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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目一02 一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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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点酒液溅在手背上,暧昧的湿痕缓缓流淌着。
我对这件事情有印象,而且很深刻。
在最开始的开始,克瑞斯·诺曼是我的初恋,我和他在修道院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只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我姐姐——也就是维拉——名正言顺的丈夫。
诺曼性格温和,与人为善。只不过后面坠马断了腿,他的性格就变得阴晴不定,甚至以折磨佣人为乐。
为了阻止坠马的发生,我做了很多努力,还特意学了马术。后面……过去太久了,我都不记得还发生什么来着了。
“阁下在想什么?”穆尔很冒失地凑近。
我回过神,不容忽视的探究视线扎得我很不舒服,我往后退了退,随口说了句,“没摔死吧。”
“还吊着一口气。”穆尔直起身子耸了耸肩,语气里的惋惜听不出多少真心,“不过听说摔断了脊骨,以后也就那样了。”
我有些心不在焉的,喝了口酒,没有应声。
大概是觉得很有意思吧,穆尔忽然低低地笑了,“您好像并不意外。”
我把撒了的酒杯放下,又看了他一眼。我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好像从始至终都在注视我,像是不肯放过我脸上的一丁点表情。他对我的探究是不是太过了?
我反感地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有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穆尔先生,和我的弟弟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响由远及近,我抬眼看过去,穿着暗红长裙的女人款款走近,带来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维拉·克里斯蒂安。
“公爵大人。”穆尔从容地弯腰行了个礼,“我只是在向令弟道贺。既然您来了,我就不打扰了。”
客套的说辞假得很,我睨了他一眼。他冲我眨眨眼,绿眼睛里洋溢着看好戏的兴味,随即潇洒地转身,没入人群。
维拉并没有继续上前,隔着几步。这么久没见他还是很漂亮,棕色的长卷发打理的很好。
也是,顶替别人的身份这么久了,也难怪在这些事上这么擅长。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率先出声,“姐姐。”
维拉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少女天真,他笑盈盈地凑近,“原来你还记着我呢?”
他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我的耳垂,把声音压低到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我还以为你把王勾到手之后就不会再认我了呢。”
维拉的手很凉,吐息也是冷冰冰的。像是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蛇,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我按捺住心底的异样,反问,“怎么会呢?”
“托您的福,我才有机会站这么高。”我挑衅地看着他,“王待我很好。”
维拉似乎是真的被我气到了,他忽然抿了一口酒,嘴巴被浸得红润润的。就在我洋洋得意的时候,我看见他笑了,“临司,你笑得好骚呀。”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我的脸色难看起来,咬着嘴唇气得说不出话。我想起在庄园里被当成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暧昧地说出这种话的。
“克里斯蒂安公爵。”低沉的男声传来,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洛基·斯图亚特。
洛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了高台,站在不远处静悄悄地盯着这里。维拉还是笑盈盈的,他转过身微微颔首,恭敬地叫了一声,“陛下。”
洛基平淡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我听见他说,“诺曼坠马重伤,作为妻子,你最近应该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吧。”
维拉明显顿了顿,他应该也没有想到洛基会避开寒暄,直接了当地把这种话题摆到台面上。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承蒙陛下挂怀。”女气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诺曼的情况确实让人心焦,诸事也需有人打理。只是……”
他的目光又若有若无地扫过我,声音放软了几分,像是那种手足情深的好姐姐似的,说,“今日毕竟是小临的册封典礼。于公于私,我都应当亲自道贺。”
一想到那种柔嫩得像少女一样的声音,居然是个男人发出来的,我就胃里一阵翻涌。
“你能如此顾全礼节,很好。”洛基虽然是夸维拉,但是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称赞的味道,“诺曼是王国重臣。他的伤痛,王室理应关切。”
说到这里,洛基略作停顿,视线落在了我身上,“如今临司是新的封臣,代表了王室的意志。就让他前去探望诺曼公爵吧。”
老实说我有点意外,不过想到和诺曼见面大概率又会激怒维拉,我就很快应下来了,没有给维拉拒绝的机会。
维拉那头很明显地停了一会,他优雅地欠身行礼,“遵从您的旨意,陛下。”
洛基则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别的话,转身走回了高处。
维拉倒是还没离开,他走近一步,将捏着的酒杯塞进我的手里,“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替我向我亲爱的丈夫……问好。”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对狗那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后退半步,恢复了之前的贵族仪态,消失在推杯换盏的人影里。
我低头看着手里喝过的酒,猩红的液体像血一样。晃动,汹涌,在杯壁上留下暧昧的红痕。
*
大典结束,代为派了人要送我回寝殿,我拒绝了。宴会上喝了很多,我想一个人走走。
我走在回去的路上,月光压在我的肩上,我觉得很累,但是我又必须继续往下走。因为我受够了全部。
指尖的戒指晃得我眼睛疼,我抬起手仔细端详了一会。银色的戒身是月桂花枝的形状,漂亮的小花掩映在枝叶间,栩栩如生,尺寸也是分毫不差。
挺奇怪的,在仪式之前,没有人量过我的指围。戒指为什么能够恰好贴合指根呢?而且,银戒做工这么细致,根本不像是临时准备的。
想到洛基在仪式上出格的吻,还有他那双深沉的蓝色眼睛。
我觉得头很疼,在过往的经历里我的确没有接触过洛基,更别说勾引他,让他爱上我,所以他带着之前的记忆重生到这里,是不可能的。
那些没由来的优待,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思绪一直蔓延到寝殿,隔着老远我就看见那头沁出来的火光,洛基好像比平时早很多到寝宫里。
我推门进去,融融的暖意裹着苦味扑面而来,洛基正坐在壁炉前的高背椅上,垂眼翻阅着羊皮卷。
听到响动,他抬起眼睛,湖蓝里倒映着火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陛下。”我停在门边,一副惊讶的样子,“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歇下?”
洛基又低头看手里的卷轴,他并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问,“刚刚维拉为难你了?”
我把门关上,走到另一张椅子面前坐下,“算不上为难。”
洛基那头静了会,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忽然放下卷轴,不再纠结晚宴上的小插曲,“明天探访完诺曼之后去一趟圣殿,提前为春日序的庆典做准备。”
春日序是一年的第一天,也是安德里格斯最大的庆典之一。据说是效仿了古东方的春节。不过与春节不同的是,人们的福气并不通过祭祀获得,而是靠教皇的赐福。
传闻中,教皇是神祇的化身,是神权的象征。虽然如今神权衰微,但盛大的庆典仍需要圣殿的祝福以平定民心。所以每年春日序之前,王室都会派封臣去圣殿,与教皇商讨庆典的相关事宜。
坦白说,我循环这么多次还从没见过教皇。只是偶尔从老修女的嘴里得知教皇的一些事迹。
这位教皇似乎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被他赐福过的骑士,哪怕是奄奄一息也可以在几日之内恢复。不过据说教皇很少使用这种能力,就算在圣殿门口长跪不起,教皇也不会接见。
我觉得有些讽刺,神虚伪,化身也一样。有能力却对苦难视而不见,高高在上地看着所有人陷在泥沼里。
可能是我神游得太明显了,洛基忍不住叫了我一句,“临司。”
我下意识地抬眼应声,措不及防地撞进了一片深不可测的湖水里。想到刚才的猜想,我又默默错开目光。
“圣殿那边我已经派人知会过了,会有人接应你的。”洛基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刻意回避,说话的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诺曼那边……”
“我知道的,陛下。”我从善如流地接过他的话,“我不会做多余的事妨碍您的。”
洛基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听见我的话也没什么反应。隔了会,他又突然抛了个新话题,“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我愣了愣,之前我的确有这么问过,不过那只是个用来调情的,半真半假的问题。我并不企望得到什么确切的答复。
“我一直反复地做同一个梦,在相遇之前。”洛基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都要消散在壁炉的火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