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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目一03 我没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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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接话,我并不会自以为是地觉得,洛基是梦里的人会是我。对于他提到的那些事,我根本没有任何印象。所以我推测,洛基大概是在说他之前的情人。
洛基似乎真的很喜欢那人,聊到那个梦,话一反常态地多了起来。在他冷静到近乎抽离的叙述下,我拼凑出了这段无果的恋情。
斯图亚特王室的血脉承袭着预知梦的能力。在洛基爱上那位贵族之前,他就梦见过那位贵族。
带着好奇和怜悯接近,帮助对方在争夺继承权中站稳脚跟,然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沦陷。
为了娶到那位贵族,他甚至忤逆了先王的意志,放弃万人觊觎的王储之位。
但是梦只预知了贵族的冷酷与残忍,并没有告诉洛基,对方原来是这样滥情的人——贵族和别人搅在了一起。
后面的后面洛基没再继续说,但结局无非是他回去继续当王储继承王位,而对方则为自己的风流付出代价。
我说实话,这个故事真挺无聊的。
好骗的王储和恶毒的贵族……如果我是王储,我不仅不会帮贵族得到继承权,还会诱使贵族身边的人都抛弃他。这样,贵族想跑也跑不了了。
对面那头安静了很久,我瞥见洛基一直在盯着我,一错不错。他似乎很想知道我听见这个故事之后的反应,生怕错过我的表情。
心底忽然腾升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什么在脑海一闪而过,但是无论如何我也抓不住。
想不到索性就不想了,我按下这点刚要起头的思绪,装模作样地惊叹,“……怎么会这样。”
听见这个答复,洛基没再说话,他起身往寝宫外走,头也不回。
我觉得挺奇怪的,莫名其妙地说了个莫名其妙的故事,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
洛基走之后就没再回来,我是一个人睡的。第二天出宫的时候,他也没接见我,只是让代为叮嘱了几句,就让我走了。
马车碾过积雪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吵的要死。幸好诺曼的府邸并不算远,很快就到了。
仆人引着我进去,一路上都见不到几个人,地上的雪也感觉很久没人打理了,偌大的庄园里萧条的很。
“公爵大人就在里面。”仆人在一扇木门面前停下,声音里是近乎麻木的漠然。
我遣退了仆人,推门进去。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似有若无的木质香。房间很暗,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道小缝,吝啬地放进一线天光。
克瑞斯·诺曼靠在堆积如山的被褥间,亚麻金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头,不显女气,反倒是像颓丧的艺术家。
他的脸色苍白,镜片后头的眼睛却依旧清明,“临司阁下,好久不见。”
的确是很久没见,上次见面时克瑞斯还很意气风发,现在却是像丧家之犬一般了。
我在距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平静地扫了眼克瑞斯盖着厚毛毯的下半身,“诺曼公爵,愿你早日康复。”
克瑞斯温和地笑了,“多谢挂念。”他微微抬手,示意旁边的椅子,“不坐吗?”
“不了,”我没动,“陛下还交代了别的要务,我过会就走。”
屋里堆积成山的药罐,桌上随意搁置的纱布,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但是我总感觉里头有猫腻。
克瑞斯轻叹一声,紫色的眼睛隔着镜片望了过来,缱绻的温情静悄悄地流淌着。
我听见他又在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说话了,“事到如今,我还以为你会愿意和我多说几句话。”他的声音低弱,神情带着似有若无的失落,手指搭在毛毯上头。
……又来。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在修道院的时候,克瑞斯就很喜欢耍这些花招,看着我为了他赴汤蹈火。
“你想听我说什么?”我问他。
“走进些。”他说。
我想了想,还是听他的话靠近了一点。克瑞斯忽然扣住了我的手腕,然后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凑到我的耳边,“比如,你和王是什么关系?”
木质调的香气鬼一样地缠在我身上。我后退,想要避开这种过于亲近的动作。但是克瑞斯的劲很大,我没法挣脱。
我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平复了会心情才淡淡地开口,“维拉把我赶出了庄园,是王收留了我。”
没给克瑞斯细想的时间,我又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你没受伤?”
克瑞斯谦逊地笑了笑,从容地松开了桎梏,“小把戏而已。”他似乎对自己很自信,并不担心我会告密。
我后退半步,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骨节活动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松手后,克瑞斯好似又恢复了虚弱的样子,他靠回堆积的被褥间,面容隐在昏暗里,看不真切。
“你觉得,诺曼家垮台后……王会对谁出手呢?”
我顿了顿。
在安德里格斯,势力大的几家基本上都被王室明里暗里地打压过,有些甚至因此一蹶不振。如果诺曼退出政治舞台,那么克里斯蒂安就是一家独大了,王室不可能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我抬起眼睛,正好和克瑞斯含情脉脉的眼神对上。我弯了弯唇,难得地笑了,“维拉知道他的丈夫在算计他吗?”
那头愣了一会,我感觉克瑞斯好像呆住了。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挑不出错的温雅,“他给诺曼家下的绊子也不少,以牙还牙罢了。”
克瑞斯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温吞笑意,“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旧事。”克瑞斯附在我的耳旁说了几句,木质的香调凑近又很快离开。
是维拉血脉不纯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还是装做很意外的样子,“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克瑞斯维持着惯常的温和,他对我的话不置可否,缱绻地笑着,“阁下也不希望被一只老鼠偷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吧。”
老实说,我并不在意维拉的血统怎么样,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拿这件事来激怒他。毕竟如果他失去了尊贵的身份,大概率也很难有机会杀掉我。
但是,克瑞斯的提醒让我想到,如果能让维拉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是野种,或许也挺有意思的?
因为还要去圣殿,所以我没有在诺曼府邸久待,很快就告辞了。
*
神权被削,圣殿也寥落了很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我的喉咙有些发痒。
修女领着我穿过拱门,圣殿里很安静,只能稀稀疏疏地看见几个骑士在训练。到达殿前之后修女就悄无声息地告退了。
我见她走远了,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这地方真见鬼,我感觉所有人都是哑巴,要么就是幽灵,轻手轻脚的,不发出一点声音,连话也不说。
大殿那头传来异响,我回过头,金属加固的白橡木门缓缓打开,大理石材质的阶梯一直延伸到高处。
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倾洒而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站在高台上,所有的亮色都眷恋地围绕在他身侧。
长袍上是金线勾勒出的繁复纹路,银白的发丝垂在地上,脸侧的符文散发着光泽。
银色的睫羽轻轻振动,没有颜色的眼瞳缓缓定格在我身上。机械,冰冷,又带着一点审判的意味。
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我见过这张脸,在尸山血海里。
就是这张脸,自称是神,高高在上地告诉我,想要打破循环得到解放,就必须被极爱极恨的人杀死……
我若无其事地垂眼错开目光,“冕下。”我感觉我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出来。
大理石地板的寒意攀附在我的脊背上,难言的兴奋与警惕交织在一起,我有点站不稳了。
清泠的声音从高处掷下,“阁下。”顿了顿,他像是有些迟疑,“……我看不见你。”
“伊登冕下,我听不懂您的意思。”我恰到好处地应答,声音里带着不安。
平复好情绪,我又抬起头去看他,男人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他并不理会我的话,视线失焦。
符文的光泽黯淡了下来,我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涣散的目光恢复了正常。
“请回吧,阁下。”伊登维持着那副悲悯的神情,说出的话却是毫不留情,“你不能参加春日序的庆典。”
虽然参不参加庆典对我来说都一样,但我还是装作不甘心的样子,“为什么?”
“你是彗星。”伊登的语气像条平直的线,“任何靠近你的人都会陷入混乱和灾祸。”
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在宣判。高高在上的,令人作呕的,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打动的。
我慢腾腾地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冷漠地眨眼,有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
可能是往返路上受凉了,回去之后我就发烧了,昏昏沉沉地陷在梦境里。
在梦里我又变成了那个天真的青年。面对突如其来的遣送,我只是跪在地上软弱地哭。
嘎吱——橡木门被打开一条缝,光线投落在我眼前,我惊喜地抬头。
穿着繁复长裙的女人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的瞧着我。似乎是看够了我的怯懦无助,她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送你去修道院是父亲遗嘱里的命令。”
“我不相信、父亲怎么会……”我控制不住地流着泪,央求,“我不想去那儿,帮帮我、帮帮我,好吗姐姐……”
“作为新家主,我的确可以留下你……”暗色调的颈环随着她的话起伏,模糊的视线里是她恶毒地笑着的脸。
“但是……凭什么呢。”
“修道院的人伺候得你很舒服吧?你也很高兴被那群人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