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才，只好种田》墨挽晴

4、花开花落

　　秦姨娘是妾室里的老大，而她的儿女们如今都有出息了，吴姨娘连忙站起来迎接秦姨娘。
　　“秦姨娘安好。”吴姨娘拉着薛荣婲走上前，秦姨娘踏进门里，看着她们蹲身行礼，“我这里来不及准备，秦姨娘突然到访，您就将就着喝口茶吧。”
　　秦姨娘拿眼绕吴姨娘身后的茶几上，捻手绢摁自己的鼻子道：“这就不用了吧。”
　　吴姨娘见她嫌弃的样子，脸上顿时愕然。
　　“谁都知道吴姨娘屋子里的茶都是陈年旧茶。”她拉长调子调侃，见吴姨娘脸色灰白，面上不敢露出不喜的神色，秦姨娘放下手绢，柳眉扬起，轻蔑地道：“得，只有老爷有这个面子喝你的新茶。”
　　吴姨娘见她阴阳怪气的，便笑道：“姐姐你真是误会死我了，茶几上正是新沏的碧螺春。”吴姨娘上前拉着秦姨娘青色袖子，她穿的都是上好的江南料子，让秦姨娘坐在秀墩上，倒了新喷喷的碧螺春。
　　秦姨娘不喜欢喝碧螺春，因从小呆在薛老太太身边侍候，同薛老太太喜欢上了铁观音。
　　“这个碧螺春啊，是上月大娘子和老爷赏的。”吴姨娘不在意秦姨娘碰也不碰碧螺春，反而搂抱着薛荣婲道：“婲姐也争气，大娘子特别喜欢这个孩子，说教她琴棋书画样样都学得快，女红做得精妙，连穆府嫡大小姐都说婲儿女红好，前些日子还下了帖子，专请婲儿到她府上坐坐。”
　　吴姨娘夸起薛荣婲满脸骄傲地高兴。
　　秦姨娘听着，捻手绢握着鼻子冷哼了一声，浑然不被吴姨娘的话感到羡慕嫉妒。
　　“婲姐学得快又好，又怎样呢？”秦姨娘冷笑着抬眸看吴姨娘和薛荣婲。
　　吴姨娘见秦姨娘的样子，脸上笑容渐渐僵了。
　　秦姨娘转向一脸懵懂无辜的薛荣婲，突然低头叹声叹气地一声，随即转头拉薛荣婲双手到她跟前来。
　　“多俊的小脸儿。”她抬手摸了摸薛荣婲的小脸，“跟我家那个娣姐进宫前一样漂亮。”她又看向吴姨娘，见吴姨娘怕她对薛荣婲做出什么事，手上攥着绢子局促不安，秦姨娘瞥回眼作势又叹道：“可惜我家的娣姐在宫里生下了六公主，本来原先计划好了的，让大娘子入宫陪娣姐生孩子，我身份只是贵妾不能入宫面见薛贵人，一切都把盼想寄托在大娘子身上。”
　　“可好巧不巧的，大娘子居然跟薛贵人同一日生下了孩子。”秦姨娘边说边感叹地握着薛荣婲的手背上轻拍一下。
　　吴姨娘见她话里有话却始终不说个明白，嘴角上只掀起肉皮笑道：“好姐姐，今儿大喜日子说什么话。薛贵人在宫里生了个公主，与咱们大娘子同一日诞下嫡子，你应该高兴。”见秦姨娘眼里揉着手帕，又劝道：“等大娘子出了月子，我让婲姐在大娘子跟前提醒一句，兴许大娘子想起来了就去宫里看一看薛贵人和六公主。”
　　“这不着急。”秦姨娘一脸同情地看薛荣婲，又见吴姨娘还不知道大屋的事，索性摊盘了道：“我就越看婲姐越觉得可惜了。”
　　吴姨娘还蒙在鼓里问：“秦姨娘，大娘子怎么了？”
　　屋外忽然响起放鞭炮的声音，噼噼啪啪一百响震耳欲聋，传到吴姨娘这里响得真切。
　　秦姨娘指着门外道：“听见了吗？外面居然放炮了，从前咱们府里只有生公子哥的时候才会放鞭炮。”秦姨娘说着就开始数鞭炮的响声，好似忘了她来这里干嘛来的了。
　　吴姨娘知道秦姨娘的性子，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吊人胃口，有时候说来有正事的，结果她都说偏了，一点正事都没提，这也是大娘子所不喜欢，现在大娘子看上吴姨娘这样稳当的来帮衬她管家，顺带认薛荣婲为养女。
　　“吴姨娘。”外面丫鬟冬梅走了进来，见还有人在便屈身行礼：“秦姨娘。”
　　“过来是报大房的事吧？”秦姨娘转正身子，坐直了问。
　　冬梅点头说道：“大娘子生下了千金，老爷取名荣瑾。”
　　吴姨娘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冒金花，冬梅后面说“阖府上下同庆”的话也淹没了下去。
　　秦姨娘正等着看吴姨娘好戏，见她站得僵直，眼里走神，就知道她得了消息心里不好受。
　　“哎呀，吴姨娘！”冬梅刚说薛太傅决定赏全府上下的金瓜子时，吴姨娘忽然眼底晕了一下，身子跟着歪了下去。
　　“哎哟哟，妹妹你还好吗？”秦姨娘跟薛荣婲一同过去搀扶吴姨娘，然后扭头对冬梅道：“快去叫郎中！”
　　“不用。”吴姨娘立马拦住截断秦姨娘作势与冬梅出屋请郎中的动作，颤巍巍地坐在炕几上，手揉着太阳穴道：“许是我替大娘子诞下千金高兴坏了，晕着了。”
　　秦姨娘不顾冬梅在场，戳中吴姨娘心事道：“我看哪，你哪里是高兴过头了，还不是担心婲姐——”
　　“秦姨娘。”吴姨娘叫住了，再看冬梅。
　　冬梅是薛夫人身边的丫鬟，拨过来伺候薛荣婲的。如今薛夫人生下千金，不管吴姨娘怎么反应，冬梅都会上报薛夫人，所以吴姨娘这时候必须挺住，不能让薛夫人的人看出把柄。
　　“秦姨娘过会儿我与你一起备上礼品去拜见大娘子，恭贺她生下薛家唯一嫡女。”吴姨娘脸上真诚笑着却微微发白。
　　秦姨娘见她当着冬梅面这么说了，也找不到错处为难吴姨娘，索性罢手道：“好，我先回去准备准备，再叫上别的房的，一道去内大院拜见大娘子。”说完识趣地离开了。
　　冬梅见秦姨娘走后，吴姨娘跟泄了球似的软倒在薛荣婲身上。
　　“小娘。”薛荣婲在知道薛夫人生下千金的时候，如五雷轰顶，无助地看向倒在她怀里的吴姨娘。
　　“你下去吧！”吴姨娘叫退冬梅。
　　等冬梅下去了，薛荣婲仿佛看到自己的路走到了尽头，不甘地道：“小娘，我们怎么办呢？”
　　吴姨娘生了五个女儿，只有薛荣婲是她最喜爱，也最认为她的前途带给吴姨娘一片光明希望的女儿。
　　“孩子别怕，小娘会想办法的。”她抬眸凝视屋外，似乎有把握扭转她们命运的乾坤。
　　江南晓别异常热闹，来往者络绎不绝，宫里宫外都知道薛太傅家的终于得了嫡千金。
　　“穆府送黄金三两，如意一对，金镯一串。”
　　“黎府黄金四两，珊瑚一件，金锁一件。”
　　“越府黄金三两，美玉一件，绸缎五匹。”
　　“陛下皇后懿旨，黄金十两，人参一对，五谷五筐，美玉和银各五件，金玉簪一对，如意蝴蝶钗一对，雪片茶一盅。”
　　门外的唱喝声，吵得襁褓里的婴儿不耐地动了动。
　　薛荣瑾睁开眼睛，见天花板木质结构，古香古色，很有鲁班的造诣。
　　忽然身上的篮子让人一推，眼前晃动起来，薛荣瑾看着一晃一晃地就觉得头晕，她想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不能动弹。
　　“啊——”她想说话，可是听见自己发出了奇怪的哭声，努力地想正常说话的时候，一出声就是婴儿的啼哭。
　　她无奈地着急了，越着急越听到自己哭声逐渐放大了起来，感觉自己眼泪也嘣出来。
　　她怎么了？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了婴儿呢？
　　“哎呦呦，我的瑾姐儿是不是要吃奶了！”一身皂色衣袍，满脸褶皱的妇人横在了薛荣瑾眼前。
　　薛荣瑾看着妇人黄皱的脸，吓得哭更厉害了。
　　“快把瑾儿抱过来，快！”另一道声音急切又关切地道。
　　那老妇人把脸扭过去，点了点头，嘴里说道：“是，大娘子。”然后抱起薛荣瑾到床榻边。
　　老妇人的脸挪了过去，薛荣瑾还是呜哇呜哇地哭着，根本不发觉抱着的她的人换了一张清秀的脸庞。
　　“瑾儿，我的乖乖，饿了吧？娘喂你啊！”薛夫人掀开衣裳给她喂奶。
　　薛荣瑾听这声音十分圆润亲切，不同那个老妇人嗓音带着烟枪，停止哭泣，凝神看去，眼前换了一个中年妇人，额头包着精美的扶额，面容虽上了年岁，因保养得宜，肤白滑润，一点没有岁月的痕迹。
　　薛夫人才三十岁，却看不出她已经生了六个公子，容貌端庄姣好。
　　这还差不多！
　　薛荣瑾满意地看薛夫人的样子，乖乖地吃了奶，才发现自己有多饿，吃的又快又急。
　　薛夫人与老妇人张嬷嬷相视“咯咯”笑了。
　　“瞧这孩子一到大娘子怀里就不哭了，奴才看着这孩子将来一定与你亲！”张嬷嬷笑道。
　　“那可不。”薛夫人得意地从张嬷嬷笑脸中移到薛荣瑾脸上，见她脸颊粉扑扑的，不禁疼爱的笑脸都融化了道：“乖乖，你慢点吃。你爹爹呀给你请了好多品相极好的奶妈子，跟娘的奶一样好吃，管饱你吃够！”不禁又把薛荣瑾对张嬷嬷展示地夸赞道：“瞧这孩子长得多俊，几个哥儿姐儿的都不如她好看！”
　　张嬷嬷知道薛夫人老来得女，这么说偏心的话无可厚非，她赞同地点点头附和地夸道：“那可不是，道士算命都说她生得好，甘露雨霖，五谷丰登。宫里来人都说当今圣上龙颜大悦，扶风、岭南一带下了一场雨，就等来日秋收，以后京城就不会饱受干旱的苦头了。”
　　门外走进来个丫鬟冬玲屈身道：“大娘子，秦姨娘率众姨娘们给您和瑾姐儿道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