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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府赴约 ...


  •   晨雾还未散尽的京城长街,浸着深秋清冽的桂香与枫香,青石板路被朝露打湿,泛着温润的水光。宋清明策马行在街心,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长眉入鬓,眉眼间褪去了昨夜的缱绻软意,添了几分少年郎的英挺清朗,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蜷起,还在回味昨夜祁煜掌心的温热与交握时的笃定力道。

      □□的白马踏碎晨雾,蹄声清脆,引得街边晨起摆摊的商贩、往来的仆从纷纷侧目。谁都认得这是靖安王府的世子,昔日那个荒唐纨绔、人人避之不及的宋清明,自秋猎一战后,成了京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不仅骑射卓绝护驾有功,更得当今陛下青眼,还与素来冷硬寡言、从不与旁人亲近的渝王祁煜亲厚异常,这般际遇,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句脱胎换骨,风光无两。

      宋清明对此只作未见,目光径直望向长街尽头那座朱门巍峨、规制森严的渝王府。王府坐落于京畿核心之地,紧邻皇城,青瓦覆顶,朱红大门上嵌着鎏金铜钉,门前立着两尊镇宅石狮子,气势凛然,寻常官员途经都要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造次。可今日,王府正门大开,身着玄色锦袍的内侍早已候在阶下,见宋清明策马而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小心翼翼,全然没有对待普通世家子弟的疏离。

      “宋世子,殿下已在沁枫轩备好了早茶与弓谱,专候您多时了。”为首的内侍是祁煜身边最得力的总管李忠,跟着祁煜多年,见惯了殿下对旁人的冷脸,昨夜亲眼见殿下与宋清明十指相扣归来,又一早亲自吩咐备好世子素日爱吃的点心茶点,心里早把宋清明当成了王府的座上宾,甚至是半主半客的特殊存在。

      宋清明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墨书连忙上前牵住马缰,跟在他身后。他微微颔首,温声道:“有劳李总管。”

      声音清润如玉,李忠心头更是熨帖,连忙引着他往王府内院走去。渝王府的布局疏朗大气,兼具皇家的威仪与江南园林的雅致,一路行来,廊腰缦回,假山叠翠,沿途栽种的红枫比围场的更显繁茂,霜染之后红得似火,风一吹,红叶簌簌飘落,铺了满地碎金,与昨夜围场的枫景遥相呼应,竟像是特意为他铺就的一路枫红。

      宋清明目光扫过满园枫景,心头微动。他记得昨夜闲谈时,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围场枫香醉人,没想到祁煜竟记在心里,渝王府本就遍植枫树,此刻特意将待客之地定在沁枫轩,处处都是藏不住的用心。

      穿过垂花门,便是沁枫轩。轩榭临着一方清池,池内养着几尾红鲤,水面浮着残荷,轩中摆着梨花木桌椅,炉上煮着新茶,水汽袅袅,散出淡淡的碧螺春清香。祁煜正坐在主位上,一身常服玄色暗纹锦袍,未束冠,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少了朝堂上的冷峻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温润,见他进来,原本微垂的眼眸骤然抬起,眸底的冰霜尽数消融,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

      “来了。”祁煜开口,声音比晨雾更柔,抬手示意他坐,“刚煮的茶,是你上次说过的洞庭碧螺春,尝尝。”

      宋清明依言在他对面坐下,李忠躬身奉上茶盏,便带着一众仆从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合上了轩间的竹帘,只留一轩枫影、两人相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瓷盏温热,茶汤清绿,入口甘醇,唇齿留香。宋清明轻抿一口,抬眼看向祁煜,笑道:“祁煜有心了,不过一句闲话,你竟记了这么久。”

      直呼其名的口吻自然亲昵,没有半分拘谨,昨夜石亭里的那声呼唤,像是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隔阂,从此君臣之礼、尊卑之别,都化作了心底的缱绻温柔。祁煜望着他含笑的眉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他光洁的额角,昨夜未落下的轻吻,成了心底一点细碎的遗憾,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喉结微滚,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只淡淡道:“你的事,从不是闲话。”

      一句平淡的话,却重如千钧,宋清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头的暖意层层叠叠漫开,比杯中的热茶更暖。他上辈子在乱世里摸爬滚打,见惯了尔虞我诈、背信弃义,从未有人把他的只言片语放在心上,更无人这般细致入微地记着他所有的喜好与细碎念想,祁煜的好,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袒护,而是藏在每一个细枝末节里的珍视,润物细无声,却足以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祁煜见他眸底泛起水光,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他放在案上的手。他的掌心依旧带着练剑的薄茧,温热的力道裹住宋清明清瘦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昨夜没来得及说,你箭术精进得极快,比京中多数武将都要出色,那本弓谱是我早年征战时,从北狄王族手中得来的,记载了骑射连射的诀窍,最适合你。”

      说罢,他抬手示意,一旁的暗卫无声现身,将一个紫檀木匣轻轻放在桌上,退身隐入廊下的枫影里,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宋清明松开茶盏,伸手打开木匣,匣内铺着明黄色锦缎,中间放着一本线装古谱,封面是北狄文字,内里却被祁煜用工整的小楷一一标注译解,旁侧还添了他自己的骑射心得,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藏着独属于他的凌厉,却在注解的小字里,透着难得的细致。

      从北狄原文的译解,到不同地形的射术调整,再到应对围猎与实战的技巧,事无巨细,皆是祁煜亲手所书,光是整理标注这份弓谱,便不知耗费了多少时日。宋清明指尖抚过纸上的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气,喉间微哽,半晌才道:“这般珍贵的弓谱,你竟舍得给我?”

      这北狄王族弓谱,是天下武将都趋之若鹜的至宝,藏着北狄最精湛的骑射之术,祁煜身为手握兵权的渝王,本可将其收为己用,或是留作军中秘典,如今却毫无保留地送给了他,这份心意,早已超越了知己,是掏心掏肺的托付。

      祁煜轻笑,指尖收紧,将他的手攥得更紧:“我的东西,本就是你的。何况,你学得越好,往后在京中立足,便多一分底气,我也能少一分牵挂。”

      他深知京城的风雨远比围场更凶险,靖安王府无实权,宋清明空有世子身份,却无自保的硬实力,昔日的纨绔污名刚撕去,朝中虎视眈眈的人不在少数,太子与二皇子的储位之争愈演愈烈,两人都想拉拢他这个得陛下青眼、又与渝王亲厚的人,若是宋清明没有足够的本事,迟早会被卷入权谋漩涡,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宋清明自然懂他的深意,系统面板在脑海里静默着,羁绊值的数字一路飙升,早已突破了初始的阈值,变成了一串无法计量的符号,他抬手反握住祁煜的手,指尖与对方的指缝交错,紧紧相扣,目光坚定:“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往后京中风雨,我与你并肩,不再让你一人扛着。”

      祁煜眸色骤深,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愫,有惊艳,有动容,还有深藏已久的倾心。他从不是需要旁人分担的人,身为先帝最幼子,母妃早逝,自幼在波谲云诡的皇宫里长大,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包裹自己,可宋清明的这句话,却轻易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心底最坚硬的地方,彻底软成一滩水。

      他往前微倾身,越过桌面,距离骤然拉近,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宋清明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的墨香与枫香,混着自己的松木香气,缠缠绵绵。这一次,没有内侍的惊扰,没有旁人的呼唤,只有轩内的茶烟袅袅,枫影婆娑。

      祁煜的唇,轻轻落在宋清明的额头上,轻柔得像枫叶飘落,带着虔诚的珍视,又带着滚烫的心意。

      一触即分,却足以让两人的心跳同时失控。

      宋清明的耳尖瞬间漫上绯红,长睫轻颤,垂眸不敢看他,指尖攥着他的手,力道紧了又松,心底的情愫像漫过堤岸的春水,肆意翻涌。祁煜直起身,眸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刮了刮他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倒是比昨夜更容易害羞。”

      宋清明抬眼瞪他,眸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似水的温柔,嗔怪的模样,反倒更添了几分软意,让祁煜看得心头一痒,恨不得将人揽进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两人就这般手牵着手,坐在沁枫轩里,一同翻看那本弓谱。祁煜坐在身侧,俯身指着谱上的图谱,低声讲解北狄骑射的诀窍,温热的呼吸拂过宋清明的耳畔,引得他耳尖愈发滚烫。遇到晦涩难懂的招式,祁煜便起身,亲自演示拉弓的姿势,手臂舒展,线条流畅有力,玄色锦袍裹着挺拔的身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尽显武将的飒爽。

      宋清明跟着起身模仿,姿势稍有偏差,祁煜便从身后轻轻环住他,大手覆在他的手上,调整拉弓的角度与力度,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清晰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温热的气息裹着松香,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亲密无间。

      “手肘再抬一分,腕力要稳,不可偏斜……”祁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磁性,带着撩人的暖意,宋清明的心思早已不在弓谱上,全部落在身后人的怀抱里,浑身都变得绵软,只能任由他调整姿势,任由这份独属于两人的亲密,将自己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晨雾散尽,日头升至中天,轩外的枫影渐渐偏移,两人才从弓谱中回过神来。宋清明的手腕被祁煜握着,已经能熟练做出北狄连射的起手式,额角沾了些许薄汗,祁煜见状,抬手用锦帕轻轻拭去他的汗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先用午膳,午后再练。”祁煜牵着他坐回椅上,扬声吩咐李忠备膳。

      渝王府的午膳极尽精致,却全是宋清明素日爱吃的菜式——清炒菱角、蜜藕莲子、松鼠鳜鱼,还有一碗温润的莲子羹,没有半分皇家宴席的奢靡,全是贴合他口味的家常滋味。宋清明看着满桌菜肴,再看对面含笑看着自己的祁煜,心头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每一口都甜到了心底。

      用膳之际,祁煜忽然提起朝中之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凝重:“秋猎之后,太子与二皇子都会派人来拉拢你,靖安王府地处中立,你切莫轻易站队,凡事有我。”

      宋清明夹菜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他自然知晓储位之争的凶险,原主的悲剧,便是无意间卷入了储位纷争,被二皇子当作弃子,最终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他重生而来,本想安稳度日,可身在这皇权中心,根本无法独善其身,如今有祁煜护着,又有自身的本事,倒也不必再像前世那般步步惊心。

      “我明白,”宋清明抬眼,目光澄澈,“我不会轻易依附任何一方,但若有人敢欺辱靖安王府,敢对你不利,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祁煜眸底漾开笑意,伸手夹了一块鳜鱼放进他碗里:“有你这句话,便够了。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靖安王府,也会是你永远的后盾。”

      午膳过后,两人移步至轩侧的演武场。祁煜命人取来两把新弓,皆是上等的牛角弓,弓身雕着枫纹,与宋清明昨日用的角弓形制相仿,却更趁手。宋清明拉弓试射,箭箭命中靶心,引得暗处的暗卫都暗自惊叹,祁煜站在一旁,眸底满是赞许,看着少年郎拉弓时英挺的身姿,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练至日暮时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枫影被染成金红,美得惊心动魄。宋清明收了弓,额角薄汗浸湿了额发,祁煜走上前,自然地替他擦去汗水,又将自己的外衫披在他肩头,与昨夜围场的动作如出一辙。

      “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府。”祁煜牵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宋清明拉住他,摇了摇头,笑道:“不必,墨书还在府外等着,我自己回去便好,你府中事务繁杂,莫要为我费心。”

      祁煜看着他,眸底带着不舍,却也知他心意,没有强求,只是攥着他的手,久久没有松开:“明日休沐结束,我入宫当值,你若无事,便来王府寻我,或是遣人递个信,我随时都在。”

      “好。”宋清明点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像偷尝蜜糖的少年,吻罢便红着脸转身,快步朝着王府外走去,墨书连忙跟上,只留下祁煜站在枫影里,抚着被吻过的脸颊,眸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宋清明策马行在返程的长街上,晚风拂起衣袂,肩头还披着祁煜的外衫,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香。系统面板在脑海里亮起,羁绊值的数字早已定格在“终生绑定”的字样,好感度的数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情根深种,宿命相依,任务终极完成,宿主可永久滞留本世界,无任何约束】。

      他轻笑一声,彻底关闭了系统面板。

      从一开始为了完成任务、苟全性命的刻意靠近,到如今发自本心的倾心相爱,那些冰冷的数值、强制的任务,早已成了过眼云烟。他不再是被系统束缚的过客,而是真正活在这个世界的宋清明,是靖安王府的世子,是祁煜心尖上的人。

      回到靖安王府,靖安王早已在正厅等候,见他归来,脸上满是笑意,拉着他问起渝王府的情形,言语间皆是对祁煜的感激与认可。宋清明一一应答,温声细语,看着父亲欣慰的模样,想起原主记忆里父亲为原主操碎了心、四处求人求情的模样,心头愈发坚定,要护好这一世的家人,护好身边的祁煜。

      入夜,宋清明坐在窗前,将祁煜送的弓谱仔细收好,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又将昨夜与今日祁煜披在他肩头的两件衣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衣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银辉,也落在他含笑的眉眼上。

      他抬手抚过衣衫上的松香,想起白日里祁煜的怀抱、额间的轻吻、脸颊上的温软触感,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围场的秋猎落幕,京城的风雨才刚起,太子的拉拢、二皇子的算计、朝中旧势力的窥探,皆是前路的荆棘。可他不怕,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会始终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共御风雨。

      红枫为证,星月为媒,从初见时的权谋试探,到如今的情根深种,宋清明与祁煜的故事,早已挣脱了系统的束缚,挣脱了世俗的眼光,在深秋的枫香里,酿成了最绵长的温柔。

      窗外的枫叶随风轻落,敲打着窗棂,像是在为这对倾心之人,奏响来日方长的序章。京畿的权谋纷争,朝堂的波谲云诡,都抵不过两人掌心相扣的温度,抵不过一句“有我在”的笃定。

      往后岁岁年年,枫红年年,他们会一同看遍京城风月,一同踏过权谋荆棘,一同从少年情深,走到白发相依。

      这一世,再无孤身一人,再无步步惊心,只有彼此相伴,岁岁长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王府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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