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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姐姐05  橙 ...

  •    橙红的火焰熊熊燃烧,焦灼的热意宛若恶鬼一般压在身上,直教人喘不过气。

      ……他要死了吗?太好了。

      临司弯了弯唇,他并不挣扎,昏昏沉沉的脑袋让他支不起力气,他就顺势倒下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意识模糊间,他觉察到有冰凉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他皱着眉想要避开,却被狠狠抓住。

      有人在给他灌水。

      是谁?为什么,不让他死?

      临司强撑着掀开厚重的眼皮,阴柔的面庞近在咫尺——维拉,坐在他的床上。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上了,看不出白天还是晚上,壁炉里的火光映在缎面的宝蓝色长裙上。

      见他终于醒了,那人笑盈盈地弯了弯眼睛,“临司。”

      刚醒的脑子往往混沌一片,临司有些迟钝地停了好久才应声。

      又是梦吗?临司觉得有些遗憾,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

      短暂的感慨之后,他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的衣服换了,临司不着痕迹地扫了桌子一眼,忍不住蹙了蹙眉。

      “你在找这个吗?”

      临司的一举一动都被维拉看在眼里,后者甜腻腻地笑着,修长的指间捏着一块怀表。

      金属的材质,细腻的花纹,心跳一般的律动。

      没给临司反应的机会,维拉把怀表收了起来,紧接着又问,“诺曼家族的表怎么会在你这儿?”

      他一面问着,一面又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临司的额头,确保临司没在发烧之后才继续说,

      “你和诺曼聊了什么?”

      低柔的嗓音一如既往,茶色的眸子里却瞧不出什么情绪。

      临司像是很迟钝似的,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告诉我说,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话音刚落下,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壁炉里的火焰哔剥作响,映得维拉脸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啊。”他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怀表金色的外壳,语气黏腻得近乎危险,“是吗?”

      临司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维拉似乎在紧张,他真心实意地笑了,

      “对。我觉得很高兴,这样我们相爱就没有阻碍了。”

      相比于□□,安德里格斯对同性恋倒是越来越包容。早些年因为恋同而进修道院的很多人都可以花点小钱出来了。

      维拉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块怀表,茶色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锁在临司脸上。

      临司迎着他的目光,漆黑的眼底漾着纯粹的笑意,仿佛真的感到由衷的欢喜。“姐姐……”

      他微微支起虚弱的身子,向维拉靠近,语气带着种天真的烂漫,“难道你不高兴吗?”

      维拉显然并没有这么好糊弄。

      他冰凉的手指抚上临司的耳垂,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戴他送的耳链。

      维拉的指尖顺着临司的耳廓滑到下颚,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除了这个,诺曼还和你说了什么?”

      临司面上维持着依恋的神情,甚至主动用脸颊蹭了蹭维拉的手指,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没有,”他抬起眼,乌黑的眸子里映着壁炉跳跃的光影,显得格外专注,

      “我不想听他说,我只想听姐姐说的。”

      茶色眼睛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翻涌而出,又很快被压制,只余下看不清的暗沉。

      他低低地笑,“你想听我说什么?”

      “关于你的一切,”

      临司乖巧地作答,嗓音坚定,眼睫却是有些倦怠地垂了下来,“我爱你,无论你是谁。”

      维拉指尖的摩挲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几不可察的晦色在女气的面庞上蔓延,“既然你想听……”

      壁炉里的柴火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轻响,火光跳跃间,临司分明看见了维拉眼底的冷然。

      “那我就告诉你。”

      他将事情娓娓道来。

      一切都要从他的母亲——珍,也就是老克里斯蒂安的续弦夫人说起。

      珍在年轻时曾是侍奉老克里斯蒂安的贴身女佣,后面因为爬床怀了孕,生的还是女孩,就被赶出了庄园。

      贫民窟里的生活很艰辛,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

      “那个早夭的孩子就是维拉。”说到这儿他停了,没再接续着往下说。

      临司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投来近乎揣度的视线,他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面上却是一副心疼又担心的样子。

      “那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他提出疑问,引导穿着蓝裙子的男人接着叙述。

      “名字?”后者有些神经质地抠了抠裙撑,被层层叠叠掩盖着的金属发出细微声响,不吵但是挠得人头疼。

      隔了很久,他才低低地接着刚才的话说,“我没有名字。”

      光影明明灭灭,缎面的裙子浸着壁炉里的火,金线钩织的纹路像是爬行的蛇。

      在维拉的叙述里,他是没有父母的可怜幼孤,珍为了财富与权利把他套进了裙子里,带到了克里斯蒂安。

      临司并没有立马安抚维拉的情绪,只是慢吞吞地垂了垂眼,一抹深思转瞬即逝。

      维拉说谎了。

      女孤明显会比男孤更好找,而且顶替得也更隐蔽,珍怎么会这样舍近求远?

      但是他懒得去戳破,他对当年的秘辛不感兴趣,维拉遭受了什么与他并无干系。

      临司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盈着水意的黑色眼睛。

      维拉顿了一瞬,随即便敛起冷硬的神色,动作轻柔地抚上了临司的眼尾。

      他低声安抚后者,“没什么的,都过去了。”

      临司避开维拉的手,动作自然地埋在对方怀里,绸缎制成的长裙带着橙花的馨香,很好闻。

      宝蓝色的蓬裙半搭在床铺上,穿着睡衣的青年与其互相依偎着。

      隔了很久,才有声音闷闷地传来,“其实……克瑞斯是想我帮他。”

      维拉眼皮都没抬,手下动作也没停,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抚摸着临司的背。

      他似乎对克瑞斯的做法并不感到意外,临司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姿势临司很难观察到对方的神情,但是后者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感觉到他的任何停顿或是迟疑。

      空气静得有些恐怖。

      临司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想去观察维拉的神情。

      ——女气又精致的面庞笼罩在阴影之下,所有的情绪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看不真切。

      不对。维拉的状态,很不对。维拉向来是像只老鼠一样龇牙咧嘴,很少这样内敛。

      全然陌生的情态让临司心跳加速,随后便是腾升而起的兴奋,临司眯了眯眼。

      维拉略微垂眸,茶色的眼睛与临司对了个正着,“怎么不继续说了。”

      他听见对方这样说。

      临司并不回答,也不回避眼神,他反问,“你生气了吗?”

      是要杀了我吗……

      眼睛里含着的水雾让他很难观测到维拉莫辨的神色,但是也很好地遮掩了自己的心绪。

      “没有。”维拉手下的动作一顿,旋即将手覆到了临司后颈处,轻轻摩挲着。

      狎昵又温情的动作暗含危险,宝蓝的蓬裙宛若将要枯谢的怪花。

      他甜蜜地笑了,“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死人生气?”嗓音腻得像是要滴出糖渍来,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临司有些愕然,维拉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也没有开玩笑的必要。

      难怪会半真半假地告诉他身世,原来是因为对方完全不在意,克瑞斯所做的一切于维拉而言不过是徒劳。

      诺曼家族虽然名义上是和克里斯蒂安一样的旧贵族势力,但实际上诺曼家深不可测,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如果两家真的要打起来的话,很可能是两败俱伤,这对谁都不好。

      是什么让维拉笃信克瑞斯会在这场政治斗争中落败,甚至付出生命代价?

      如果克瑞斯真的会死,那自己又要去寻找新的合作对象了……真的来得及吗?

      长久的沉寂似乎是让维拉有些不满,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临司的脖颈,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你在想什么呀?”

      明明他才是拥有绝对掌控权的支配者,但还是亲昵地笑着,一副小女孩天真纯良的做派。

      临司敛了敛思绪,他挣扎着想要从橙花香气中剥离,却被猛地桎梏住。

      “你在想他,对吗?”

      冰凉的指慢慢施力,青紫的血管微微隆起。

      痛感从相触的肌肤上传来,维拉的手劲大得吓人,临司毫不怀疑对方存了掐死他的念头。

      后者是从后颈掐住了他,没有窒息的感觉,但是疼痛却无法避免。

      “……没有。”他不得不顺着维拉的力道微微后仰,回应的话一字一句地挤出来,“我只是担心。”

      维拉有些狐疑地将临司的话重述了一遍,愣怔间手下的力道不由懈下了几分,也让临司顺势挣脱。

      临司一面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被捏得生疼的脖颈,一面又暗暗观察着对方的神态,他补充,“诺曼毕竟是屹立百年的世家。”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光影交错间,临司在维拉眼睛里看见了格外分明的蔑然。

      维拉好似要说点什么,却被骤然响起的敲门声给堵了回去,他有些不愉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款款起身。

      维拉整理着自己的裙子,瞥了眼临司,“好好呆着。”语气里维持着惯常的黏腻,听不出什么异样。

      门打开又扣上,扇形的光束被一寸寸吞掉,房间恢复了沉寂与昏暗。

      临司浸在阴影里,橙红的火光烤得他半边脸很烫,不被眷顾的另一侧脸庞则是冰凉无比。

      他慢吞吞地收回落在门扉上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揉了揉脖子。

      是什么让维拉不得不离开?

      他思忖着,起身移步到了窗前,厚重的窗帘被他扯开一小道缝隙,透过蒙着层薄雾的玻璃,他看见了一辆马车。

      裹着金漆的马车伫立于雪中,蜜色的阳光绵延在鎏金的徽章上,月桂花枝交缠而成的王冠流光溢彩。

      稍有些强的光线让临司忍不住眯了眯眼,这是王室的马车,一缕思绪极快地划过。

      难怪维拉会认为克瑞斯必死无疑,原来是得到了王的襄助。

      王为什么要这样做?克里斯蒂安和诺曼,无论是谁一家独大对王室来说都是威胁。他到底想要什么?

      回忆起会客室未完的谈话,再联想到刚刚被贸然打断的对峙,临司不由有些烦躁。

      他总感觉在他即将要接触到某些真相的时候,背后就会出现一只手,默不作声地把他想知道的一切都推远。

      像猫逗老鼠,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有些失礼的开门声。

      临司沉在思绪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突过来的人影桎梏住。视野天旋地转,玻璃的凉意顺着相贴的布料传来。

      宽大的掌心牢牢箍住他的脖颈,指腹陷入皮肉里,力道逐渐收紧。

      痛感传来,视线开始模糊。

      临司艰难地想要抬起眼辨别来者,却对上了一双藏着阴毒的眸子。

      “我真是小瞧你了,临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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