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才，只好种田》墨挽晴

5、花开花落

　　薛夫人看着襁褓的婴儿，手上不自觉地捋了下自己耳边鬓发，又端正了抹额，挺直了身板，嘴里慢声细语充满大房的威严道：“乌泱泱的一堆人进来，别给我们娘俩过了她们的病气！”抬头问向冬玲：“除了秦姨娘所有人都来了吗？”
　　冬玲回道：“回大娘子的话，她们一个不差都来了，并都带着贺礼呢！”
　　张嬷嬷望一眼薛夫人意有所指的目光，遂转头问冬玲：“吴姨娘也跟着了吗？”
　　冬玲道：“吴姨娘带着婲姐来的。”
　　“叫她们放下贺礼都退下去吧。”薛夫人一听吴姨娘带着婲姐过来就十分果断抵触地回绝，又道：“我正坐月子，出了月子再召她们见面吧！”
　　冬玲说了声是，张嬷嬷又替薛夫人补充一句道：“冬玲你且回了她们说，大娘子养月子，瑾姐不易露面见那么多人，有心的应该懂得让大娘子安养生息。其余的话不多说，就这么回吧！”
　　冬玲退出去，张嬷嬷扭头看薛夫人头也不抬地看薛荣瑾，她嘴上挂笑又想起吴姨娘时，张嬷嬷拿不定主意了问：“大娘子，婲姐这事怎么办？”
　　薛夫人舍不得地从薛荣瑾吃奶的样子挪开脸，对着张嬷嬷问：“什么怎么办？”
　　薛夫人自打生了薛荣瑾这唯一嫡女，就浑然忘了薛荣婲这个备选养女了。
　　“婲姐这孩子看着冰雪聪明，可是咱们有了瑾姐，那婲姐她……”
　　薛夫人本来不想提婲姐这人，在没有瑾姐出生之前，薛荣婲确实处处都好，琴棋书画样样都学得快，女红在京城里出了名的，穆府的穆夫人也夸赞她，连穆夫人的千金穆潋妍都下了帖子请她到穆府一叙，眼看薛荣婲是她内定的养女为嫡女，如今瑾姐出生了，那么这个备胎可以弃用了。
　　薛府里必须只有一个嫡女就是她怀中的女儿——薛荣瑾！
　　薛皇后内定的给她养子——六皇子的未来皇妃，所以这个到手的好事不能让别人抢了，必须是薛夫人亲生的女儿才行！
　　有了薛荣瑾，薛夫人打心眼里更看不起妾室生的女儿了，纵使薛荣婲再优秀，再名扬在外，也不如她十月怀胎辛苦得来的亲生女儿好。
　　深夜，薛荣瑾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中年男人手里摇着拨浪鼓，他笑起来脸上都起褶子，眼角笑出了眼纹，下巴胡须老长，薛荣瑾以为眼前男人已经开始做爷爷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直到薛夫人一句话，薛荣瑾才认识他是她亲爹。
　　“老爷夜深了，不去别处住去吗？”薛夫人对镜梳妆，看向镜子里一边，薛太傅坐在摇篮旁逗薛荣瑾摇拨浪鼓呢。
　　薛太傅沉溺在薛荣瑾中，很难抬头回应薛夫人的话。
　　薛夫人也不恼，在镜子里打量自己的青丝是否凌乱，抹额是否端正，抹额中间的翡翠是否如新。
　　她左右转侧看了几眼，直到看得顺眼了才回头道：“昨日几个哥儿想过来瞅我和瑾姐，我看他们来的人实在太多，只让铭哥和钦哥过来看一眼，否则他们在外面又闹腾不走。”
　　薛太傅依旧逗弄着薛荣瑾，薛荣瑾听到薛夫人的话后，见薛太傅冲她仍旧慈爱地乐，似乎薛夫人的话他全当耳旁风了。
　　过了一会儿，薛夫人见薛太傅实在着迷，她便扭回头，对镜转侧，抬手按了按发髻，面容温婉静美，却透着不减当年的精明威严，年纪虽不轻了，举手头足，无不流露典雅端庄。
　　“宛清。”薛太傅手里摇着拨浪鼓，转眸看薛夫人，不禁热热地叫她闺名。
　　薛夫人不提防地回头“嗯”了一声，见薛太傅脸上挂着对薛荣瑾满满慈爱，问：“怎么啦？”
　　“昨日我找来的那些个奶妈们你都见了吗？”
　　薛夫人想起昨日做月子第二天，薛太傅很快给薛荣瑾找来了奶妈，还有黎府黎老太太也找了两三个送到了薛府上，供薛夫人一一检验挑选。
　　“我留下了两个，一个是你找来的，我瞧着王嬷嬷人长得干净利索，奶水好。另一个是我娘家送来的，倒也看得不错，何奶妈在黎府喂大了很多哥儿姐儿，人也稳重就留下了。”
　　薛太傅知道薛夫人为什么也要留着黎府送来的人，黎氏与薛氏是世交，薛府上的事便也是他们黎府的事，二者相辅相成，又打不断的交情，自然理所应当地留下黎府送来的奶妈子，也是承受了黎府的人情面子。
　　薛太傅点点头，就又扭头看薛荣瑾，嘴里轻轻道：“我们的姐儿随便吃，吃完你娘的，再吃王嬷嬷和何嬷嬷的，保准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薛夫人听了“噗嗤”低头一笑，道：“老爷就会哄骗我的瑾姐，什么白白胖胖的，听你话里的意思，想让瑾姐儿跟咱们的哥儿一样壮实呢！”她回过头看镜子，手捋留出来一条青丝披在肩上道：“瑾姐是个贵女，做贵女就该有贵女的样，别回来一口吃成胖子，哪个公子哥啊、郎君哥啊敢要她。”
　　“女大十八变，你看她的眉毛眼睛长得多秀气，跟你似的。”薛太傅道，“再说她已经没机会嫁将来的民间人，她迟早要进宫做皇家的女人。”
　　薛夫人把玉梳子扣在梳妆台上，转身站起来走过去，挨着薛太傅一起看薛荣瑾道：“老爷你都来我这儿三天了，除了看你的瑾姐，不觉得憋得慌吗？”
　　薛太傅笑笑摇头道：“无碍。”然后扭头拉她的宽大衣袖里的手握住了道：“你生下了薛府里唯一的嫡女，娘子呀你可是我们府上的功臣！”
　　是啊，薛夫人已经嫁入薛府多年，头一胎生了大公子时，薛太傅觉得薛夫人是他命里的福星，可生了三个公子之后，薛太傅又发现府上没有嫡女，便盼着薛夫人第四胎生个女儿，最后薛夫人一口气生了六个公子，薛太傅感叹薛夫人命里没有女儿的命，只好挑了最近比较得宠的吴姨娘生的女儿里老二薛容婲，跟薛夫人商议好之后，又把薛容婲改了“荣”字。
　　“荣”是嫡女独有，为了区分嫡庶而命名。
　　眼看要认薛荣婲为嫡女，好向薛皇后交了内定的任务，谁知六哥儿刚一岁，薛夫人又怀孕了，而且顶着高龄有孕在身，结果薛荣瑾出世，可把薛太傅高兴坏了，这下他拿满意的答卷回馈薛皇后，却忘了薛荣婲这茬了。
　　薛荣婲本就是替补，薛荣瑾出世，这个替补就没什么用了。
　　“自怀了瑾姐，老爷就不曾去姨娘们那里，姨娘她们早盼着你来呢！”薛夫人把手搁在薛太傅肩上，道：“前天秦姨娘她们都过来给我祝贺，我把她们都拒之门外，却留下了她们的贺礼。”薛夫人一边说一边观察薛太傅神色，道：“尤其吴姨娘备礼很用心，她女红最好，给瑾姐做了好多红肚兜、小衣服。我听说啊，她还把老爷您赏下来的银子买了棉花做了棉袄给瑾姐呢！”
　　薛太傅听着听着，又不舍地从薛荣瑾抬眸望向薛夫人：“她真够舍得？一点不给婲姐留着。”
　　薛夫人默默颔首，垂手伸进摇篮抚摸薛荣瑾的头。
　　薛太傅扭下头，对着薛荣瑾叹气不说话了。
　　薛夫人见他异常叹气，试探问：“老爷，婲姐怎么办？前天时吴姨娘还专门带婲姐见我，我一直没让她们见。”
　　“婲姐这孩子样样都好，咱们之前一直拿她当嫡女培养，谁想……”又深深看薛荣瑾几眼。
　　薛荣瑾躺着看他们二人愁眉苦脸的，却不知道他们说的婲姐是谁，吴姨娘她也没照面过，只得借拨浪鼓的转头乐了又乐，引得薛夫人慈爱地弯了朱唇，薛太傅即刻挥去一脸丧气。
　　“可我二姐姐在宫里得到了瑾姐消息后只字不提婲姐，只说瑾姐才是她未来的儿媳。”说罢，他摇摇头道：“婲姐这孩子有些可惜了。”
　　“老爷你这话说的有些偏颇，瑾姐才刚出生几天，你怎看得出来瑾姐不如婲姐，婲姐哪里可惜了，她不过是妾室庶女，受咱们抬举才有她今日的才华。”薛夫人微怨道。
　　“娘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说瑾姐不如婲姐呀！在我心里瑾姐自然比她的姐姐们身份高贵，她可是咱们府上唯一的嫡女啊！”薛太傅转身搂着薛夫人肩膀安慰道。
　　薛夫人嗔怒几下才气消道：“老爷你今夜最好去吴姨娘那里说说，好歹都说个明白，别让她再产生希冀咱们扶持婲姐了，让她好生做她的姨娘，婲姐不管怎么着，她一个庶女咱也不会亏待了她的嫁妆。”
　　“好好，我都省得了夫人。”薛太傅一手搂着薛夫人，一手去扒拉薛荣瑾小被子，看看他闺女盖得妥当没有。
　　“还有我现在年纪恐没法侍候老爷了，老爷不如找陶姨娘和姜姨娘她们伺候你，还有云姨娘她到底与别的姨娘身份不同，她好歹是云家嫡女，才只生一个六娘子菱姐。”
　　薛夫人见薛太傅听到云姨娘时面无表情，又道：“是，云姨娘不太会说话，跟闷葫芦一样。你看陶姨娘行不行，她好歹是商贾家的女儿，为老爷生了一儿一女。眼前就她们两年轻。若老爷都不喜欢，不如我再从外面给你物色新的姨娘。”
　　薛太傅连忙把手捂在薛夫人手背上道：“你才做月子，这些劳什子就别费神了。留着神，专心照顾底下几个哥儿和瑾姐，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薛太傅从凳子站起来，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近日秦氏找我来，要给她老大匀哥说媒，我瞧着你的铭哥也快要议亲了，不如先给铭哥说个亲事，然后奏报陛下，等铭哥娶了亲，再张罗匀哥，你看行吗？”
　　“好的，都听老爷的。”薛夫人心满意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