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璞璞木

2、梦境的沉沦 一切都是那

　　“对，你出来了，不用呆在这种破地方”。
　　“那，我们要干什么？”苏绫娜问。
　　陈煜看着她的嘴唇，苍白得像被月光浸过的宣纸，记忆里那抹总漾着笑意的红润，早就被病痛磨得没了踪影。喉结不受控地滚动，吻下去的冲动像潮水，一波波撞着心口，可他不敢。指尖微微发颤，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尘埃，在夕阳的光束里缓慢浮沉，竟让他生出几分恍惚——她好像就该是这样，安静地躺在光里，而他，像是误入这场梦境的人，不属于这个世界。
　　苏绫娜看着他，睫毛纤长，垂落出一小片浅影，落在眼下淡淡的青痕上。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他紧绷的神经。她看着他，声音细弱，却字字清晰：“你答应我的，你不会反悔了吧？”
　　陈煜不说话，在夕阳下，陈煜搂住苏绫娜的腰，身子沉下去，苏绫娜闭上眼睛没有躲等着他的嘴唇亲吻她的嘴角。
　　“姐！”是苏绫哲。
　　他不应该在准备高考么，母亲也肯放他出来？
　　苏绫哲站在光下，“姐，他是假的”谁？陈煜？
　　苏绫娜疑惑，把陈煜牵到苏绫哲面前，“怎么可能呢？你看这肉都是结实的”。还特意往陈煜的肩膀上打了两下。
　　苏绫哲强行抓过苏绫娜，“姐姐，你又生病了”。
　　生病？生什么病？不会又要回到那间没有光的屋子里？她已经在那间屋子带了三年多，这次是陈煜救她出来的，本来一开始也不信的，但陈煜的触感，他手上的温度，明明就是真的存在的。
　　苏绫娜一把甩开苏绫哲的手，撤回到陈煜的怀了，“绫哲，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你姐夫”
　　“姐夫？姐夫个屁啊，你又在犯病了，姐”。
　　这时的陈煜沉默不说话，他伸出手看着手上的纹路，看一眼天边的夕阳，明明都是真的，苏绫娜回过头看着他，希望他告诉苏绫哲，他就是陈煜。
　　“陈煜，你告诉他，你是他姐夫”。苏绫娜恰住陈煜的后腰，见他还不说话，“你是不是想反悔”。
　　陈煜抬头看着苏绫哲，忽视苏绫娜，直朝苏绫哲走去，但苏绫哲像是看不到他人，反而苏绫娜一直盯着自己看，陈煜在苏绫哲面前挥挥手，他根本看不到自己。
　　他是虚假的。
　　苏绫哲忍不住，把书包里的死亡报告，翻出来，丢在苏绫娜身上。
　　那是陈煜的死亡报告。
　　陈煜愣在原地，他已经死了？怎么死的？苏绫娜还抱着他的。
　　苏绫哲“啪”的一下，那双手打在苏绫娜的脸颊，“苏绫娜，别犯傻了，没有了那个人，活不下去了？是吗？”
　　“你胡说，他就在你面前。”苏绫娜捂着脸说。
　　“他死了，已经死了三年了”。整个胡同里，苏绫哲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他们从胡同里，带到了医院的病房，地上已经被摔碎了的青瓷。
　　苏绫娜问：“这是哪？这是哪儿”。
　　苏绫哲随后跪在满地碎裂的青瓷片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到姐姐手腕时那一点凉得刺骨的温度，那触感真实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下下剜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苏绫娜的衣袖而泛出青白，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带着声音都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像是在嘶吼：“看着我！苏绫娜！”
　　他的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仁里映着苏绫娜毫无生气的脸，那点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灰烬。“他死了！”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那个混蛋已经死了！你听见没有！”
　　苏绫哲想把她打醒，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却又猛地缩回，像是被烫到一样。他弓着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冲破眼眶，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别他妈犯傻了……”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绝望的哽咽，“我的姐姐……你醒醒啊……”
　　苏绫娜扑通一下瘫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软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水，原本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了大半，几缕乌发黏在她淌满冷汗的额角，衬得那张脸白得像张薄纸。
　　苏绫娜望向陈煜，微微皱起眉头，“他……不就是我的……煜吗？”颤抖着手，指向陈煜的方向。
　　她的眼皮微微耷拉着，长长的睫毛凝着一滴悬而未落的泪，却半点颤动都没有，仿佛连眨眼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那双往日里总是盛着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像蒙了尘的琉璃，辨不出悲喜，也辨不出焦距。

　　苏绫哲的嘶吼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到她耳朵里，她的指尖极轻极轻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本能的反应，却又迅速松弛下去。
　　“绫哲，是妈让你来的？对不对”。
　　“他就是死了，苏绫娜，死亡报告都放在这了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他骗你的都忘了？他得癌症死了，他把你丢了，知不知道？”苏绫哲告诉她。
　　苏绫娜的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微弱的起伏，与其说是活着的证明，倒不如说更像一片濒死的落叶，在寒风里做着最后的挣扎。
　　“陈煜！你倒是说话啊，你……告诉他，你是真的，你是真的，你是真的”。
　　“癌症”？他陈煜是得癌症死的？陈煜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成拳，指节泛白，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苏绫娜苍白的脸颊上，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涣散，像被浓雾笼罩的荒径，辨不清方向。
　　陈煜：“娜娜，我们平静下来听你弟弟说吧，如果我真的是个已经死了的人，我会吸取你的阳寿的”。
　　耳畔苏绫娜的嘶吼渐渐模糊，苏绫娜平静下来，撇开的嘴角，她又委屈了，苏绫哲，不忘了再刺激一下姐姐，“他，就是不要你了，在外当了个特别伟大的人，在家里让自己的未婚妻为了她哭，他，也不值你喜欢”。
　　“你给我滚”。苏绫娜受不住，冲着他吼，也没有了平日里书香千金的样子，凌乱的头发，发丝挂在她的脸庞。
　　陈煜拉了一下苏绫娜的手，“娜娜，别激动，听他说完吧”
　　苏绫哲无动于衷，反而像被打了气一样，“姓陈的，又在你脑子里出现了，对吧？”
　　“我就知道，能把我姐骗成这样的也这样他，那个狗东西”。
　　苏绫哲继续说：“姐，你清楚的很，只是不想认清现实，那我就重新把你们的故事讲出来，好不好？我帮你回忆回忆”。
　　苏绫娜确实觉得这是一个不存在的世界，但在这里，陈煜是清晰的，他手上的温度，还有刚才把她揽在怀里，他低声告诉她，闭上眼，他带着她离开那个该死的地方。
　　她不想相信，“我不想听”。
　　陈煜就坐着苏绫娜的身旁，“让他讲”。
　　“他是你高中就认识的，他带你出去玩，带你浪，让你享受从未有过的自由，你从笼子里出来，第一步就是飞到陈煜这座山”
　　“他高中时期伤害了你一次，你们六年后再见的时候，他又把你哄到手，他做了警察，你成了一名珠宝设计师，你们又相爱，这一次他又骗了你，告诉你，他妈的他不喜欢你，……”
　　苏绫娜说“不要说了，请你不要说了”
　　“他得了……”
　　“苏绫哲”
　　“苏绫娜……
　　陈煜听苏绫哲诉说，他有点想起来，他是已经死了，现在的苏绫娜还沉浸在虚假的自己身上，“苏绫娜！”。
　　陈煜叫住她，“娜娜，你在这儿，呆了多久？”
　　“三年”。
　　“你和我在这呆了三年？”
　　苏绫娜点点头，陈煜摸着她的头发“家里人担心坏了吧”。
　　“不，不要管他们，我们是要结婚的，对不对”
　　陈煜蹙起眉头，苏绫哲看着她的姐姐，原来，她的姐姐沉浸在自己的梦里，现在的陈煜，是她幻想出来的，但现在陈煜有了记忆，他要想办法，让苏绫娜从悲观里走出去，不能经常沉浸在梦里，不能沉沦在梦里，他和苏绫娜有多恩爱。
　　他不能再把苏绫娜往深渊走，在梦里沉沦，“娜娜，你……”
　　“不要走……”
　　“你，也都知道”。
　　苏绫娜从刚刚给她松绑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又犯了病，她要把梦做完，她不要醒来，她要看看自己嫁给陈煜的样子，脖子上的是她自己亲手设计的那一串珠宝项链。
　　“对不起！娜娜”。
　　“我也得和你道个歉，在屋里，我那么凶，你吓坏了吧，对不起”。
　　陈煜，看了眼窗外，刚才的他们还在胡同里，看着夕阳，苏绫哲的重新，打破了沉醉，也同时告诉陈煜，他应该彻底的走，苏绫娜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陈煜打趣的说：“娜娜，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时，我在你面前装逼”。
　　“哪次”苏绫娜配合的问。
　　陈煜说：“你看，你不记事，就是刚开学一周，恶心的军训吗？我差点被叶之舟打死的那次，他当个绑匪，简直笑死。”
　　“哦？那我们六年后见面，你不也是在别人手里把我救出来了么？”。
　　陈煜开始大笑：“哈哈，对啊，你看我这记性，我当时看一眼就看出你来了，怕你生气，干脆装一下扭头我就走了。”
　　“是啊，你还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