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囚笼》桉Yyyy

1、雾中觉醒

　　林漫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二十三岁生日的清晨。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敲打着公寓的落地窗，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按照剧本的设定，今天她会收到母亲寄来的长寿面，会在公司被同事围起来唱生日歌，会在晚上和男友江辰去城南的西餐厅吃牛排——这些情节像刻在脑海里的程序，从她有记忆起，就清晰得不容更改。
　　可今天，当母亲的电话准时打进来，语气熟稔地说着“漫漫，记得煮长寿面”时，林漫的喉咙里却没像往常一样吐出那句“知道啦妈，你又啰嗦”。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一个陌生的念头突然冒出来：我为什么一定要煮长寿面？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的意识里漾开层层涟漪。
　　在此之前，林漫的人生是一条笔直的轨道。她是一本都市言情小说里的女配角，定位是男主江辰的前女友，性格骄纵又偏执，会在男主和女主相遇后不断作妖，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心跳的频率，都被作者的笔牢牢锁死。
　　她曾以为这就是“存在”的全部意义。像舞台上被丝线牵引的木偶，循着设定好的轨迹走，不用思考，不用抉择，只需机械地完成自己的戏份。可当“为什么”这三个字冒出来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片浓雾里，过往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又虚假。
　　挂了母亲的电话，林漫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剧本里“林漫”该有的模样。可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感受到指尖触碰到床单时的粗糙质感——这份真实感，和以往那种“被操控”的麻木截然不同。
　　“我……醒了？”
　　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孩眉眼精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迷茫。这张脸是作者精心描绘的，连眼角的泪痣都精准到毫米，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映出的，是属于“林漫”而非“笔下角色”的情绪。
　　狂喜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原来她不是木偶，她有自己的意识，她可以挣脱那根无形的丝线。
　　她冲到厨房，没有去碰母亲叮嘱的长寿面，反而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刺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却让她更加确定——她真的自由了。
　　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个小时。
　　当她走到公司，同事们像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围上来，举着插着蜡烛的小蛋糕，齐声唱着生日歌。他们的笑容一模一样，眼神里没有丝毫真实的情绪，只是按着剧本的节奏，完成“给林漫庆生”这个情节。
　　林漫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面无表情的“演员”，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试着开口打断：“我不喜欢吃蛋糕。”
　　可话音刚落，身体却不受控地接过蛋糕，脸上挤出一个骄纵的笑容，说出了剧本里的台词：“就这小蛋糕？也太敷衍了吧。”
　　同事们的反应也分毫不差，有人赔笑，有人私下撇嘴，和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林漫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嘴一张一合，说出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话。她想反抗，想闭上嘴，想转身离开，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任由剧本的力量操控着自己。
　　直到庆生的环节结束，同事们散去，她才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她靠在办公桌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原来觉醒不是终点，只是另一种痛苦的开始——她有了自主意识，却依旧逃不开剧本的束缚，就像被关在透明的囚笼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永远无法触碰。
　　接下来的日子，林漫开始刻意观察这个世界。
　　她发现，身边的人都活在自己的“剧情线”里。母亲每天会按时买菜、做饭、打电话，重复着剧本里的家庭主妇生活；男友江辰会在固定的时间约她吃饭、看电影，说的情话都是作者写好的模板；甚至楼下的便利店老板，每天都会在早上八点笑着说“早啊，林小姐”，连语气都不曾变过。
　　这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是清醒的。
　　她尝试过偏离剧本。比如在江辰约她去西餐厅时，她说“我想去吃路边摊”，可身体却自动走向西餐厅的方向；比如在公司会议上，她想提出不同的意见，嘴里却只能说出剧本里设定的附和话语。
　　每一次反抗，都会引来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一把锤子在敲打着她的太阳穴。而反抗的结果，终究是徒劳。
　　日子变得枯燥又绝望。她像一个孤独的观众，看着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戏，而自己既是观众，又是被迫登台的演员。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觉醒是不是一场幻觉，或许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作者笔下的一个棋子，连这份“自主意识”，都是被设计好的情节。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林漫开始故意做出一些剧本里没有的举动。她在深夜跑到公园散步，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试图寻找这个世界的“漏洞”；她对着空气说话，试图引起作者的注意；她甚至故意打翻水杯，看着水渍在桌面上蔓延，想知道这些“意外”会不会被剧本修正。
　　可结果让她更加绝望。无论她做什么，这个世界都能完美地“自圆其说”。深夜的公园会突然出现巡逻的保安，把她“劝”回家；她对着空气说话时，会被路过的邻居当成疯子；打翻的水杯会被清洁阿姨及时清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器，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它的运转轨迹。
　　就在她快要被这份孤独压垮时，那个女孩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