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骑士/姐姐/贵族 在安德 ...
-
在安德里格斯,王权与教会始终在明暗之间相互制衡。受王权庇护的贵族,是不可以在教会管辖的圣殿里任职的。
无论是平民女孩顶替贵族小姐的身份还是贵族少爷担任圣殿骑士,对于整个柯斯家族都将是灭顶之灾。
临司静了一会,没听见那头传来任何辩驳的话,穆尔的大半面庞都笼罩在黑色下,窥探不清半点神色。
意识到自己赌赢了,临司弯唇笑了笑,他端起随意搁置在一旁的酒杯,抬高示意穆尔,
“如果穆尔先生不希望丑闻缠身,最好也替我保守秘密。”
看见临司的手势,穆尔从善如流地收起了怀表,他举起杯子闷笑着说,“您真的好聪明。”
清脆的碰撞声响过后,他一饮而尽。
动作间光影在穆尔脸上交替,临司分明看到了他眸子里真心实意的笑。
明明是被掐中了命脉的那个,却还是可以这样毫无负担地笑吗?
临司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暗色在眸底一闪而过,他试探性地开口,
“我想你帮我完成一件事。”
由于身体原因,碰杯之后临司并没有喝,只是捏着酒杯缓缓摩挲,金色的香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乐意效劳。”
穆尔这样说着,根骨分明的手缓缓抬起了临司的左手,接着他微微低头,将后者的手背贴到了自己的额前。
这是个不怎么标准的贴额礼,但也同样象征着骑士的承诺。
在安德里格斯的古老神话中,许下诺言的骑士如果没有履行该尽的义务,是会被神惩罚的。
临司的手指落在了穆尔的掌心,他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薄茧近乎布满指根。
临司顿了顿,“我要你保护维拉,在我死之前。”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在对方食指的部位停留了片刻,才快速地抽了回来。
穆尔像是完全没有留意到临司的动作,他直起身子,继续没骨头似的靠在墙面上。
面容俊朗的男人微微歪头,和临司颜色一样的黑发在烛光下泛着光泽,类似于苦恼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保护,维拉?”
他将这四个字含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据我所知,您刚刚还和您的盟友说,要他烂死在阴沟里。”
穆尔话里的疑惑意味其实并不重,更多的是兴致盎然。
不过倒是他这种恣意和率性,让临司真真切切感到了久违的兴奋。
——他称呼维拉使用的是男性的“他”,并且对于自己刚刚和诺曼的谈话也毫不避讳。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临司状似不经意般说着,酒杯的玻璃底部与木质桌面相撞发出轻响。
“我不知道,”穆尔笑了笑,继续用那种不着调地嗓音回答,“是神告诉我的。”
穆尔好像随时随地都在笑,他的笑不是克瑞斯那种温吞的斯文的,而是像旷野一般自由随意,一点也不惹人厌。
临司一顿,神……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词了。
隔了这么久再听见,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心啊。
临司稍许垂眸,纤长的鸦羽盖住了眼底的恶意,白皙的面庞上附着一层虚浮的暖色调光线。
“您好像不太舒服。”穆尔笑眯眯的,右侧眉骨上的断痕彰显出一种厚重的故事感。
临司顿了顿没作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敛起了自己的心绪。
不愧是圣殿的骑士,好敏锐的洞察力。
他一直都在观察着临司的状态,总是能很快觉察到后者的异样。
太强的洞察力往往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临司很讨厌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
“怀表给我。”临司伸出手,没什么起伏地这样要求。
穆尔扬了扬眉,罕见地没有对临司这种硬邦邦的态度发表任何看法。
他把东西交到临司手上,压低嗓音提醒后者,“王回来了。”
没等临司有什么反应,穆尔便隐没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里了。
临司没去管穆尔,他低着眼睛把东西放妥帖之后朝着人最多的地方躲去。
王回到了舞厅意味着维拉应该也回来了,人多的话,他很难朝自己发难。
临司垂眼顺着人流往前走,一道人影站在他跟前,他往侧面对方也往侧面。
“临司呀……”低低的呢喃从头顶传来,临司一顿,接着是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抬眼看去,面前的人有着一头褐色的短卷发,同色系的眼睛里带着黏腻的恶意,“好久不见。”
是他——修道院里该死的变态同性恋。
临司皱着眉按捺下自己生理性的畏惧,现在起冲突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沉默着扭头想要走,却被高大的男人拦了个严严实实。
“走什么,”男人说着,毫不客气地攥住了临司的手腕,“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呢。临司,我好想你呀。”
疼痛从男人握住的皮肉上传了过来,临司抖得更厉害,他几乎要站不住了,眼睛里也蓄起了泪。
不容置喙的桎梏死死钳住临司,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修道院。
粗重的喘息,黏腻的汗液,怯懦的泪水。
临司咬着牙抑制住自己的颤栗,他侧眸扫了眼不远处的餐桌,不动声色地往餐桌那边靠近了一些。
做完一切,他又抬头看向褐发男人,“尤金……”
他眨了下眼,透明的泪顺着侧颊滑落,留下一道惹人怜爱的水痕,“我们到花园里去说说话,好吗?”
这样庄重的舞会贸然离席显然是不太好的,名叫尤金的男人对于临司的提议有些犹豫。
临司显然也看出了对方的迟疑,他顿了顿,又一次用那种软乎乎的语气说话,
“我很想你,难道你不想我吗?”
褐眼男人听出了临司话语里的邀请意味,他管不得那么多了,急急地拉住后者往花园走。
临司顺从地跟着,纤长睫羽下的眼睛里翻涌着与情意毫不相干的疯狂。
冬季的王宫花园没有春夏的繁花似锦,在银白的月色下略显萧条。月桂椭圆的革质叶片上盛了片银辉,随着寒风微微晃动。
尤金把头埋在临司颈处深深地嗅着,“你知道,我听说你走了的时候,有多生气吗?”
他像狗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给临司打上自己的印记。后者并不反抗,任由前者压着自己。
昳丽的面庞笼罩在阴影里,纯黑的眼睛被鸦羽似的睫毛掩盖,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又易碎。
“啊。是吗?”他无意义地这样问,随后学着对方的语气轻轻张嘴,
“那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去死吗?”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金属没进皮肉的声音,诡异的笑扬在绛红的唇上,临司轻飘飘地把人推到在地上。
“你他妈,敢耍我。”
尤金捂着脖子,汩汩的鲜红从他的指缝流出。剧烈的疼痛让他支不起身子,只能狼狈地倒在地上。
临司弯了弯眼睛,“我好高兴呀。我还是,第一次,在你记得的时候,这样做。”
他捏着染上血渍的餐刀,慢条斯理地在尤金那只攥过他的手臂上划,后者随着前者的动作发出尖锐的叫声。
“……你个婊子,当年我就该把你操开花。”
临司漫不经心地把刀子挪到了尤金的嘴边,他的指尖微微施力,金属材质的餐刀就陷了进去,有猩红的液体沁出。
尤金噤声不再说话,他的视线近乎要黏在临司身上,即便是这种绝对的劣势地位,他的眼睛里也还是迷恋居多。
临司垂下眼睛,静悄悄地盯着尤金还在流血的脖子瞧。
老实说,在王宫杀人确实是个很冒险的决定,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无非就是功亏一篑、重新开始,他并不在意多这一次循环。
临司缓缓抬高了捏着餐刀的手,秾丽的面庞上带着近乎残忍的笑。
“临司。”背后有人在叫他。
临司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收手的意思,他将刀尖对准了尤金的脖颈,借着惯性极速朝下。
宽大的掌接住了他,他没有看向来人,维持着刚刚的动作,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
那人从背后握住了临司的腕骨,觉察到后者的颤栗,前者动作轻柔又不容置喙地将临司的手牵到自己唇侧。
虔诚又缠绵地落下一个吻,“这种事情,不该在花园里做的。”甜腻腻的女性嗓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橙花的气息笼罩住了临司,干净通透的味道熨平了他心底的褶皱。
他冷静下来,随后松开手。
银质的尖锐餐刀掉落在地发出脆响,临司顺势倒在维拉怀里,他低低地说,“对不起,姐姐。他……”
“他弄脏了你的手。”
维拉接过了他的话,声音依旧甜腻,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对方没有去看地上痛苦抽搐的尤金,只是捧起临司的脸。
前者轻柔地揩去他颊边溅上的一抹殷红,动作珍视得像在擦拭名贵的瓷器。
“我知道,我都知道。”茶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深不见底,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临司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只是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维拉颈间,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橙花香。
全然的交付姿态。
维拉满意地感受着这份依赖,他揽住临司的腰肢,将后者稳稳地扶住。
临司慢吞吞地掀开眼皮,毫不意外地对上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紫眸。
月色流淌在亚麻金色的长发上,他没什么存在感地站在一片萧条里,俊美儒雅的面庞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跌宕起伏的心绪让虚弱的躯体再也支撑不住,陷入黑暗前他听见维拉说,“剩下的,交给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