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攻略手册》甜卿

5、秋枫系心

　　帐内丝竹管弦依旧绕梁，推杯换盏的笑语隔着厚重的锦帐飘出来，混着帐外漫山的枫香，揉成一团温软的秋意。祁煜指尖还停留在宋清明鬓角的肌肤上，指腹摩挲过细腻的鬓发与微凉的耳廓，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枝头停驻的夜雀，直到宋清明耳尖悄然漫上一层浅粉，他才缓缓收回手，背到身后攥紧，将那指尖残留的温软触感，妥帖藏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宋清明垂着眼睫，长睫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掩去眸底翻涌的悸动。他知晓祁煜从不是擅于流露温情的人，方才那番袒护与触碰，已是将心底的特殊剖白了七分，系统面板在脑海里静默着，没有再跳出行数值的提示，可他比谁都清楚，祁煜对他的心意，早已不是面板上单薄的数字可以衡量。

　　“夜露重，别站久了。”祁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帐外的秋风更柔，抬手解下自己外罩的玄色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宋清明肩头。披风上还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混着淡淡的龙涎香，将宋清明整个人裹进独属于他的气息里，披风宽大，垂落的衣摆几乎盖住他的靴面，暖意在肩头层层漫开，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宋清明攥了攥披风的系带，鼻尖萦绕的全是祁煜的味道，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声道：“殿下披风给了我，您会着凉。”

　　“本王体魄强健，不比你这般文弱。”祁煜淡淡开口，目光却落在他沾了些许血渍的衣摆上，眸色又沉了沉，“白日里搏杀野猪，刀伤可曾处理？方才宴上人多，未曾细查。”

　　说着他便伸手，想去掀宋清明的劲装袖口，指尖刚触到皮质护腕的边缘，便被宋清明轻轻按住。宋清明抬眼笑，眉眼间的温润掺着少年人的狡黠，褪去了白日里的英挺凌厉，多了几分亲昵的软意：“殿下放心，方才换披风时墨书已替我上过金疮药，只是擦破点皮肉，不碍事。”

　　他是刻意瞒了宴上众人，不想因小伤再惹来过多关注，却没瞒过祁煜的眼睛。这位渝王看似冷硬寡言，心思却细如发丝，连他袖口极浅的一道血痕都能捕捉到，这份放在心上的留意，比满殿的赏赐更让他动容。

　　祁煜闻言，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舒缓，收回手时，顺势牵住了宋清明垂在身侧的手腕。他的掌心宽厚温热，指节带着常年握弓练剑的薄茧，轻轻裹住宋清明清瘦的手腕，没有半分轻佻，只有沉稳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宋清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手腕微僵，却没有抽回，任由他牵着，一步步沿着枫树林间的青石小径往前走。马蹄印与车辙在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红枫落了满地，两人的靴底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簌簌声，成了夜空中唯一的声响。

　　系统的机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罕见的平缓，没有急促的提示音，只有一句轻淡的播报：【叮——目标人物情绪：眷恋、珍视，好感度隐性攀升，当前面板锁定为+15，特殊羁绊值开启，宿主与目标人物命运绑定完成。】

　　宋清明心底了然，所谓的隐性攀升，便是情感早已越过数值的界定，从刻意的靠近与试探，变成了发自本心的牵挂与依赖。他上辈子孤身一人，穿梭在刀光剑影与权谋算计里，从未有过这般被人放在心尖上护着的滋味，祁煜的出现，像是照进他重生后灰暗日子里的光，温煦，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两人行至一处临溪的石亭，亭下溪水潺潺，映着天上的疏星朗月，波光粼粼。祁煜松开他的手腕，却依旧站在他身侧，两人并肩倚着石栏，望着远处围场主帐的灯火，一时无言，却没有半分尴尬，只有恰到好处的静谧与心安。

　　“你重生而来，替原主活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祁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探究，只有平和的询问，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只等他一句坦诚。

　　宋清明身子微震，侧头看向祁煜，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眸子映着星月，澄澈得能照见他的身影，没有丝毫的恶意与利用，只有全然的接纳。他知道，祁煜从玲珑阁初见时的怀疑，到秋猎时的试探，再到如今的袒护，早已将他的底细猜得七七八八——昔日草包纨绔一朝脱胎换骨，琴棋书画、骑射搏杀样样精通，性情谈吐判若两人，任谁都能看出端倪，只是旁人只当他坠马开窍，唯有祁煜，看透了“魂穿”的本质。

　　他没有隐瞒，也无需隐瞒。在祁煜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成了多余，他轻轻颔首，声音温和却坦诚：“是，我并非原来的宋清明，一朝魂落此身，顶着靖安王府世子的名头，只想安稳度日，撕掉原主的污名，护好在意的人，至于其他，从未多想。”

　　他没有说系统的存在，也没有说任务的初衷，只挑了能说的部分坦白，而祁煜显然也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无论你是谁，如今你是宋清明，是靖安王府的世子，是本王认定的人，这便够了。”

　　一句“认定的人”，重逾千斤，砸在宋清明的心尖上，让他眼眶微微发热。重生以来，他步步为营，谨小慎微，靠着系统与上辈子的本事在这异世立足，生怕行差踏错，落得原主那般凄惨的下场，可此刻，有一人站在他身边，不问来路，不计缘由，只认他这个人，这份笃定，是他从未奢求过的温暖。

　　“殿下……”宋清明喉间微哽，想说的话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唤，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祁煜转头看他，月光洒在他清俊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的冷峻，眉眼间全是温柔。他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宋清明眼角险些落下的湿意，薄唇微扬，是比白日里更真切的笑意，清浅，却足够动人：“往后不必称殿下，私下里，唤我祁煜便好。”

　　直呼名讳，是皇室宗亲之间都极少有的亲昵，更是将他从臣弟的身份，拉到了平起平坐的知己、心尖人的位置。宋清明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轻声唤道：“祁煜。”

　　声音清润，像玉珠落进溪水里，敲在祁煜的心弦上，让他喉结微滚，眸色愈加深沉。他往前微倾身，距离骤然拉近，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枫香与松香混着彼此的气息，缠缠绵绵，鼻尖几乎相抵，能清晰看见对方眸中的自己。

　　宋清明没有躲，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长睫轻颤，心底的情愫翻涌而上，冲破了所有的克制与拘谨。他知道，这一刻，所有的任务、所有的算计都已抛诸脑后，剩下的，只有两颗渐渐靠近的心。

　　就在祁煜的唇即将触到他额头的刹那，远处忽然传来墨书小心翼翼的呼唤声：“少爷！您在哪儿？殿下身边的内侍寻您回帐，陛下要赏诸位宗亲御制糕点了！”

　　声音打破了亭间的缱绻，祁煜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指尖却依旧勾着宋清明的指尖，没有松开。他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随即化作无奈的轻笑，低声道：“先回去，莫让陛下久等。”

　　宋清明脸颊发烫，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回主帐的方向。墨书站在帐外的枫树下探头，看见两人交握的手，眼睛瞪得溜圆，连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衣摆的模样，耳根却红透了，心里暗暗咂舌，自家少爷如今是真的把渝王殿下拿捏得死死的，这等亲密的模样，怕是京中无人再敢置喙。

　　重回主帐，殿内的宴饮依旧热闹，陛下见两人一同归来，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招手让宋清明近前，又赏了一盒南疆进贡的蜜饯，笑道：“清明今日护驾有功，又箭术卓绝，不愧是靖安王的好儿郎，往后多跟着渝王历练，定能成大器。”

　　满座文武闻言，看向宋清明的目光愈发恭敬，昔日鄙夷嘲讽的眼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艳羡与巴结。靖安王坐在席上，看着自家儿子脱胎换骨的模样，老怀大慰，端起酒杯朝祁煜的方向遥遥一敬，祁煜微微颔首回礼，目光却始终落在宋清明身上，寸步未离。

　　宋清明谢恩归座，重新坐回祁煜身侧，肩头还裹着对方的披风，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香。祁煜悄悄将案上的蜜饯推到他面前，低声道：“你素日喜甜，这蜜饯不腻，尝尝。”

　　他记得宋清明偶然提过的喜好，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这份细致，让宋清明心头一暖，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开，一直甜到心底。

　　宴罢已是深夜，繁星满天，红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皇室宗亲与世家子弟纷纷告辞，各自返回营帐歇息。宋清明翻身上马，墨书牵着马缰，刚要动身，祁煜便策马过来，玄色的身影在夜色里依旧挺拔。

　　“回府路上小心，明日休沐，来渝王府一趟，本王有新制的弓谱送你。”祁煜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冠，动作自然亲昵，全然不顾周遭路过的世家子弟惊诧的目光。

　　宋清明笑着颔首，眸底星光璀璨：“好，我一定准时赴约。”

　　两人对视片刻，祁煜才勒转马头，往自己的行帐而去，背影挺拔，却在转身的刹那，微微放缓了马蹄，像是在等身后人的目光。宋清明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玄色没入营帐的灯火里，才策马转身，往靖安王府的方向行去。

　　一路之上，夜风微凉，宋清明抬手摩挲着肩头的披风，指尖还残留着祁煜掌心的温度。系统面板在脑海里亮起，好感度的数字停在+15，羁绊值持续攀升，可他早已不在意这些数值，他只知道，这一场秋猎，他不仅赢了满朝的认可，赢了原主的新生，更赢来了一个愿意护他一生、懂他所有的人。

　　墨书策马跟在身侧，忍不住开口：“少爷，您今日可太威风了，如今京里谁还敢说您是草包，渝王殿下对您也是真心好，往后咱们王府，再也没人敢欺辱了。”

　　宋清明轻笑，目光望着前方漫山的红枫，声音温和而坚定：“嗯，往后，都好了。”

　　马蹄踏过夜色，碾过满地枫红，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围场的秋猎已然落幕，可属于宋清明与祁煜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红枫为证，星月为媒，始于权谋试探的相遇，终成缠缠绵绵的倾心，往后的京畿风雨，权谋纷争，有彼此并肩而立，便再无畏惧。

　　次日清晨，宋清明起身时，第一件事便是将祁煜的披风仔细叠好，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墨书备好早膳，笑着道：“少爷，渝王府的内侍方才派人来递了帖子，说殿下备好了弓谱与早茶，等着您过去呢。”

　　宋清明拿起桌上祁煜赏的角弓，指尖摩挲着弓身细腻的纹路，眸底含着温柔的笑意，整理好衣饰，翻身上马，径直朝着渝王府的方向而去。

　　晨光照亮京城的长街，车马粼粼，少年策马而行，眉眼清俊，身姿挺拔，去往那个心尖之人所在的地方，奔赴一场属于他们的，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