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才，只好种田》墨挽晴

3、花开花落

　　月拂小院中，一位上了点年岁却保养适宜的妇人，手执一柄团扇，上面雕画着并蒂荷花，她把脸挡住了一半，露出岁态，微微眼袋上的双眸精明地凑到身边的贴身丫鬟，手腕上是她从前做薛太傅的母亲——薛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充了薛太傅的通房时，薛老太太赏她的嫁妆——一只通体碧玉的镯子。
　　这只镯子是她全部家当，也是她引以为傲，可以拿来向人前炫耀的本事。
　　除了她以外，其他妾室都没有得到过这样昂贵的家当。
　　“你打听得真真的？”她朱唇里的皓齿闪了一道亮白，“大娘子真生了千金！”见丫鬟点头，她得逞地咧嘴笑了，又露出白亮排列整齐的牙齿，嘴角处有微微的笑纹道：“那位知晓大房里的事了吗？”
　　丫鬟春臼摇头道：“她还不知道呢！她也不派人去问。”
　　那妇人扬起下巴，下巴圆润地努向那人住的小院道：“这还敢派人去问大房吗！她心里还放着大娘子认她女儿四娘子的名分。”她啧啧地摇头，“我猜她现在不敢问，或者她还巴望着大房再生个七哥儿呢！”
　　她摞下团扇，显现出她丰润保养姣好的脸庞，对春臼道：“我且过去瞅瞅，假装路过她的院子，顺便把大房里的事一并同她说了，看她日后还怎么神气！”
　　妇人说的那位便是住在馨禾小院里的吴姨娘，吴姨娘原是黎将军府里黎老太太身边的丫鬟。
　　薛夫人是黎将军的妹妹，嫁给薛太傅的时候，黎母疼爱女儿，把身边的丫鬟吴氏做薛太傅的通房，以便提供给薛夫人在府中的地位稳定。
　　黎母为何把身边丫鬟吴氏做给薛府通房呢？直接做陪嫁不好吗！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薛氏、黎氏乃是大齐王朝的贵族之家，为防止薛太傅娶实力相当的门第，不如把自家的丫鬟送到人家府上做通房，这样薛夫人在府中的地位屹立不倒。
　　当今大齐王朝有四大显赫贵族：穆氏、黎氏、薛氏和越氏以及苗氏。
　　五个名门书香：茂氏、陈氏、孟氏、章氏、方氏。
　　黎氏与薛氏两家是世交，打不散的交情。
　　薛氏和穆氏是姻亲，薛太傅的大姐嫁到穆府——穆尚书的夫人，生下了未来皇后。
　　馨禾小院比较别致，是大娘子把江南晓别里一处荒废了的院子拨给了吴姨娘住，虽不及先前妇人秦姨娘的月拂小院亮堂，这里到底五脏俱全，有房有院也有落，池塘杨柳都在院子里，挺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样式。
　　吴姨娘生了五个女儿，五个女儿又都比别的姨娘的孩子年岁都小，她早前随薛夫人嫁入薛府时，虽然有内定里她是薛太傅的通房，但因为薛家主母是薛太傅的母亲薛老太太当家，薛老太太见新媳妇刚入门，而薛太傅房里已经有了薛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秦氏做了他通房，秦氏已经生了一女。
　　就先让吴姨娘做薛夫人的打扫庭院的丫鬟，直到薛夫人生了嫡子，薛老太太才松口叫薛太傅收了吴姨娘，但又要求等秦姨娘生了儿子抬了贵妾，再让吴姨娘生子。
　　等薛夫人和秦姨娘前后都生了儿子，吴姨娘才敢怀孕，但那时候薛老太太已经登极乐世界去了，吴姨娘才生了第一个孩子，紧跟着薛夫人的陪嫁丫鬟姜姨娘也怀孕了。
　　姜姨娘的出现，让吴姨娘倍感压力，这还不算什么，吴姨娘到底是黎老太太身边的，薛夫人会看在黎老太太的面上不会拿姜姨娘为难吴姨娘，可惜更令她头痛的是秦姨娘又怀了第二子，府中庶长女薛容妹及笄待嫁。
　　薛太傅对秦姨娘所出的孩子都比较疼爱，只因秦姨娘是薛老太太的丫鬟，与薛太傅青梅竹马，薛太傅对秦姨娘格外看重。
　　他对黎氏薛夫人也十分敬重的，门第不容忽视，薛夫人的孩子在薛太傅心中看得比谁都重，嫡家孩子与庶出孩子区别很大。
　　薛太傅再疼爱秦姨娘，秦姨娘依然是妾室，与黎氏嫡女天差万别。
　　吴姨娘眼睁睁看着薛太傅和薛夫人打算认秦姨娘的长女为养女，薛容妹正式成为了薛夫人的养女，嫁入穆尚书和大房穆夫人生的第二嫡子做二房夫人。
　　吴姨娘生二女养育到三岁时，薛夫人已经生了五个儿子，此时薛太傅和薛夫人对儿子已经没什么期待了，虽认了薛容妹为养女，但她已经嫁人了，薛夫人就想把吴姨娘的二女过继给她，以备宫中选秀的时候，依赖慕容氏皇权撑着他们薛氏一族。
　　薛皇后得知薛夫人有意认庶女，她勉强点头，然而她心里还是希望薛夫人能为薛家生真真正正的嫡女，毕竟血脉这块不容忽视，越要亲生的血脉才会珍贵，身份也跟着高贵。
　　日后入宫，在贵族贵勋面前，别人都拿她是薛氏嫡女敬重，只一个庶女薛荣婲变身嫡女还要掉几个身份。
　　薛夫人选了吉日正式认薛荣婲为养女，并把薛容婲改为嫡女专属名“薛荣婲”，在身边好好教养，拿她当嫡女养。
　　岂料，薛夫人刚生完六公子才一年功夫又意外怀孕了，大夫把脉说她已经有一个月了。
　　薛夫人怕这回又是儿子，吉日照旧举行，奈何宫里的和黎府的都派人劝薛夫人把这胎养好了，出来是儿子还是女儿，再认薛荣婲不迟。
　　薛荣婲的嫡女之路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吴姨娘想起这个事就有点闹心，她生了六个女儿，儿子生不出来，眼看自己今后没什么着落，只能老死在薛府中任由别家姨娘宰割，虽最后薛夫人不会把她赶出薛府，但薛夫人的儿子们将来肯定要分府，自立门户。
　　谁会容下她呀！几个女儿眼睁睁看着个个及笄，吴姨娘的大女儿三娘子薛容月指给了穆府庶子。
　　庶子不能奉承祖庙的祭祀，不能承袭父祖地位。
　　她托人打听穆府庶子，只是不得宠的姨娘生的，就像薛夫人的陪嫁丫鬟姜姨娘让薛太傅酒后糊涂时睡在了一块，醒来又对姜姨娘不闻不问，要不是发现她怀了身孕，薛太傅差点把姜姨娘赶出府去，最后还是薛夫人把她留下来了。
　　如今这穆府庶子正考取乡试，不知道他能不能考过殿试。
　　吴姨娘忧心忡忡地坐在屋中，薛老爷已经吩咐任何人包括姨娘不许出屋。她只能提心吊胆地叹气，想着她一生都要寄托在薛荣婲的命运上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听天由命！
　　薛荣婲从外面走进来，吴姨娘心一紧，连忙把她拉到自己面前问：“大娘子生了七哥？”
　　薛荣婲垂下头，摇了摇。
　　吴姨娘心再次一紧，手里握着她胳臂更紧了问：“生了千金？”她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薛荣婲小声道：“小娘，你别猜了。大娘子还没消息呢！”
　　吴姨娘松了口气，又轻拍她的肩膀，嗔怒道：“还叫大娘子，改改口！”
　　薛荣婲讷讷道：“是，该叫太太。”
　　吴姨娘一拍自己大腿道：“这就对了。”见薛荣婲落寞低着头，吴姨娘关切问：“怎么了，耸拉着脸作什么？”
　　薛荣婲在地上用脚尖画圈圈，她穿的鞋是前几日大房里新给她做的苏绣，她吃穿用度在所有庶出子女身上是最好的，别人没有的，她都享受到了，可见薛夫人真拿她当嫡女看了。
　　可如今……
　　“老爷和兄长竟然不让我守着太太，把我赶了回来……”她小声说道。
　　吴姨娘一听觉得没多大事，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呢！大娘子在大屋生孩子，等闲人自然要避开，没得冲血上身，不吉利。”
　　说着，吴姨娘抬手扑了扑薛荣婲身上簇新的花缎子，是薛夫人亲手给她做的新衣裳，道：“再说你非要上前凑过去，才显尽孝心。万一大娘子出了什么差池，你在旁也帮不上忙，下人们有心没心的都要给你落埋怨。”吴姨娘说着往外头看了两眼，见她身边的几个大房精心选配的丫鬟们还在。
　　这些丫鬟们有的是薛皇后赏给薛夫人的，有的是曾经教养秦姨娘二女儿薛容娣入宫前的教养嬷嬷调过来给她当使唤的，平日里她们负责薛荣婲礼仪和吃穿用度。
　　薛容娣年纪轻轻入宫成了当今圣上的嫔妃，如今做了贵人。
　　吴姨娘回神看薛荣婲道：“等着吧。大娘子生了七哥儿，你这个嫡女就是板上钉钉的了。”她低头凑到薛荣婲脸下面：“别愁眉苦脸的，要让那些一等一的丫鬟们看见了，一准在大娘子跟前又说你不懂规矩了！”
　　“是，我省得了。”薛荣婲抬起头来，撅嘴一笑。
　　吴姨娘朝她甩手绢嗔笑：“笑得真难看，端庄点，有点嫡女的样子！”
　　“呦呵，吴妹妹你在屋里呐！”秦姨娘在外面踱过来，颇有闲庭信步，让人信以为她路过这里。
　　外头的丫鬟们站着，好一会儿为首的丫鬟冬梅进来通报道：“秦姨娘在外头站着。”
　　秦姨娘在她家门口站定，便走上几个台阶，往屋子里瞅：“哟，婲姐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