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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青溪寻盟逢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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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连绵三日,终于在第四日的清晨放晴。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汀江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林砚秋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站在渡口的老樟树下,目光望向青溪镇的方向。
福伯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走过来,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囊。“小姐,都准备好了。青溪镇离这里有几十里路,山路崎岖,您可得坐稳些。”
林砚秋点了点头,接过福伯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她回头看了一眼望江楼,那座陪伴了她十六年的宅院,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只是她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赵师爷的出现,县令的觊觎,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在等着她露出破绽。
“福伯,望江楼就拜托你了。”林砚秋的声音轻柔却坚定,“王捕头那边若是有消息,让他派人去青溪镇的周记布庄找我。”
福伯躬身应下,眼中满是担忧:“小姐,您一路小心。周伯安那人心思深沉,您可得防着他些。”
林砚秋轻笑一声,扬了扬马鞭:“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罢,她策马扬鞭,朝着青溪镇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起了路边草丛中的几只麻雀。
山路蜿蜒,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林砚秋策马疾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她心头的几分阴霾。
她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记载,周伯安的父亲周明远,是当年汀月会的创始人之一,与父亲情同手足。后来周明远病逝,周伯安接手了父亲的布庄生意,也继承了父亲在汀月会的人脉。只是这些年,周伯安一直闭门不出,从不参与汀月会的事务,任凭黑熊和钱广进在长汀镇兴风作浪。
父亲在日记里写道:“伯安性情沉稳,只是顾虑太多。若他日汀月会有难,唯有寻他相助,方能重振旗鼓。”
林砚秋握紧了缰绳,心中暗暗思忖。周伯安若是真的顾念旧情,定会出手相助。可若是他铁了心要置身事外,那她此行,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一路奔波,待到日头偏西时,青溪镇终于出现在眼前。这是一个比长汀镇还要热闹的镇子,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林砚秋牵着马,缓步走在街上,目光扫视着两旁的店铺。
很快,她便看到了周记布庄的招牌。那是一间古朴的布庄,门口挂着两串风干的蓝印花布,门楣上的匾额写着“周记布庄”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周明远的手笔。
林砚秋深吸一口气,牵着马走了进去。布庄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伙计正在整理布匹。伙计看到林砚秋,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姑娘,想买些什么布料?”
林砚秋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缠枝莲纹的铜扣,放在柜台上:“我不是来买布的,我是来找周伯安周掌柜的。劳烦你通传一声,就说长汀镇林墨尘之女林砚秋,有要事求见。”
伙计看到那枚铜扣,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连忙点了点头:“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禀报掌柜。”
说罢,伙计转身走进了内堂。
林砚秋站在柜台前,打量着布庄里的陈设。货架上摆满了各色布料,从绫罗绸缎到粗布麻衣,应有尽有。墙上挂着一幅字画,画的是汀江的景色,落款是周明远。
看来,周伯安并没有忘记父亲,也没有忘记汀月会。
就在这时,内堂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只是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林小姐远道而来,周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周伯安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
林砚秋连忙回礼:“周掌柜客气了。小女冒昧前来,叨扰了。”
周伯安摆了摆手,示意伙计退下,然后引着林砚秋走进内堂。内堂布置得雅致清幽,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
两人分宾主落座,周伯安亲自为林砚秋斟了一杯茶:“林小姐,令尊的事,周某已经听说了。只是不知,林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砚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周伯安,目光坦诚:“周掌柜,小女今日前来,是想请您出手相助,重整汀月会。”
周伯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林砚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整汀月会?林小姐,你可知晓,如今的汀月会,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了。黑熊已死,钱广进伏诛,剩下的人,不过是些散兵游勇,如何重整?”
“周掌柜,您错了。”林砚秋放下茶杯,声音坚定,“汀月会的根基,从不是那些争权夺利的人,而是那些心怀百姓,愿意为长汀镇赴汤蹈火的义士。家父一生,都在为汀月会奔走,为百姓谋福祉。他的心愿,就是让汀月会回归正道,守护一方安宁。”
她从怀里掏出《汀月秘典》,放在桌上:“这是《汀月秘典》,里面记载着汀月会的使命,还有治理地方的良策。小女不才,愿继承家父遗志,重振汀月会。只是小女势单力薄,唯有恳请周掌柜出手相助,集结旧部,共襄盛举。”
周伯安的目光落在《汀月秘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手拿起秘典,轻轻摩挲着封面,指尖微微颤抖。
“这秘典,是先父和令尊一同编纂的。”周伯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当年,先父和令尊创立汀月会,就是为了反抗苛捐杂税,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后来,人心变了,黑熊和钱广进之流,将汀月会变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我闭门不出,就是不想看到汀月会落得如此下场。”
林砚秋看着周伯安,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周掌柜,逝者已矣,来者可追。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定能让汀月会回归初心,重振声威。”
周伯安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林砚秋,目光锐利:“林小姐,你可想过,重整汀月会,意味着什么?你要面对的,是县令的打压,是劣绅的刁难,甚至是杀身之祸。你一个弱女子,真的有这个胆量吗?”
林砚秋站起身,对着周伯安深深一揖:“小女虽是女子,但心怀家国百姓。家父的仇,汀月会的冤,百姓的苦,我都要一一清算。纵使前路布满荆棘,我也绝不退缩。”
她的目光坚定,语气铿锵,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周伯安看着她,眼中的疏离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他站起身,对着林砚秋拱手一礼:“林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周某佩服。先父和令尊的遗志,周某岂能坐视不理?你放心,汀月会的旧部,我会一一联络。只是,我们行事,必须谨慎,切不可打草惊蛇。”
林砚秋心中大喜,连忙回礼:“多谢周掌柜!有您相助,大事可期!”
周伯安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小姐不必客气。我们都是为了长汀镇的百姓,为了汀月会的初心。”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县令和赵师爷,已经盯上了你手中的秘典。他们在青溪镇安插了不少耳目,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接下来的日子,你暂且住在我这里,待我联络好旧部,再从长计议。”
林砚秋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了不少。有周伯安相助,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夜色渐浓,青溪镇的灯火渐渐亮起。周伯安为林砚秋安排了一间客房,客房的窗户正对着汀江的支流,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林砚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苏慕言,想起了福伯,也想起了长汀镇的百姓。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重整汀月会的道路,注定充满坎坷。但她坚信,只要她心怀正义,不忘初心,总有一天,她会拨开重重迷雾,让月光照亮长汀镇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林砚秋心中警铃大作,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警惕地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客房的方向走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身形挺拔,不是苏慕言,又是谁?
林砚秋又惊又喜,连忙推开窗户:“苏大哥?你怎么来了?”
苏慕言抬起头,看到林砚秋,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我放心不下你,便跟着来了。”
他纵身一跃,翻进了客房,目光落在林砚秋身上,眼中满是关切:“你没事吧?周伯安有没有为难你?”
林砚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容:“我没事。周掌柜已经答应相助,重整汀月会,指日可待。”
苏慕言松了一口气,伸手拭去她脸颊上的一缕发丝:“那就好。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林砚秋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总有苏慕言陪在她身边。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夜色,心中都明白,一场关乎正义与邪恶,关乎百姓福祉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而他们,将是这场战争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