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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姐姐/贵族 大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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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的另一端,金发的王依旧端坐在灯火辉煌的王座上,眸子沉静至极地盯着舞池。
觉察到临司的目光,洛基微微偏过头。四目相对间,湖蓝与漆黑碰撞,光与影交织。
临司象征意义地弯了弯眼睛,随后主动垂眸错开目光,暗芒在睫羽的掩映下一闪而过。
内侍引着临司穿过人群,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无形地投射在后者身上,切切察察的低语细细密密,带着隐隐约约的恶意。
临司目不斜视,偶尔会有些下流的话语落到他耳边,他也毫无反应,只是步履平缓地跟着侍从往大厅中央走。
褐眼的男人从暗处里出了来,阴恻恻地盯着临司离去的身影。
王座近在眼前,蓝眼睛的男人端坐在高位上睨着临司,酒杯里的液体漾出一层又一层猩红。
临司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陛下。”
他的手掌掌心抵在心脏的部位,颀长的身子略微曲起,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无可挑剔的君臣礼,彰显了十足十的敬重意味。
王并没有说话,他好整以暇地观赏了一会临司这幅俯首帖耳的模样,才开口让他起来。
“临、司?”读起来有些陌生的字眼从洛基嘴里吐出,他盯着临司的脸看了很久,
“你的确很漂亮。”
很直白的赞誉,一点轻浮意味都没有,像只是在评价什么藏品。
临司按捺着手臂上传来的酸痛,眩晕的脑袋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没有回应对方的夸赞。
好在洛基似乎也并不在意临司回不回应,他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后者的右手手臂上,“你好像不太舒服。”
他的声音低沉又平稳,听不出喜怒。
“承蒙陛下关心,臣属并无大碍。”临司垂着眼帘,语气恭谨。
王那头顿了顿,临司隐约觉察到对方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是还没等他琢磨出这点异常是什么,前者就开了口,“代为,你带他去休息。”
临司有些意外,但是洛基的举动的确熨帖至极,他是很需要休息。
说是带他去休息,实际上是带领着他到了私人的会客室。
大理石精雕而成的壁炉里头是几段缀了火焰的樱桃木,浅淡的果香弥漫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代为将人带到之后便礼貌地离开了,临司则是有些倦乏地支着脑袋坐在沙发上。
这阵子他一直生活在维拉的掌控下,什么都需要迎合后者的喜好。来到舞会后又和诺曼碰了面,还处理了和爱尔的婚事。
……可是也不应该会这样疲惫。
临司敏锐地觉察到身体的不对劲,他推测自己大概是又活不到春天了。
他似乎总是死在冬天。
身体虚弱的时候,往往会很轻易地被负面情绪胶着。临司深知这点,但是他真的好累。
外面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得脸好痛,到处都是厚重的雪。他们总是把不体面又讨不到什么好处的活交给他干。
他们会撕掉他刚抄写好的经文,会故意堵着他不让他参与弥撒,会偷走理应属于他的那份柴火。
修道院的湖水好冷。他们会哈哈大笑着把自己丢进水里,用那种捉弄的眼神看自己在带着薄冰的湖里瑟瑟发抖。
他后面不是没有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但是当他问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的时候,他们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他们都忘记了,没有人记得。那些痛苦和不堪只有他知道。他为什么死不了,他为什么总要承受那些?
轻微的嘎吱声剪断了他的思绪。
会客室的门被打开又轻轻阖上,临司顿了顿,这个点能随意出入会客室的人只有一个人。
——王。
临司缓了缓才慢吞吞地睁开眼,墨色的眸子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讶异,随后便是撑着身子想要行礼。
“不必了。”
男人声音低沉,他随意摆了下手示意临司无需多礼,随后便步履平稳地走近了。
皮质的鞋子落在地毯上一点声响都没有,洛基在临司侧面的沙发上落了座,双腿自然交叠着,是很放松的姿态。
湖蓝色的眸静悄悄地盯着他看,明明对方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但临司就是觉得前者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诡异的静谧蔓延着,西普的香调带着淡淡的苦味,空气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陛下在看什么?”
临司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寂静,他的语气恭敬,眼睛却是不动声色地捕捉起洛基的异样。
他似乎对临司的问题感到很意外,挑了挑眉,难得地弯了眼,似笑非笑地反问,
“你觉得我在看什么呢?”
不笑的时候,王的眼睛像一湾沉静的湖水。笑起来则显得有些波光粼粼的,宛若春湖解冻。
壁炉里的樱桃木噼啪作响,暖色调的光影蜿蜒着投落在王的脸上,莫名添了几分融融的情意。
临司略微垂眸,动作自然地避开了对方专注的眼神,他低声回答,“臣属不知道。”
洛基没有立即说话,修长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审视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聚在临司的脸上。
临司隐隐觉察到对方似乎要说什么他会很感兴趣的话,淡色的唇刚要吐字就被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
洛基顿了顿,原本要说的话到嘴畔又转了个弯,重新组装变成了,“进。”
门被打开,穿着燕尾服的老者微微低头,举止行为都带着十足十的恭敬意味,“陛下,克里斯蒂安公爵来了。”
闻言,临司掀着眼皮抬起眸子隐晦地瞥了王一眼,后者漫不经心地举着樱桃酒喝了口,精准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临司微微一滞,旋即慢吞吞地抬起了头,原本不着痕迹的视线变得直接。
“陛下……”
他蹙着眉,维持着病弱的姿态,语气里带着不易觉察的斟酌,似乎是在思忖对方把维拉叫来的目的。
“你先下去,”洛基将装着樱桃酒的黄金酒杯随意搁置在桌面上,颔了颔首接着说,“让她进来。”后一句是对着代为说的。
临司温顺地应了声,他起身行了礼才垂着眼睛往门口走。
可能是因为体弱,临司的反应有些慢,直到眼帘里出现了墨绿色调的绒布,他才迟钝地抬起头。
茶色的眼眸阴毒地盯着他瞧,柔弱的面庞却是带着甜蜜的笑意,“临司。”
耳畔的珍珠在灯光下散□□亮的色泽,黑色的颈环紧贴着苍白的肌肤,高大的身形投落下一小片阴影。
临司看见维拉这幅要笑不笑的模样,眼睛有些心虚似的闪了闪,低低地叫了一句,“姐姐……”
维拉略微颔首,随即像是毫不在意般略过临司往里头走。
临司不动声色地侧目看了眼,前者盈盈地笑着在王正对面的沙发上落了座。
“大人,请跟我来。”
站在门口的代为出声,临司回过神,抬起眼睛冲他笑了笑,顺从地跟着对方往舞厅走。
从会客厅到舞厅要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金属的浮雕壁画烙在墙面上,莹莹的月光被烛火蚕食了一小块。
“大人很特别。”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代为突然这样说了一嘴。
临司挑了挑眉,没有回应代为的话语,而是隐晦地盯着后者看。
对方神色如常地走在前头带路,迈步的幅度像是被丈量过般一丝不苟,“陛下很喜欢大人。”
“大人似乎很受欢迎呢,舞厅里的大家都在盯着您。爱尔小姐很喜欢您,就连诺曼家的那位也对您不太一样。”
“大人如果对陛下没什么兴趣还是不要随便招惹了……”话到这里代为突然停住脚步,他转过头来笑着对临司说,
“大人很聪明,应当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代为的表情很和善,眯成线条的眼睛带着几丝细纹,一点儿也看不出敲打意味。
代为突如其来的转身让临司有些猝不及防,他顿了顿,旋即虚假的笑在面容上蔓延开,
“我知道的,谢谢提醒。”染着病意的面庞真挚地笑着,语气郑重,音调又轻。
代为显然很满意临司的反应,他点点头,刚要转身,背后便传来了温和的男声。
“总管阁下。”
临司慢腾腾地偏头,视线越过代为佝偻的肩背投落到声源处,穿着贵族服饰的男人站在窗边。
淡紫色的塔夫绸上用金线勾勒出繁复的图案,薄镜片后的紫眼睛温吞地盯着这边。
代为转过身,得体地朝来人颔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诺曼公爵。”
克瑞斯从容地走近了些,颀长的身形在临司脚侧倾出一片阴影,临司挑了挑眉,歪头瞧着前者。
“这是……?”
克瑞斯的视线落在临司身上,话却是对着代为说的,拖长的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年迈的总管和蔼地笑了,“临司阁下身体不适,所以离开了一小会。”
克瑞斯了然,他点点头,“正巧我也要到舞厅去,不如由我来为他引路?”
骨节分明的指抬了抬眼镜,银质的镜框在月色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神情是挑不出错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