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囚笼》桉Yyyy

2、异类相遇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林漫按照剧本的设定，来到市中心的图书馆。她需要在这里“偶遇”男主江辰和女主苏晚，然后上演一场“吃醋找茬”的戏码。
　　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书架上，尘埃在光束里飞舞。林漫站在言情小说区，目光扫过一排排书籍，心里却想着如何才能避开这场戏。她知道，按照剧本，今天她会指着苏晚的鼻子骂她“狐狸精”，会被江辰不耐烦地推开，最后狼狈地离开。她不想再扮演这个愚蠢又可憎的角色。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撞进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不远处的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书脊，动作缓慢又随意。和周围那些机械的“路人”不同，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灵动，甚至还会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挑选书籍。当她拿起一本《局外人》时，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那份专注和真实，是林漫在这个世界里从未见过的。
　　林漫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见过无数路人，他们的动作都是程式化的。走路的步伐固定在每秒两步，抬手的角度精准到三十度，甚至眨眼的频率都是每分钟十五次，精准得像机器。可这个女孩不一样，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鲜活”，像是和自己一样，拥有自主意识。
　　鬼使神差地，林漫朝着女孩走了过去。她想确认，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还有另一个“异类”。
　　就在两人的视线撞上的刹那，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大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她的脚步不受控地加快，嘴里开始吐出剧本里设定好的台词：“江辰，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位是谁？”
　　可她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那个白衣女孩身上。她看到女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困惑，最后竟透出了一丝了然——那是一种“同类相认”的默契。
　　“又要被控制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漫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到那个女孩朝她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担忧，指尖触碰到她手臂的温度，真实得让她心悸。
　　再次醒来时，头痛依旧没有消散，只是减轻了一些，变成了隐隐的钝痛。
　　林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周围是陌生的房间。墙壁是淡蓝色的，窗边摆着一盆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生机勃勃。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汽，散发着淡淡的奶香。而最让她感到诡异的是，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她，却又不是她。
　　照片里的女孩有着和她一样的眉眼，却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工装服，手里举着相机，站在一片金黄的麦田里，笑容灿烂得晃眼。林漫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脑海里没有一丝关于这个画面的记忆。她从未剪过短发，从未穿过工装服，更从未去过麦田。
　　这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剧本里设定的任何一个场景。剧本里的林漫，住的是市中心的精装公寓，风格是奢华的欧式，墙上挂的是昂贵的油画，而不是这样一张充满生活气息的照片。
　　“你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像春日里的风铃。
　　林漫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在图书馆遇见的白衣女孩。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裤脚卷起一点，露出纤细的脚踝。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神里的灵动清晰可见。
　　“你是谁？”林漫撑着身体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她。她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更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作者的又一个陷阱。
　　女孩走进房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她的笑容很干净，没有丝毫杂质。
　　她的回答让林漫愣住了。
　　“我和你一样，”女孩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透着一股释然，“困在这本书里，有了自己的意识，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的设定，甚至不知道作者为什么要创造我。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房间里，身边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找到林漫’。”
　　林漫的心跳再次加速。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不是只有她一个“异类”。原来她的觉醒，或许真的不是一场孤独的幻觉。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漫指了指墙上的照片，“这张照片里的人，是我吗？”
　　女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照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个房间像是凭空出现的，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照片也一直挂在墙上。或许，这是作者给我们留的一个‘角落’，一个暂时脱离剧本的避风港。”
　　林漫沉默了。她端起床头柜上的温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些寒意。她想起自己的觉醒，想起那些无法挣脱的剧本束缚，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孩是她唯一的救赎。在这个冰冷的、被操控的世界里，只有她们彼此，能理解对方的痛苦和挣扎。
　　“我叫林漫，”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你没有名字的话，我叫你小A吧。简单好记。”
　　小A笑着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真实而温暖，像冬日里的暖阳。“好啊，林漫。”她的手掌很软，握着很舒服，让林漫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从那天起，小A就留在了林漫身边。
　　她们一起住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一起对抗着剧本的操控。林漫发现，只要和小A在一起，剧本的束缚似乎会减弱一些。有时她们可以一起去超市买零食，小A会认真地挑选薯片的口味，会吐槽某个品牌的酸奶太酸，会在结账时和收银员讨价还价——这些琐碎的、日常的细节，让林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
　　她们会一起坐在窗边看日落，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看着飞鸟掠过天际，看着楼下的行人匆匆走过。小A会靠在林漫的肩膀上，轻声说：“林漫，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林漫会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会的，我们一定可以。”
　　虽然她心里也充满了不确定，可只要和小A在一起，她就觉得有了反抗的勇气。
　　她们还会一起看书，林漫喜欢看悬疑小说，小A则偏爱哲学类的书籍。她们会为了一个情节争论不休，会为了一个观点互相辩驳，会在夜深人静时，分享彼此的心事。林漫会告诉小A，她有多讨厌剧本里那个骄纵偏执的自己，有多渴望真正的自由；小A会告诉林漫，她常常在梦里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碎片，却记不清具体是什么。
　　林漫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挣脱了那本困住她的书，来到了一个全新的、自由的世界。
　　她和小A的关系在朝夕相处中慢慢变化。从最初的“同类相惜”，到后来的心动，一切都顺理成章。某个夜晚，窗外飘着细雨，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林漫靠在小A的肩膀上，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轻声说：“小A，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了一部分，却清晰地传到了小A的耳朵里。
　　小A转过头，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林漫的头发，动作轻柔。“我也是，林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真诚。
　　然后，她俯下身，在林漫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个吻像羽毛一样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点燃了林漫的心跳。她抬起头，撞进小A温柔的眼眸里，然后主动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两个被困在剧本里的灵魂，在这一刻紧紧相拥，仿佛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林漫觉得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值得了。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情，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哪怕这个世界依旧是作者的手笔，哪怕她们依旧是笔下的角色，她也愿意就这样和小A一直走下去。
　　可安宁的日子里，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林漫常常在夜里惊醒，看着身边熟睡的小A，害怕某一天，这份温暖会突然消失。她知道，作者的笔拥有绝对的权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让小A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随时可以把她打回那个冰冷的剧本里。
　　这份惶恐，像一根细小的针，日夜不停地刺着她的心。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天，来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