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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捕头疑云探暗流 ...

  •   秋雨淅淅沥沥打在望江楼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檐角悬挂的铜铃敲得叮当作响。林砚秋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那本泛黄的《汀月秘典》,书页上的字迹被窗外的雨雾晕染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那些记载着治河良策与民生要义的字句。

      父亲林墨尘的尸身已由汀月会旧部妥善安葬在汀江岸边的青山上,墓碑朝着渡口的方向,与那株老樟树遥遥相望。自那日渡口激战之后,长汀镇的风平浪静之下,总藏着一股暗流涌动的气息。王捕头的人依旧在镇上盘查,却不再似往日那般剑拔弩张,反倒多了几分收敛。

      “小姐,外面有人求见,说是王捕头身边的亲信。”福伯撑着油纸伞从院外进来,身上沾了不少雨珠,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林砚秋握着秘典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窗外。雨幕中,一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正立在回廊下,手里捧着一个木盒,神色恭敬。她沉吟片刻,将秘典锁进床头的暗柜里,沉声道:“让他进来。”

      衙役跟着福伯走进屋,躬身行礼,将手中的木盒递上:“林小姐,这是我们捕头大人让小的送来的,说是在钱广进的卧房里寻到的,或许对小姐有用。”

      林砚秋示意福伯接过木盒,目光落在衙役身上:“王捕头今日怎么突然好心,肯将钱广进的遗物送来?”

      衙役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小姐有所不知,捕头大人这些日子查案,发现钱广进与黑风寨的黑熊往来密切,不止如此,他还和县令大人暗中勾结,侵吞了去年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两。捕头大人心里清楚,林先生绝非乱党,只是……”

      他话未说完,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王捕头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张平,话不可说尽。”

      衙役脸色一变,连忙躬身退到一旁。王捕头披着一件蓑衣,大步流星地走进屋,雨水顺着蓑衣的下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水迹。他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林砚秋身上,神色复杂。

      “林小姐,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想与你求证。”王捕头屏退左右,连福伯也被他遣去了院外守着,屋内只余下两人。

      林砚秋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抵着微凉的盏壁,淡淡道:“捕头大人请讲,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

      王捕头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放在桌上。信笺的火漆早已裂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是钱广进的手笔。“这是从钱广进的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你看看。”

      林砚秋拿起信笺,逐字逐句地看下去。信中内容无非是钱广进与县令商议,如何栽赃汀月会,如何借着剿匪的名头,将汀江沿岸的良田占为己有。字里行间的贪婪与狠戾,看得她心头发冷。

      “钱广进身为汀月会的人,为何要与外人勾结,背叛自己的宗门?”王捕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更有几分探究,“我查了这些年的旧案,发现汀月会早年确是为民请命的义士组织,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渐渐变得鱼龙混杂。林小姐,你手中的《汀月秘典》,可否借我一观?”

      林砚秋心中警铃大作,握着信笺的手紧了紧。秘典是汀月会的根本,若是落入官府手中,谁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可她看着王捕头的眼睛,那双素来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此刻竟藏着几分恳切与坦荡。

      “捕头大人,秘典记载的不过是些民生琐事,并无什么惊天秘密。”林砚秋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淡淡回应,“倒是大人手中的这封信,若是呈给知府大人,县令与钱广进的勾当,便会昭然若揭。”

      王捕头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的烦闷。“林小姐有所不知,县令与知府乃是同乡,这封信送上去,不过是石沉大海,弄不好还会打草惊蛇,连累了我手下的弟兄。”

      他顿了顿,看向林砚秋,目光愈发恳切:“我知道,林先生的死,与我脱不了干系。若不是我当初追查过紧,你也不会冒险夜探汀月楼,更不会让林先生陷入那般险境。这些日子,我夜夜难眠,总想着要为林先生做些什么。”

      林砚秋沉默了。她想起那日在汀月楼的卧房里,王捕头明明已经发现了暗格,却因庙会的骚乱匆匆离去;想起父亲下葬那日,王捕头悄悄立在山脚下,对着墓碑行了三鞠躬的礼;想起这些日子,衙役们盘查时,总会有意无意地避开望江楼的方向。

      这个人,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铁面无私,他的心中,似乎还藏着一丝未泯的良知。

      “捕头大人,”林砚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汀月会从不是什么乱党,创立之初,不过是为了反抗苛捐杂税,守护一方百姓。只是后来出了黑熊、钱广进这样的叛徒,才让宗门蒙羞。家父一生,都在为长汀镇的百姓奔波,他的死,绝非偶然。”

      王捕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信林先生的为人。钱广进的死,黑熊的覆灭,不过是冰山一角。县令贪赃枉法,劣绅为虎作伥,这长汀镇的水,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

      他站起身,对着林砚秋拱手一礼:“林小姐,今日所言,我绝不会泄露半句。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王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只是有一事还请小姐留意,县衙里最近来了一个陌生的师爷,据说是县令从外地请来的,行事颇为诡异,你务必小心。”

      林砚秋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不知这位师爷姓甚名谁,有何特征?”

      王捕头回忆道:“此人姓赵,身形瘦削,左眼下方有一道疤痕,平日里极少露面,只在县令的书房里议事。我曾无意中听到他们提及‘秘典’二字,想来是冲着小姐手中的东西来的。”

      窗外的雨势愈发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砚秋的心头沉了下去,原以为黑熊伏诛,事情便会告一段落,却没想到,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县令与师爷的觊觎,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朝着她缓缓收拢。

      “多谢捕头大人告知。”林砚秋起身回礼,语气郑重,“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砚秋定当报答。”

      王捕头摆了摆手,转身披上蓑衣:“林小姐不必客气,王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这长汀镇的雾,总得有人来拨开。”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砚秋:“对了,钱广进的卧房里,除了这封信,还有一幅画,与林先生的《汀江雾色图》一模一样,只是画的背面,多了一个‘赵’字印章。想来,与那位赵师爷脱不了干系。”

      说罢,他便大步走进雨幕中,蓑衣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朦胧的雾气里。

      林砚秋站在窗边,望着王捕头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福伯从院外走进来,看着桌上的信笺与木盒,忧心忡忡道:“小姐,这王捕头的话,可信吗?”

      林砚秋拿起那个木盒,轻轻打开。里面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只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和一张泛黄的药方。药方上的字迹,竟是父亲的手笔。

      她的指尖拂过药方上的字迹,眼眶微微泛红。这药方,是当年父亲为钱广进的母亲开的,治的是多年的咳疾。钱广进出身贫寒,母亲病重时,是父亲伸出援手,不仅赠药,还帮着垫付了医药费。谁曾想,此人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福伯,”林砚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王捕头的话,可信三分。但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将药方与信笺收好,目光望向窗外的汀江。江水在雨雾中翻涌着,浑浊不清,一如这长汀镇的局势。赵师爷的出现,县令的贪婪,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她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父亲的仇,汀月会的冤屈,长汀镇百姓的苦难,她都要一一清算。纵使前路布满荆棘,她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雨还在下,雾还未散。但林砚秋知道,总有一天,阳光会刺破这重重迷雾,照亮长汀镇的每一寸土地。而她,会是那个手持火把,驱散黑暗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捕头疑云探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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