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攻略手册》甜卿

7、枫断红缘

　　宋清明在满室月光与松香里安睡的这一夜，是他与祁煜最后一段毫无杂质的温柔时光。

　　他以为系统彻底湮灭，以为余生只剩朝夕相伴的安稳，以为红枫年年皆为他们而落，却不知那看似沉寂的系统，只是在终极任务完成后，切换了最残忍的隐藏指令，只待一个足以碾碎一切的契机，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拉扯深渊。

　　第二日天刚亮，皇宫的传旨太监便踏着晨露，先一步进了渝王府，而后转道靖安王府，明黄的圣旨摊在正厅的紫檀木案上，字字如刀，劈碎了京中所有的平静，也劈碎了宋清明刚筑起的所有欢喜。

　　陛下亲旨，渝王祁煜忠勇护国，功勋卓著，镇国公府嫡女沈乔，将门虎女，才貌双全，特赐二人婚约，择吉日完婚，钦此。

　　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满脸堆笑地向靖安王道喜，言称宋世子与渝王、沈小姐皆是交好，日后便是亲上加亲，京中佳话。满厅的道贺声、恭维声钻进耳朵里，宋清明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僵，玄色锦袍的衣摆都在肉眼不可见地颤抖，面上却还要维持着世家公子的温雅礼数，躬身接旨，谢主隆恩。

　　他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指尖死死攥着袖角，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他认识沈乔，知晓那是个飒爽磊落的将门贵女，与祁煜皆是武将出身，在外人看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皇室最满意的联姻，是满朝文武都交口称赞的良缘。

　　可只有他知道，祁煜心底从无半分儿女私情留给旁人，那双只对他化开冰霜的眼，那双只肯握紧他的手，那个只肯为他温茶、为他标注弓谱、为他披衫的人，从来都不想娶什么沈小姐，从来都只想要他宋清明。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昨夜沁枫轩的温茶、额间的轻吻、脸颊的软意、掌心的温度，还清晰地刻在骨血里，转眼便是一道赐婚圣旨，将两人的未来，彻底封死在世俗礼法的高墙之下。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立刻策马冲去渝王府，抓住祁煜的手问他怎么办，问他会不会拒婚，问他们的情意难道就抵不过一道圣旨。可身为靖安王府的世子，世家子弟的教养、家族的荣辱、君臣的本分，死死捆住他的脚，让他不能失态，不能逾矩，只能站在原地，承受着剜心般的痛楚。

　　就在这时，沉寂了不足一个时辰的系统，突然在识海中炸响，不再是往日的任务提示，也不是温情的绑定宣告，而是冰冷、机械、带着强制胁迫的新指令，一字一句，砸在他的神智上：

　　【检测到世界线强制变动，宿主终极任务重置，新指令：彻底断绝与渝王祁煜的私情，主动撮合祁煜与赐婚对象沈乔，全程配合婚约事宜，不得有任何反抗、挽留、逾矩之举】
　　【指令强制生效，若宿主违抗，将触发神魂灼烧惩罚，同时靖安王府满门将遭受世界规则反噬，爵位削除，族人贬谪，永世不得翻身】
　　【指令核心：宿主需以知己、世交的身份，推动祁煜接受婚约，协助沈乔与祁煜培养情谊，直至二人顺利完婚，完成世界线修正，宿主方可获得永久安稳生存权限】
　　【警告：不得流露半分私情，不得与祁煜有任何亲密接触，不得阻拦婚约分毫，否则惩罚即刻降临】

　　宋清明的识海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像是有滚烫的烙铁在脑海里反复碾磨，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一旁的靖安王连忙扶住他，担忧地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他强忍着剧痛摇头，眼底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死寂的苍白。

　　系统没有逼他争权，没有逼他谋利，恰恰戳中了他最致命的软肋——靖安王府的家人，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安稳，还有他自身无法违抗的神魂惩罚。

　　他本就是温润守拙的世家小侯爷，从无半分反抗皇权的心思，更不可能拿整个家族的性命去赌一段世俗不容的私情。系统的指令，掐住了他所有的死穴，让他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他必须推开祁煜，必须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娶别的女子，必须亲手撮合他们，必须把所有的爱意碾碎在心底，烂在骨血里，还要笑着祝他们百年好合。

　　这是比死更残忍的折磨。

　　当日午后，宋清明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破碎的情绪，渝王府的人便递了帖子，邀他过府一叙。他知道祁煜要见他，定然是想同他商议拒婚之事，想同他一起想办法，想告诉他，他心里只有他。

　　可系统的惩罚时刻悬在头顶，识海的灼烧感只要他生出一丝反抗的念头，便会骤然加剧。他攥着帖子，指尖将宣纸捏出褶皱，最终还是换上了一身最规矩的月白世子常服，褪去了所有往日的亲昵随性，以最标准的世家世子、君臣之礼的姿态，踏上了去往渝王府的路。

　　依旧是那条长街，依旧是深秋的桂香枫香，依旧是湿润的青石板，可宋清明骑在白马上，再也没有了昨日的缱绻回味，只剩满心的死寂与悲凉。渝王府的朱门依旧大开，李忠依旧躬身相迎，可脸上的笑意却带着局促，显然也知晓了赐婚的圣旨，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家殿下与这位宋世子。

　　沁枫轩的茶炉还温着，依旧是洞庭碧螺春的香气，满院的红枫依旧落得满地碎金，可轩内的气氛，却冰封到了极致。

　　祁煜坐在主位上，玄色锦袍紧绷，墨发未束，眉眼间的慵懒温润尽数消失，只剩下滔天的戾气与隐忍的痛楚，桌案上的圣旨被揉得发皱，显然他已经在轩内坐了许久，压了无数的怒火与不甘。

　　见到宋清明进来，祁煜几乎是立刻起身，大步朝他走来，伸手便想握住他的手，像往日无数次那样，将他揽进怀里，告诉他别怕，一切有他。

　　可宋清明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硬生生避开了他的触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刻意拉开了距离，疏离得像个陌生人：“臣宋清明，见过渝王殿下，恭贺殿下得陛下赐婚，与沈小姐缔结良缘，此乃京中盛事，臣特来道贺。”

　　这一声“殿下”，这一个大礼，这一句道贺，彻底击碎了祁煜眼底所有的希冀。

　　祁煜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眸底的戾气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痛楚取代，他死死盯着宋清明，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清明，你看着我，你知道我不可能娶她，我这就入宫面圣，拒了这道圣旨，我们想办法，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那个冷硬寡言、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渝王，此刻在他面前，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身段，只想要他一句回应，一个眼神，一点并肩的勇气。

　　可系统的灼烧感骤然爆发，宋清明疼得额角渗出冷汗，却只能死死咬着牙，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抬眼时，眸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有冰冷的客套，一字一句，按照系统的胁迫，说出最伤人的话：

　　“殿下此言差矣。沈小姐将门虎女，与殿下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陛下赐婚乃是天恩，殿下怎可轻言拒婚？臣以为，殿下当顺应圣意，安心筹备婚约，不负陛下厚爱，不负沈小姐所托。”

　　“臣与殿下，往日不过是少年知己相交，如今殿下有婚约在身，臣自当恪守本分，避嫌远距，不再随意出入王府，以免落人口实，污了殿下与沈小姐的清誉。”

　　“往后，臣会时常邀约沈小姐入府，或是陪同殿下与沈小姐同游骑射，促成二人情谊，全了这桩天赐良缘。”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反复切割着祁煜的心，也切割着宋清明自己的骨血。宋清明不敢看祁煜的眼睛，只能垂着眸，盯着地面的枫叶，看着那片红，从温暖的缱绻，变成刺目的血痕。

　　祁煜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他看着眼前的宋清明，那个昨日还踮起脚尖吻他脸颊、说要与他并肩扛风雨的少年，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疼宠、记着所有喜好的人，此刻竟站在他面前，亲口说着要避嫌，亲口说着要撮合他和别的女子。

　　他不信，他打死都不信。

　　“宋清明，你看着我。”祁煜的声音发颤，带着蚀骨的悲凉，“你告诉我，这些话不是你真心的，你是怕了，是有苦衷，对不对？你看着我，说你不是真心要撮合我和沈乔，说你心里是有我的。”

　　宋清明的长睫剧烈颤抖，心底的嘶吼快要冲破喉咙，他想扑进他怀里哭，想告诉他所有的苦衷，想告诉他系统的胁迫，想告诉他他快疼死了。可识海的灼烧越来越烈，家族反噬的警告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他只能死死攥紧手，将所有的爱意与痛苦咽进肚子里，抬眼时，眸底只剩彻底的疏离：

　　“殿下自重。臣所言，皆是肺腑。知己之情，止于礼，不该有半分逾矩的念想。臣已成年，当守世家本分，殿下当守皇室职责，各安其位，才是正理。”

　　“婚约之事，臣会尽力促成，不日便会安排沈小姐与殿下在围场演武相见，二人皆是骑射高手，定然能相谈甚欢。臣先行告退，不打扰殿下静养。”

　　说罢，他不再看祁煜一眼，转身便朝着沁枫轩外走去，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回头的迹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口的血顺着喉咙往上涌，他只能死死咬住唇，将腥甜咽下去，不让自己失态。

　　轩内的祁煜，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终于撑不住，踉跄着跌坐在梨花木椅上，桌案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起，像他们碎掉的情缘。

　　满院的红枫还在飘落，沁枫轩的茶香还在萦绕，可那个会笑着喊他“祁煜”、会与他掌心相扣、会让他眸底化冰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宋清明走出渝王府的那一刻，再也撑不住，扶着街边的槐树，弯腰剧烈地咳嗽，一口鲜血吐在满地的枫叶上，红得刺目。系统的惩罚稍稍消退，可心底的痛，却比神魂灼烧更甚万倍。

　　墨书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得红了眼：“世子，您这是怎么了？您和殿下到底怎么了？”

　　宋清明擦去唇角的血迹，抬眼望向渝王府的朱门，眸底死寂一片，只有无尽的悲凉。他轻轻推开墨书，翻身上马，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枫叶：

　　“备车，去镇国公府。”

　　“去请沈小姐，三日后，同往围场演武，陪渝王殿下练箭。”

　　他要开始执行系统的指令，亲手撮合自己的爱人，与别人的良缘。

　　这漫长的、无尽的拉扯与虐痛，从此刻，正式开始。红枫为证的情意，被一道圣旨、一个系统，碾得粉身碎骨，只余下他一人，在深渊里，守着碎掉的回忆，做着最残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