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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醉酒的恶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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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棕褐色陶碗被推至奥罗拉面前,她诧异抬首,对视上酒保暗琥珀色的眼眸。
酒保是经典的矮人长相,眼窝深陷,正直直盯视着她:“来一杯本店新酿的黑麦烈啤吗,这位客人?”
烈啤的标志性辛香飘散在酒馆,钻进客人鼻腔。奥罗拉虽然很愿意尝试新事物,最终还是拒绝:
“它看起来十分香醇,可惜我喝不了酒。”
语毕,她瞬间僵住,惊觉失言——不能喝酒,却出现在酒馆,这简直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形迹可疑。
正当奥罗拉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圆过去时,原本躲她黑袍里、安静坐在大腿上的基兰突然探出脑袋,对着陶碗嗅动鼻子,陶醉般眯起眼:“好香……”
奥罗拉大惊失色,忙不迭将他塞回去,紧张地看向酒保。
酒保亦是满脸震惊,缓过神来,再看向奥罗拉的眼神中带上了探究和同情,不知是脑补了些什么。
“嗯……”奥罗拉酝酿措辞,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搪塞过去,酒保却突然转身离开。
她将手伸进衣缝,揪住基兰的耳朵,压低声音质问:“你疯了吗!你这个样子不能被别人看到,赶紧走!”
“等等!”没等奥罗拉溜到门口,酒保就追了出来。他胳膊夹着一只木匣,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喊住二人带到僻静角落:“我以太阳起誓,我绝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他将匣口处的锁扣展示给奥罗拉,那块金属很特别,黯淡无光,黑得沉郁,纵横交错的划痕和凹陷诉说着它经历的漫长岁月,却不见半点锈迹。
“我叫巴顿,这匣子是一位恶魔友人送我的,但他现在……离开很久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打开它?”
巴顿眼神逐渐放空,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奥罗拉纠结地拧起眉,拿不定主意是否该相信眼前这位矮人。犹豫间,基兰已经飞了出来,三下五除二直接用牙咬开了那道锁。
奥罗拉顿时瞪圆了眼,皱眉看向基兰,对他的擅作主张很是不满,同时进入防御状态。不谨慎,往往会带来麻烦,谁知道这匣子中究竟装着什么。
基兰连忙飞回奥罗拉肩头,心虚解释道:“匣子上确实有浓郁的恶魔气息,这个锁扣也必需恶魔或者暗魔法才能打开。”
“咔哒。”木匣应声弹开。
三人齐刷刷看向盒子内部,红丝绒衬布上,静静躺着一颗牙齿,还有封发黄的信件。那颗牙尖而利,呈三角形,小巧精致,是标准的恶魔齿。
“谢谢!谢谢你们,”巴顿的酒红色粗眉夸张地扬了起来,像是要喜极而泣,他领着二人重新进入大堂,“快进来,请你们尝我最拿手的香烤苹果派。”
“这只是举手之劳,您太客气了。”奥罗拉微笑说起客套话,保持谦逊在礼仪课上被强调多次,也是每位圣女的应有品德。
巴顿矮人血脉里的热乎劲儿又上来了,根本不在意奥罗拉那点推拒。他把奥罗拉扶回去坐好,转身抱起木匣,乐呵呵扔下一句“等着!马上就好!”就进了后厨。
没过多久,他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苹果派:“你们随意,还有什么想吃的喊我,我去内间把信看完。”
苹果派外皮金黄,边缘酥脆,烤得微微焦褐,奥罗拉试探咬下一块,麦香和黄油味瞬间在口腔内炸开。
内陷的炖苹果肉软糯绵密,酸甜可口,搭配洒在表皮的肉桂粉,吃起来格外香甜。
基兰也被这香味吸引,从衣缝中探出脑袋,哼唧哼唧表示想吃。奥罗拉有些讶异,她记得戈斯教授讲过,恶魔主要以暗域的魔能为食,只有魅魔、欲魔等少数亚种会食用人类的□□、灵魂。
从没听说过能吃人类食物的恶魔,基兰怎么和他们不一样?难道是他太小了,没有长辈引导,不清楚自己的食谱?
她撕下一小块苹果派,塞进基兰嘴里,紧张地盯着他的反应,预备出现任何不对,就立刻帮他吐出来。
基兰像是饿极,没嚼几口便咽了下去,紧接着扑棱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奥罗拉手中剩下的苹果派全部吞进肚子里。奥罗拉没作防备,手还维持着悬在半空的姿势。
好在基兰并未出现任何不适,甚至意犹未尽,伸出舌头舔走了她指尖沾上的肉桂粉末。
温热的吮吸感从指腹传来,手指湿漉漉一片,始作俑者坐在桌边晃腿,满意地舔着嘴唇。
奥罗拉一阵火大,狠狠揪住基兰脸颊的软肉,皱眉警告:“脏死了!不许再这样!”
基兰却像感觉不到痛般,朝着奥罗拉咧嘴傻笑,用双手握住她的手腕,想要偏头去蹭。
呃呃呃好变态!奥罗拉算是怕了这小魔王,嘱咐他维持隐身状态,不要让别人看到,自己起身去后院水井处打水洗手。
等她带着湿手帕回来时,原先趴在凳子上的基兰不见了。奥罗拉心脏一紧——不会是被谁发现,捆起来带走了吧。
她焦急呼唤几声,也没见他显形,后背都渗出薄汗。万幸,最后她在桌底找到了缩成一团的基兰,他双眸轻阖,睡得正香。
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紧接着气不打一处来。她伸手把基兰从桌底扒拉出来,用手帕仔细擦掉他嘴角的食物碎屑,小声嘀咕:“真是服了,为什么我在带孩子……”
擦干净了,才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喂,醒醒,该走了。”
基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奥罗拉的照料,一边使劲往她怀里钻,继续闭眼安睡。
“给我起来!”奥罗拉无语至极,上手揪脸蛋、扯耳朵,但都不管用,反倒让基兰缩得更紧,就像流落冰原终于找到篝火,一味往她怀里钻,恶魔角顶得她小腹生疼。奥罗拉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甩了基兰一巴掌:“醒醒!”。
掌心接触处的皮肤烫得惊人,奥罗拉慌忙查看怀中人,这才发现他面色潮红,状态明显不对劲。摸额头温度,并不高,她松了一口气,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恶魔也会发烧么?
正当她准备去请教巴顿时,基兰睁开双眸,濡湿的眼瞳中满是迷蒙。他缓慢眨着眼,试图将目光聚焦在奥罗拉的脸上。
一人一魔就这样诡异对视着,气氛陷入沉默。
“嗝。”
啤酒的焦麦香混杂些微苦味扑鼻而来,奥罗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喝酒了?!”
她看了眼桌上那碗黑麦烈啤,顶层的白沫消失,剩下半碗澄黄酒液,想来就是这小家伙的偷喝成果。
……虽然但是,酒量好小,几口就醉成这样。奥罗拉本该生气,却莫名有点想笑。
基兰痴痴笑起来,也不答话,抓住黑袍就往上爬,手脚并用,三两下便稳稳坐到了奥罗拉肩头,抱着她的脑袋就是一通乱亲。身后的翅膀软塌塌耷拉着,不知是忘了自己会飞,还是被酒精麻痹了知觉。
“基兰!”奥罗拉迅速将他扯下,控制在怀里,既恼火他把自己搞成这样,又有点内疚自己没看管好他,万一酒精对他的身体有害怎么办?
即便如此,这小家伙仍不老实,在奥罗拉怀中疯狂嗅闻,于是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是狗吗?!”奥罗拉烦不胜烦。
事已至此,只能赶紧带他回去休息,寄期望于他能尽快把酒精代谢出去。
“咚——”
远处传来钟楼敲击的闷响,厚重而悠长。酒馆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石板路面凝着一层雾珠,与淡淡的草木腥混杂,两者交织,共同构成了这所城市的独特夜气。
不需要圣泉水洗涤的夜晚,奥罗拉也会去花园散步,她享受这种不被注视的平静。今晚她发现,教廷外的居民街似乎更恬静,更自由——如果忽略基兰的话。
被奥罗拉叫醒后,他就像是身上有蚂蚁在爬,黏着奥罗拉蹭个不停。
此恶魔之酒品简直是在两个极端反复横跳,安眠时乖巧似陶瓷人偶,兴奋时吵闹如布谷鸟钟。偏偏现在需要他施展隐身能力,根本不敢让他睡着。
非要绕在耳边打转,奥罗拉忍了;各种语调不间断地叫“姐姐”,奥罗拉也忍了;把头发放进口中嚼,就当他还在口欲期。
可抱着她脑袋,从眉眼亲到鼻子,口水糊了一脸,还想接着对唇瓣下手,奥罗拉是真的忍不了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奥罗拉猛地僵住,倒抽一口气,愣在原地。
可挨了打的基兰并不恼,反倒咯咯笑着去追那只方才扇了他的手,用小尖牙轻轻啃咬。
“对,对不起。”奥罗拉慌忙查看基兰的脸蛋,还好并未出现巴掌印。她只是想把基兰推开,却失手拍到了他的脸。光明神在上,她可没有暴力倾向!
基兰偏了偏头,神情困惑,似是不明白奥罗拉为何突然道歉,但直觉告诉他,和刚才的接触有关。
他捧住她的手掌,珍重而温柔地亲吻,而后抬眼看向她,安慰道:“我喜欢你摸我,姐姐~”
看着基兰迷离的眼神,错愕和不解让奥罗拉失去表情控制,脸皱成一团。
明明是侮辱却能被解读为亲近,更变态了,因为是恶魔所以才这样吗……
心底刚升腾起的愧疚荡然无存。
闹了一路,抵达教廷时,基兰像是终于稍感疲累,安静下来,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黑暗笼罩了整座城池。教廷众人也都回到各自房间休憩,圣居前厅空空荡荡,只有大门处的护卫还侍立左右。
右侧护卫是一张生面孔。初次工作的紧张、兴奋,和对成为一名真正骑士的赤诚,清晰展现在他稚气未脱的面庞,混杂成一副奇怪神情。
年长护卫则对这站岗的差事早已倦怠,身子歪歪斜斜靠在墙上,偶尔才懒洋洋地打声哈欠。
奥罗拉经过他俩身旁时,年轻护卫忽然开始抽动鼻子,疑惑询问同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对方简单摇了下头,连嘴巴都懒得张,眼神依然放空在远处。
成功溜到卧室门口,奥罗拉这才松了口气。她摇了摇怀中正昏昏欲睡的基兰,轻声哄道:“快回去吧。”
她确实感谢基兰,但更担心俩人秘密往来的事被旁人知晓。
半梦半醒间,基兰仍是迷迷糊糊不撒手。奥罗拉掰开扒在自己身上的手,闪身进入卧房,反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落下黄铜插销。
总算是摆脱这缠人的小东西了。奥罗拉长舒一口气,转身之际,解着黑袍的手却骤然僵住——莫德雷德坐在她床边,那双幽蓝色的冷锐眼瞳,正直直盯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