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默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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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罗拉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她知道现在必须得给出个合理解释，大脑在顷刻间飞速运转起来。
“你去了哪里？”莫德雷德率先发难。他握着手杖，不轻不重地点在地面。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室内回荡。奥罗拉被紧绷的气氛裹挟，心跳几乎与这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同频，沉甸甸往下坠。
要冷静，她在心底告诫自己。莫德雷德绝对不知道基兰的事，否则刚才他就会把基兰一起抓进来。倘若只是发现她夜间外出，那理由可就多了。
奥罗拉瞥了眼角落的座钟，时针刚越过罗马数字X，门禁早已开始。
简单斟酌后，她给出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回答：“抱歉莫德雷德大人，我有些失眠，在圣居里走了走。”
不提及精确时间，不点明具体地点。圆谎的关键便在于能够对上问话方所掌握的信息。解释越多，漏洞越多，宽泛的描述反而不容易被戳破。
这理由既普通又无聊，却又让人难以反驳。莫德雷德沉默盯了她半晌，最终还是轻轻揭过：“早点休息，我让厨房给你送杯热牛奶。”
“太谢谢您了莫德雷德大人，”奥罗拉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请再加点蜂蜜，拜托。”她最擅长顺杆向上爬，更能侧面印证自己心底坦荡、丝毫不虚。
“知道了，”莫德雷德起身离开，路过奥罗拉身侧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我来是想问你，你为何会对变形术感兴趣？”
奥罗拉心口微滞，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她就知道，莫德雷德深夜来访绝不简单。可这次再随便搪塞过去，他定会不满。
她垂下眼眸，刻意让声音染上哽咽：“您有所不知，虽然我课业考核的成绩看上去还算优异，实际上却是个愚钝之人，资质平庸，全靠死记硬背和反复苦练来勉强维持。唯有提前学习尚未教习的术法，我才不至于落后别人太多。”
“常人很难有我这般天赋，不必强求自己，”莫德雷德语气平淡，“我那有本《术法大全》，放在了你的桌上，不着急还。”
说罢，他缓步离开，留给奥罗拉一个高傲的背影。
趁着对方转身看不见，奥罗拉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露出一副误吞苍蝇般的表情。莫德雷德的确天赋卓绝，可他总爱在自夸时贬低他人，对奥罗拉也不例外。
但她还是拔高音调强装喜悦：“您太贴心了！愿光明神保佑您！”
无论莫德雷德相信与否，她的目的都达到了。及格线以上的愚钝，常常与无害联系在一起。太蠢，容易招来厌烦；太聪明，又会引人警惕。
恰到好处的笨拙，配上近乎天真的努力，一个资质平平却勤恳用功的单纯女孩，噢，多么惹人怜惜。
她也不想装，可社会风气如此，不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女又该如何在这世道生存。就算将来有人识破，她也可以辩称自己只是迫不得已。大家总会原谅一个被迫自保的弱女子，不是吗？
奥罗拉讥诮地想。
换上睡裙，简单清洁完毕，奥罗拉瘫倒在柔软的天鹅绒床褥上，开始复盘今日的所见所闻。巴顿的求助给了她灵感——或许她可以通过提供有偿术法服务，来赚取报酬。
可术法师本就稀缺，光明术法更是容易与教廷人员联系在一起，该怎样做才能隐藏好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相比往常，今日运动量不算小。奥罗拉的头刚沾上枕头，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我拥有的太少了，必须等一个机会。在此之前，不能沾惹事端。”迷迷糊糊阖上眼前，她在心底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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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除了小腿、脚底板略微有些酸痛，奥罗拉神清气爽。
就连用早饭和祷告时，维拉都调侃她看起来比平日有活力了许多。
“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维拉挤眉弄眼。
“没有啊，”奥罗拉无辜地眨眨眼，反将一军，“你今天这么兴奋，不会是因为接下来的咒术课吧？难得莫德雷德主教有空亲自教学。”
维拉顿时羞红了脸，支支吾吾起来：“那……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头发乱吗？”
她有些不自然地拨弄着额间的碎发，神情认真中夹杂着一丝紧张。
爱情多容易使人盲目！奥罗拉伸手抹平她领子上的蕾丝花边：“已经很完美了，放心吧。”
伴随上课钟声敲响的余韵，莫德雷德推开胡桃木门扇，昂首阔步走上讲台。
他手中那根总被随身携带的优雅手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精致细巧的魔杖，整体呈银白色，嵌有湖蓝宝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莫德雷德，以及那支看起来便价值连城的魔杖。
莫德雷德对大家的反应十分满意，他用视线逡巡于底下的神学生当中，忽然抬手。
旋即，维拉的面前出现了一杯红茶，惹得她短短惊呼一声，又赶忙捂住嘴。
“有谁知道我念的是什么咒语吗？”他淡淡开口。
无人应答，大部分人在摇头。
“你们当然不知道，因为我念的是默咒。”
此言一出，立即有学生低声疑惑重复：“默咒？”
“是的，字面意思，我念了咒语，不过是在心中。掌握默咒并不简单，却很实用。在术法对决中，它还可以让对手无从预测你的出招。”
奥罗拉的眼眸亮了起来，默咒，一听就很适合用来做秘密的事情。
莫德雷德用魔杖在空中轻轻一点，众人面前便各自出现了一根魔杖，它们造型相同，估计是最基础的初级款。
“默咒并不依赖魔杖的使用，但你们是初学者，有媒介更容易掌握。现在，拿好魔杖，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情尝试。”
说罢，他走到讲台的高背座椅处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学生们默默努力。
奥罗拉瞟了眼左右，选择被厚重书籍遮挡、旁人看不见的桌面处进行试验。她用魔杖第三次点向那里时，出现了微弱的圣光团。
成功了！她抑制住心中的喜悦，面上仍是云淡风轻，伪装成迟迟未取得进展的模样。
教室里的大部分学生还在苦着脸与魔杖斗争。虽说是默咒，但他们是不是瞪大的双眼还是暴露了自己正在施法的事实。
维拉的嘴角微微下垂，专注使她表情严肃。
与同届生相比，维拉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的学习效率极高，这门课程也不例外，很快成了第三个掌握默咒的人。
成功后维拉发出短促的惊呼，第一时间看向奥罗拉，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雀跃。她又鼓足勇气抬眸望向讲台，坚持了足足五秒，可惜莫德雷德一直没有看过来。她自嘲地笑笑，转头和奥罗拉分享起自己的诀窍。
下课前，莫德雷德统计了成功与失败的人数。不知是不是错觉，奥罗拉总觉得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格外多。
“抱歉打扰了，我可以加入你们吗？默咒对我来说有点难。”一个梳着褐色低发髻的高挑少女适时询问，奥罗拉记得她叫琴，和维拉同岁，平时总是沉默寡言。
竟然会主动和她们搭话。诧异归诧异，奥罗拉还是很感谢琴打断了维拉的一对一教学，假装自己学不会其实不是件容易事，与愚蠢之间的度很难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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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廷的生活枯燥、单调，围绕着光明神、术法、祷告，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下午六点用晚餐，之后的三小时是自由活动时间。九点一到，所有预备圣女都必须回卧房休息，严禁外出。
才洗过圣泉水不久，奥罗拉不必前往花园，她拒绝了维拉的散步邀约，做完餐后祷告便上楼回房间。
因藏锋的缘故，课程上她都没能好好练习默咒，现下刚好可以配合卧房里的《术法大全》一并研习。
推开门的瞬间，微凉的晚风携卷着花香迎面扑来。她下意识看向拱窗，果然被打开了一节。
但她清楚记得早上出去时，窗户是关上的。
“主人！你回来啦！”
一道黑影猛地从床幔内窜出，扑进她怀里。熟悉的触感。奥罗拉提起一看，又是基兰那家伙。
虽然但是他嘴里在喊什么啊？！
奥罗拉的脸爆红，短暂震惊后准备纠正称呼，同时劝他回地下室，基兰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这恶魔不知从哪学来一套人小鬼大的做派，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颊，眉毛微微拧起，一脸心疼的模样：
“主人，今天辛苦了。”
他扇动翅膀飞在空中，拉住奥罗拉的手往梳妆台方向带。
手腕处传来的拉力稳健均匀，明显能感觉到基兰的飞行能力进步了许多。他坐在桌子边缘，笑吟吟晃着腿：
“主人吃～”
梳妆台中央，摆着一块甜香四溢的苹果派，下面还垫着块织有金线的白手帕。
奥罗拉被他这套丝滑小连招唬得一愣一愣，顺从地捏起那块苹果派查看，竟然还是热的。
“哪来的？”她疑惑问道，这苹果派看起来和巴顿做的一模一样。基兰今天真的好奇怪，难道他后面又偷偷回了酒馆？
这样想来，他的反常行为就有了解释，招待客人自然是热情的。不过“主人”是什么鬼，金苹果酒馆有这样营业吗？为什么昨晚没听到？
“我昨晚偷偷带回来的，盘子里还剩下最后一片，”基兰看起来心情很好，满眼期待，“快吃呀主人，很香的。”
“怎么是热的，过了那么久，不是该冷掉了吗？”奥罗拉有些迟疑，根本不敢动。
基兰掀起自己灰扑扑的小罩衫，徒手插进胸膛，掏出血淋淋的心脏：“装在心脏里面就是热的。恶魔的心脏可是最重要的部位呢，非常洁净安全。”
奥罗拉猛然瞪大双眼，这小家伙在干嘛啊啊啊！她惊慌失措地低声惊叫：“你疯了吗？快点恢复原样！不许这样！”
基兰不解地看了奥罗拉一眼，神色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照做。奇异的是，他将心脏放回原位后，胸口竟直接恢复如初，皮肤平整光滑，连一道疤都未留下。
奥罗拉几乎快要抓狂：“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想吓死我吗，太奇怪了……”
“瓦勒里乌斯说，迎接主人回家，给主人准备吃的，主人就会开心。”
基兰隐约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垂下眼眸，心虚地不敢看奥罗拉。
“我是你的主人，那你是什么？”奥罗拉气急反笑。
基兰一脸天真：“我是你的宠物呀。”
这小家伙绝对被带歪了，望着明显正处于模仿期的基兰，奥罗拉生出一种没管教好孩子的错觉。
她拉开凳子坐下，让视线与基兰平齐，语气耐心而温柔：
“我不是你的主人，你更不是我的宠物，我们是平等的，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我不能支配你，你也不能控制我。另外，你可以叫我姐姐，但不许叫我主人。”
她看着基兰似懂非懂的表情，心中顿感力竭——他还是个幼崽啊。不对，她忽然捕捉到某个关键词：“瓦勒里乌斯是谁？”
基兰眼珠转动不停，思索怎样介绍比较好：“就是我们在地下室碰见，我还咬了他帮你出气的那个。你说他是魅魔，魅魔是什么？”
原来是那只红肤魅魔，难怪了。奥罗拉正色警告：“魅魔就是很会勾引人的恶魔，你不是魅魔，不要学他。”
见奥罗拉不再追究，基兰连连点头，扑上来在她脸上“啵啵”亲了两下：“我就和姐姐玩，姐姐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至于苹果派......它看起来就像刚出炉那般新鲜，可一想到这是怎么保存的，奥罗拉就一阵恶寒。
“苹果派你吃吧，我刚用完晚餐，不饿。”
基兰小心翼翼打量她的脸色，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把那块苹果派一口吞掉。
经过这个小插曲，奥罗拉打消了赶基兰回地下室的心思。毕竟她需要基兰的地方还有很多，还是放在眼皮底下最安心，省得哪天学坏了。
她拉上床幔，躲在其中换好睡裙。奥罗拉刚探出床幔缝隙，乖乖坐在梳妆台边缘的基兰便眼巴巴地望过来，见她没理自己，反而走到小圆桌旁的椅子处坐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三角尾耷拉下来。
但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扇动小翅膀拱进奥罗拉怀中。奥罗拉正在读《术法大全》，除了制止基兰哼哼唧唧，其他小动作便容忍了。
基兰也识趣地没再打扰她，安静把玩着奥罗拉垂在胸前的长发。
奥罗拉左手无意识揉捏着基兰的脸蛋，两人之间气氛是难得的静谧和谐。
“啊——”基兰眯眼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奥罗拉也被他的困意传染，意识渐渐开始迷糊。她猛地摇了摇头，迫使自己清醒，现在还早，不能睡。
为了让注意力更集中，她出声朗读出书本的内容。
“Lux sacra in tenebris spes in corde.”
怀中安静良久的基兰忽然学着奥罗拉跟念了一句，发音标准得让人意外，奥罗拉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她放缓语速，念了遍光明咒，让口型尽可能夸张，以便基兰能看清。基兰乖巧重复了一遍，与此同时，他眼前出现了一颗圣光球，闪烁三秒后又消失不见。
！！！
奥罗拉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光团消失之处。基兰竟然能施展出光明咒！
教廷不是宣称，恶魔沉沦于欲望，背弃光明，根本催动不了光明术法吗？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有些头晕目眩，直觉自己无意间窥探到了重要秘密的一角。
“再来一次。”
奥罗拉死死攥住靠背椅的扶手，指甲嵌进浮雕天使的眼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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