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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贵族/骑士 代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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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为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恰到好处地隔绝了克瑞斯的目光,“临司阁下是陛下的客人,就不劳烦……”
突兀至极的咳嗽声传来,代为的话语被打断,他转过头看向临司。
只见面容昳丽的青年脸庞攀附上了病态的潮红,苍白又纤细的指虚掩在唇侧。
临司平复了一下气息才低声说,“那就有劳公爵了。”说完他复又盈盈地笑着看向代为,
“总管阁下要务繁多,应该是很忙吧。诺曼公爵是我姐姐的丈夫,让他来照顾我再好不过了。”
代为一顿,随即识相地点了点头,算是妥协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他这样说着,得体地行了个拜别礼便麻利地走了。
临司微微颔首,目送前者离开。克瑞斯则是将目光移到了临司身上。
漂亮得和女孩一样的青年穿着裁剪得当的衣服站在月光下,浑身上下除了极致的黑与白,就是面皮上附着的那一抹薄红。
“阁下愿意与我单独会面,应当是考虑清楚了。”
温和的嗓音自身侧流淌而来,临司敛了敛唇畔的笑意,旋即转身看向克瑞斯。
“这句话理应是我问您吧,”临司的声音很低,像是爱侣之间说悄悄话该有的音量,“您想好了吗……”
“该付给我的报酬。”
临司在撒谎的时候总是会极力地避免与人对视,因为他知道眼睛里的情绪是很难伪造的。
就像现在,被蚕食的月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在喉间微微颤动,墨色的眼睛里荒芜一片。
克瑞斯的目光在临司脸上停留了片刻,他轻轻地笑出了声音,像是真的很愉悦似的,“你真的让我好意外。”
穿着淡紫服饰的贵族向前逼近了一步,镜片背后的眼睛覆着层淡淡的温情,他反问,“你想要什么报酬呢?”
木质的香调鬼一样地缠了上来,临司被笼罩在前者投落下的阴影里。
换成之前的临司,被喜欢的人这么温柔地靠近,早要幸福得说不出话了。
可是现在的临司却只是虚弱地扯出了一弯毫无意义的弧度,“我要维拉,失去一切。”
他叙述着,“我要所有真相暴露在阳光下,我要她像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我要她烂死在阴沟里。”
临司向来是以病态的苍白示人,行为有礼又得体,少有这种尖锐到甚至称得上是刻薄的语气。
紫眼睛里虚浮的缱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真心实意的欣赏。
克瑞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拨了拨临司额前的发丝,“我很好奇。修道院的修行,真的能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临司忍不住蹙了蹙眉,侧头避开对方的动作,他越过克瑞斯往前舞厅方向走,没什么起伏地说,
“与其花时间思索这个,不如想想怎么扳倒维拉。”
克瑞斯倒也不生气,他只是好脾气地着跟上临司的步伐,眼睛里又含上了惯有的温情脉脉。
略有些长的衣摆随着走动扬出一个弧度,临司目不斜视地往前快步走着。
“我会配合你的。但是我的耐心很有限,在春天到来前,我要见到我想见到的。”
临司突然停住脚步,“您还要往前走吗。”他掀开眼皮看了克瑞斯一眼。
克瑞斯沿着临司刚才的视线看去。
天鹅绒的帷幔低低垂落着,漂亮的流苏在轻轻晃动,纸醉金迷的气息从罅隙间隐约透出。
里头就是舞厅了,已婚夫妻在舞会上没有形影不离的话,会被视为感情破裂的。
“多谢提醒。”克瑞斯往后退了一些,他温吞地弯了弯眼睛,“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旋即执起临司的手慢条斯理地落下了一个礼仪性质的吻。
“合作愉快,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还没等临司作出什么反应,克瑞斯就优雅从容地转身走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木香。
临司不满地啧了一声,吻手礼向来是绅士对淑女表达敬重意味的,但克瑞斯这家伙这样做明显就是恶趣味。
酒水甜点的气味与各种昂贵的香水交织着,高跟鞋的轻响和交谈宛若密不可分的爱侣一般如影随形。
到处都是奢靡的做派。
临司蹙着眉往会场偏僻的角落里靠,手背上若隐若现的温软触感搅得他很不舒服,他觉得恶心。
熟悉的晕眩与虚弱又一次缠上了临司,他伸出手抵在墙面上支撑着身子,精美的浮雕硌人至极。
“临司阁下,或许您需要帮助。”
身侧传来低沉的男声,临司脚步一顿。
他稍许偏头,撞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苍绿色眼眸。
对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头修长至极。临司动作自然地直起身子,没有说话。
男人洞察能力极其敏锐,他善解人意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穆尔,”稍作停顿之后又补充,
“我和阁下之前在剧院见过。”
褪去了盔甲的男人更显挺拔,裁剪合适的服饰很好地勾勒出倒三角的身材轮廓,就连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若隐若现。
临司没有去管穆尔探出来的手,他面色冷淡地询问,“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
面对临司这样漠然的态度,穆尔也并不生气,他随意地把手揣进兜里,
“我只是好奇,阁下是不是已经换了一个人。”
临司的眼睫颤了颤,在之前的循环里他曾无意间透露过自己不一般的经历。
后面大家都说他是恶魔附体,被活生生烧死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穆尔先生。”临司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如果你是指我和爱尔婚约取消的事,我感到很抱歉。不过这似乎与你无关。”
黑头发的绿眼睛骑士低低地笑了起来,毫不掩饰的笑声融在舞厅的喧闹里,“哦,我说的可不是那件事。”
穆尔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无形的压迫感,他不知道从哪儿取出个物件,笑着展示给临司看,
“这个,想必您不会陌生。”
沉甸甸的金质外壳散发着旧物独有的气息,里头的轻响仿佛心跳的律动,繁复又精致的花纹细腻地雕刻在上头。
是块旧怀表,有着诺曼家族的族徽。
临司指尖微微蜷了蜷,他对这块怀表还真有印象。
那是在修道院的某个礼拜日,同龄的修士又堵着他不让他参加弥撒,他索性放弃了无意义的挣扎,转身离开。
修女却认定是他迟到了所以才被拒之门外,罚他跪在地上抄三百遍圣经。
他一个人跪在礼堂外头抄了好久好久,是克瑞斯恰好撞见了帮忙说了话,修女才肯放过他的。
因为听修女说自己是迟到的惯犯,克瑞斯就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怀表给他。
是块金怀表,拿出去换钱可以在修道院滋润好一阵子。给他惹来了不少麻烦。
当时临司还以为对方是好意,死死护着那块表,和什么宝贝似的。
现在回想起来……克瑞斯应该是故意的,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被针对得更厉害。
“让您想到了不好的回忆吗,抱歉。”
话语里的歉意听起来特别真成,但是放在这个场景下莫名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临司从回忆里扯了出来,他冷淡地抬着眼看向穆尔,“一块怀表能说明什么。”
没有生气,也没有惊慌,有的只是赤裸的审视。
“一块怀表确实是说明不了什么。”
男人悠然自得地按了下怀表侧面的按钮,精良的做工让古朴的怀表时隔多年仍能够正常运作。
金属盖子被弹开,露出了内里的银质表盘。罗马数字的鎏金边缘略显黯然,但在光线下仍泛着温润的光泽。
穆尔垂着眼细细端详着这块表,“不过您在修道院的朋友却告诉了我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挑了挑眼尾,苍绿色的狼眼里带着张扬的笑,“听说,您追求过诺曼公爵。”
“一个人真的能变得这么快吗?前脚还好好收起来的物件,后脚就连着行囊一块丢在了马车上。”
诺曼的事,临司本来就没准备遮掩。维拉可以知道,但绝不是现在。
如果现在就被维拉知道了,以对方的性格确实会很恨他,但绝对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种程度。
说不定自己还会被那家伙锁死在庄园里哭都哭不出来。
临司没有回答穆尔的话,他慢慢抬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耳上的痕迹,像是在思考什么。
剧院里的记忆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同色系的绿眼睛与爱尔罕见的亲昵姿态……还有发音相似的名字。
隔了半晌,临司才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你身上有柯斯家的血脉吧。”
生理上的虚弱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但是话语的内容却让穆尔把玩怀表的动作停住了。
其实临司并不知道这个猜测是否准确,说出这种话也只是想要打碎对方这幅高高在上的戏弄姿态。
不过穆尔的反应倒是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穆尔的神色,继续补充。
“圣殿的骑士团,不是只招收平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