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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府风来 ...


  •   玲珑阁的诗会直至日头西斜才渐渐散场,文人雅士携着诗卷三三两两离去,阁内的檀香被晚风卷得淡了几分,宋清明才在墨书的再三催促下起身离阁。

      踏下玲珑阁木质台阶时,脚下踩着落了一地的金黄桂叶,晚风卷着秋意拂过衣摆,他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桂花瓣,脑海里还在复盘今日的收获。好感度从-20一路涨到-12,疏离感大幅消解,还让祁煜动了查他的心思,看似是步步为营,实则也埋下了隐患——原主的纨绔皮囊与如今的才学反差过大,稍有不慎,便会被这位心思缜密的渝王揪出破绽。

      【系统,检测祁煜当前情绪与好感度波动。】宋清明上了靖安王府的马车,靠在软榻上闭目凝神。
      【叮——目标人物已入皇宫,情绪为思虑、探究,好感度维持-12无波动,对宿主的关注度持续上升。】系统机械音落下,宋清明松了口气,至少对方没有直接将他归为别有用心的诡诈之辈,探究,总比厌恶要好。

      马车轱辘碾过京城青石板路,摇摇晃晃行至靖安王府正门。朱红大门敞开,管家早已候在门口,见他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少爷今日竟在玲珑阁待了这般久,老奴还以为您半刻便会嫌闷回来。”

      宋清明笑着颔首,原主往日里最厌这些文绉绉的诗会,至多逛半盏茶的功夫便会寻由头离开,今日的反常,府里的人自然会觉得奇怪。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墨书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淡声道:“今日秋景好,诗会也颇有雅趣,便多留了片刻,往后这类雅集,我倒是可以多去几趟。”

      管家听得一愣,随即连忙应下,只当自家少爷是突然转了性子,不敢多问,躬身引着他往内院走。

      回到原主的院落“听竹轩”,推开门便觉满眼杂乱,桌案上堆着斗蛐蛐的瓦罐、遛鸟的竹笼,墙角还歪着几柄纨绔玩乐用的弹弓,与宋清明如今的性子格格不入。他皱了皱眉,吩咐墨书将这些杂物尽数收去库房,只留文房四宝与一架闲置的古琴,又让人换了素色的窗纱,摆上几盆秋菊,不多时,原本纨绔气十足的院落,便多了几分清雅书卷气。

      墨书收拾着东西,嘴里忍不住念叨:“少爷如今这般模样,若是被京中其他公子瞧见,定要惊掉下巴,再也没人敢说您是只会玩乐的草包了。”
      宋清明坐在窗下,指尖摩挲着刚让人擦干净的古琴琴身,轻笑一声:“草包的名头,总要自己摘了才作数,往后好好读书练琴,总不能一直顶着旧名声过日子。”

      他心里清楚,想要长久接近祁煜,仅凭玲珑阁的一次惊艳远远不够,他需要彻底撕掉原主的纨绔标签,以一个才学兼备、性情合宜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祁煜的视线里,而非一时的异类。

      接下来的三日,宋清明闭门不出,整日在听竹轩读书抚琴,将上辈子熟记的诗词歌赋、经义策论梳理一遍,又勤练《秋山操》与几曲意境孤高的琴曲,将琴艺打磨得愈发纯熟。期间有京中相熟的纨绔子弟上门邀约逛青楼、斗蛐蛐,全都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了,消息传开,靖安王府少爷洗心革面的说法,渐渐在小范围的贵圈里流传开来,有人嗤笑,有人好奇,也有人等着看他能装多久。

      而这三日里,系统偶尔会弹出祁煜的状态提示,大多是“处理军务”“面圣议事”“情绪平静”,好感度始终停在-12,没有波动,却也没有回落,宋清明知道,祁煜的人定然已经查了他近日的行踪,闭门读书、摒弃玩乐的举动,应当会让对方的探究心更甚。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府外便传来了侍卫通传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与紧张。
      墨书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都带着颤:“少、少爷!渝王殿下的侍卫来了,说殿下在王府正厅等候,要见您!”

      宋清明正抚着琴弦的手指一顿,眸底掠过一丝笑意。该来的终究来了,祁煜查了他三日,终于按捺不住主动登门,这一步,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起身换上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素色玉绦,未加多余配饰,清隽又雅致,全然没了往日的浮夸。整理好衣饰,他缓步走向正厅,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心底却在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靖安王府的正厅宽敞雅致,檀香袅袅,与玲珑阁的香气不同,多了几分世家府邸的沉稳。祁煜坐在主位上,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暗金云纹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他单手支着下颌,垂着眼打量厅内陈设,周身的冷冽气场,让厅里伺候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脚步声,祁煜缓缓抬眼,目光径直落在宋清明身上。

      三日未见,眼前的人褪去了诗会上的刻意温和,一身素衣衬得眉目愈发清俊,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眼底没有半分纨绔的轻佻,只剩温润沉静,与查探到的“闭门读书、拒见玩伴”的模样完全契合。

      宋清明走上前,规规矩矩拱手行礼,语气恭谨却不谄媚:“臣弟宋清明,见过渝王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他刻意用了宗室晚辈的礼数,既守了规矩,又拉了几分亲缘上的亲近,不至于太过生疏。

      祁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从眉眼扫到下颌,再落到他垂在身侧的指尖,那双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正是三日抚琴、执笔的手,绝非往日里只懂把玩虫鸟的粗粝模样。他淡淡开口,声音比玲珑阁时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沉沉的质感:“不必多礼,本王今日路过靖安王府,顺道过来看看。”

      这话不过是托词,宋清明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笑着引他坐回主位,亲自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殿下肯赏光,是靖安王府的荣幸,殿下尝尝,这是今年新上的龙井,比玲珑阁的品相还要好些。”

      祁煜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并未饮用,只是放在桌案上,开门见山道:“听竹轩的杂物,都收了?”

      宋清明心头一凛,果然是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查得清清楚楚,他面上依旧坦然,颔首道:“是,往日年少无知,耽于玩乐,虚度光阴,如今想通了,便收了那些无用之物,安心读书练琴,也算不辜负父亲与王府的教养。”

      “年少无知?”祁煜薄唇微勾,带出一丝极淡的嘲讽,却无恶意,“京中纨绔十余年,如今一朝顿悟,宋公子的顿悟,倒是来得恰逢其时。”

      这话里的试探再明显不过,直指他在玲珑阁的突然转变。宋清明早有准备,并未慌乱,反而轻叹一声,眼底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怅然:“不瞒殿下,前几日我不慎坠马,撞了头,昏迷了一日,醒来之后,过往那些遛鸟斗蛐蛐的兴致,竟全都没了,反倒觉得诗词琴曲,比那些玩乐有意思百倍。许是撞了一下,反倒开了窍吧。”

      这是他想好的说辞,用坠马失忆、性情大变来解释所有反差,既合情理,又能堵上所有探究的嘴,即便祁煜多疑,也找不到破绽。

      【叮——目标人物情绪:怀疑消解大半,转为讶异,附带一丝饶有兴致。】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宋清明暗暗松了口气。

      祁煜盯着他看了许久,试图从他眼中找到说谎的慌乱,可宋清明眼神澄澈,怅然之色不似作假,坠马之事府中医官也有记录,并非编造。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放下了最深的疑虑,淡淡道:“因祸得福,倒也难得。”

      一语定音,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宋清明顺势引着话题,转到诗文与古琴上:“说来惭愧,开窍之后读诗练琴,才知自己往日浅薄,那日在玲珑阁弹《秋山操》,不过是初学乍练,承蒙殿下说‘尚可’,这几日便日夜勤练,倒是有了几分新的体悟。”

      他说着,侧身看向厅外的庭院,秋菊开得正盛,风过处落英纷飞,意境恰好,“殿下今日既来了,不妨听臣弟再弹一曲《秋山操》,还请殿下指点一二,也好让臣弟知道不足。”

      祁煜眸底闪过一丝微光,那日玲珑阁的琴声,是他近年少有的心头微动,此刻听闻他勤练有得,竟生出几分期待,他微微颔首,算是应允:“可。”

      下人很快将听竹轩的古琴搬至正厅廊下,置于石桌之上。宋清明席地而坐,身姿端正,指尖轻轻抚过琴弦,调试音准。晨光落在他墨色的发间,月白锦袍与金黄的菊瓣相映,画面清绝,连厅内的祁煜,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指尖拨弦,琴声再起。

      这一曲《秋山操》,比三日年前在玲珑阁时更为纯熟,清寂的开篇更显悠远,山风松涛的激昂处更有力量,孤高的尾音却多了一丝温润的暖意,不再是全然的孤寂,反倒像是孤山之中,寻到了一缕同行的风。

      琴声里的变化,祁煜听得一清二楚。

      他自幼长在深宫,见惯了尔虞我诈,手握重兵却遭帝王猜忌,兄弟侧目,一生都活在孤高与防备之中,那日听宋清明弹此曲,只觉是他乡遇知音,懂他心底的孤寂;而今日再听,那琴声里多出来的暖意,像是一缕光,轻轻拂过他冰封多年的心湖,漾开细碎的涟漪。

      琴声落罢,余音绕着庭院的菊香飘散,久久未散。

      宋清明起身,拱手看向祁煜,眼底带着真切的请教:“殿下,此曲比起那日,可有进步?”

      祁煜良久未语,目光落在他泛着薄红的指尖上——那是勤练琴弦磨出来的痕迹,绝非一日之功。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不再是简洁的“尚可”,而是一字一句道:“意境更圆,琴心更真,胜过那日十倍。”

      【叮——目标人物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4!】
      【叮——目标人物情绪:欣赏,共鸣加深,疏离感基本消除!】

      系统连续的提示音让宋清明心头狂喜,短短一曲,好感度直接跳涨八点,从负数边缘拉到了接近正数,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进度。

      他压下眼底的笑意,躬身道:“谢殿下指点,臣弟定继续勤练。”

      祁煜站起身,走到廊下,目光扫过古琴上“松风”二字,指尖轻轻碰了碰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此琴材质上佳,只是闲置太久,琴弦有些钝了,回头让府里的琴师来调一调。”

      这话的意思,竟是要为他安排王府的琴师,宋清明连忙谢恩:“臣弟谢殿下体恤。”

      祁煜收回手,看向院中秋菊,忽然道:“三日后,京郊围场秋猎,皇室宗亲与世家子弟皆会随行,你也来吧。”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宋清明猛地抬眼,眸底满是意外。

      秋猎是京城贵圈最重要的活动之一,更是皇室联络宗亲、考察子弟的场合,祁煜主动邀他参加,等同于将他纳入了自己的视线范围,甚至是默许了他的靠近,这是比涨好感度更重要的信号。

      他连忙躬身应下,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欣喜:“臣弟遵旨,定准时赴约。”

      祁煜微微颔首,没有再多留,转身便向外走去,玄色的身影穿过庭院的菊丛,步履沉稳。走到正厅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秋猎骑射为主,别再拿诗文琴曲搪塞,好好准备。”

      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宋清明站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从玲珑阁的刻意搭话,到今日的主动登门、邀约秋猎,祁煜这座冰山,终于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三日后的秋猎,将会是他们第二次正式接触,也是他彻底拉近与祁煜距离的最好时机。

      墨书跑上前来,脸上满是激动:“少爷!渝王殿下竟然邀您去秋猎,这可是天大的脸面!京中多少公子想见殿下一面都难,您竟然能得殿下亲自邀约!”

      宋清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望向院外的蓝天,秋高气爽,正是围猎的好时节。

      “准备些骑射的衣物与兵器,三日后,我们去京郊围场。”他轻声道,眼底满是笃定,“这一次,我要让他的好感度,彻底变成正数。”

      而另一边,祁煜坐在返回渝王府的马车内,指尖反复摩挲着方才碰过琴弦的位置,脑海里回荡着改良后的《秋山操》,清越的琴声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随行的侍卫见他神色缓和,低声道:“殿下,宋公子果然如查探的一般,坠马之后性情大变,才学与琴艺都是真本事,并非刻意伪装。”

      祁煜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秋猎的位置,安排在本王身侧。”

      侍卫一愣,随即连忙应下。渝王向来独来独往,秋猎从不许旁人靠近身侧,如今竟要将宋清明安排在身边,可见这位靖安王府的少爷,是真的入了殿下的眼。

      祁煜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宋清明,坠马开窍,性情大变,琴音懂他,诗文合宜。

      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日后的秋猎,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闯进他视线里的人,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马车驶离靖安王府的街巷,融入京城的车流之中,秋风吹起车帘,卷进一缕桂香,像是预示着一场始于秋山、终于心弦的相逢,正缓缓拉开新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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