众人齐声应道。
林砚秋看着眼前一张张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前路凶险,但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夜色渐深,长汀镇的街头,出现了许多身影。他们有的在张贴传单,有的在奔走相告,有的在守护堤坝。微弱的烛火,在夜色中闪烁,汇聚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而林砚秋,正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骑着一匹快马,朝着知府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了夜色,也踏碎了笼罩在长汀镇上空的迷雾。
她的身后,是无数期盼的目光。她的前方,是未知的凶险。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知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长汀镇的天,快要亮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长汀镇的县衙门口,就围满了百姓。
百姓们手里拿着传单,脸上满是愤怒,他们冲着县衙的大门,大声咒骂着周文德的贪赃枉法。
“周文德,你这个狗官!还我们的赈灾银两!”
“汀月会是好人!他们修了堤坝,救了我们!”
“你竟敢栽赃嫁祸,不得好死!”
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县衙的屋顶。
周文德在书房里,听得外面的叫骂声,气得浑身发抖。他对着赵师爷怒吼道:“怎么回事?!那些百姓怎么会知道真相?!是谁走漏了风声?!”
赵师爷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人,定是那林砚秋搞的鬼!她肯定是提前安排好了!现在怎么办?百姓们都被煽动起来了,我们若是派兵围剿,怕是会激起民愤啊!”
周文德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似柔弱的丫头,竟有如此大的能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知府大人亲自来了!就在县衙门口!”
“什么?!”周文德猛地站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他……他怎么会来?”
赵师爷也是一脸惊慌,他颤声道:“定是那林砚秋,去知府衙门告了状!大人,这下麻烦大了!”
周文德的身子晃了晃,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县衙门口,知府李大人坐在一顶八抬大轿里,面色阴沉。他看着围在门口的百姓,又看了看手里的状纸,心中已然明了。
周文德是他的同乡,这些年,没少给他送好处。他本想偏袒周文德,可如今,证据确凿,百姓群情激愤,他若是再偏袒,怕是连自己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就在这时,林砚秋、苏慕言、周伯安等人,也赶到了县衙门口。
林砚秋走到轿前,躬身行礼,声音清亮:“民女林砚秋,参见知府大人。民女状告长汀县令周文德,挪用赈灾银两,栽赃嫁祸,欺压百姓,还请大人为民做主!”
百姓们见状,纷纷跟着喊道:“请大人为民做主!”
李大人掀开轿帘,目光落在林砚秋身上。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衣衫朴素,却眼神坚定的少女,心中暗暗点头。
他沉声道:“林姑娘请起。周某的所作所为,本府已经知晓。来人!将周文德、赵师爷,给我拿下!”
“是!”
几个衙役应声上前,冲进县衙,很快,就把吓得瘫软在地的周文德和赵师爷拖了出来。
百姓们见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大人英明!”
“为民除害了!”
林砚秋看着被押走的周文德和赵师爷,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众人,看向欢呼的百姓,眼中泛起泪光。
苏慕言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砚秋,我们成功了。”
林砚秋点了点头,泪水滑落脸颊,却带着笑意。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长汀镇的青石板路上,也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迷雾,似乎真的散了。
但林砚秋知道,这并不是结束。
汀月会的路,还很长。守护长汀镇的路,也还很长。
她握紧了苏慕言的手,目光望向远方的汀江。江水东流,波光粼粼。
她知道,只要心怀正义,不忘初心,总有一天,月光会照亮长汀镇的每一寸土地,再也不会有迷雾笼罩。
周伯安走上前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道:“雾锁长汀月,月照汀江水。真好啊。”
林砚秋笑了,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是啊,真好。
但她的笑容很快就收敛了,因为她知道,新的挑战,还在等着他们。
汀月会的重整,需要更多的努力。长汀镇的治理,需要更多的心血。
她转过身,对着众人道:“诸位,周文德和赵师爷虽然伏法了,但长汀镇的建设,才刚刚开始。我们汀月会,要继续秉承护民的初心,为长汀镇的百姓,谋福祉,创太平!”
“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响彻云霄。
阳光之下,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汀镇的故事,还在继续。
雾散之后,月,终将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