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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蒋…是你变了?还是我记不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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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后视镜里,“蒋泽安”的侧脸被路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睫毛在眼下投出细长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睡得很沉,头微微偏向车窗,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却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柏愚的喉结动了动,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从找到“蒋泽安”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可对方始终沉默,连睫毛都没颤动过。他想说“你瘦了”,想说“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想说“我很担心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蒋泽安”的呼吸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他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在“蒋泽安”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柏愚盯着后视镜,忽然发现他的眉骨比记忆中更锋利了,下颌线也紧绷着,像是被生活磨出了棱角。可当“蒋泽安”偶尔皱一下眉,那抹熟悉的倔强又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和记忆里那个总爱和他争执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柏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皮套,那里还留着蒋泽安当年用指甲刻下的“B&J”——他们的名字缩写。刻痕已经模糊,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掌心。他忽然想起,蒋泽安最讨厌别人叫他全名,总说“叫我泽安,或者阿泽”。可现在,他连“阿泽”都叫不出口。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的痕迹。柏愚打开暖风,又悄悄调低了音乐音量。后视镜里,“蒋泽安”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像蝴蝶即将振翅。柏愚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换挡杆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蒋泽安”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继续沉睡。柏愚松了口气,又觉得胸口发闷。他盯着后视镜里那团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也许会成为永远的遗憾。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车拐上高架桥,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河。柏愚的视线在前方道路和后视镜之间来回游移,像在寻找一个平衡点。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车载音乐换成了蒋泽安最喜欢的钢琴曲。音符流淌在车厢里,像一条温柔的河,裹着两个沉默的人,驶向未知的远方。
柏愚推开家门时,玄关感应灯骤然亮起,暖黄光晕裹住“蒋泽安”单薄的肩线。他刚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就听见身后传来沙哑的声线:"我渴..."
转身时柏愚的手指还勾着“蒋泽安”的外套袖口,闻言立刻松开去厨房倒水。玻璃杯与大理石台面相碰的脆响惊动了蒋泽安,他正弯腰脱鞋的动作顿住,后颈绷出脆弱的弧度,像只受惊的鹿。
“小心烫。"柏愚端着温水回来,发现“蒋泽安”仍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感应灯已经熄灭,月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银边。柏愚把杯子往前递了递,杯壁映出两人交叠的指影。
“蒋泽安”突然触电般缩回手,柏愚没防备,整杯水泼在玄关地毯上。深色水渍迅速晕开,像朵突然绽放的墨菊。“蒋泽安”的喉结剧烈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出青白。
“对不起..."他声音发颤,后退时撞翻了鞋柜上的陶瓷花瓶。碎片飞溅的瞬间,柏愚已经跨步挡在他身前。碎瓷划破柏愚的手背,血珠顺着指缝滴在蒋泽安颤抖的指尖上。
“蒋泽安”盯着那抹红色,瞳孔骤然收缩。他突然抓住柏愚受伤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柏愚疼得皱眉,却没抽回手,任由温热的血顺着两人交握的指缝蜿蜒而下。
“别动。”“蒋泽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松开手,转身冲进洗手间。柏愚听见水龙头哗哗作响,接着是玻璃杯重重搁在台面上的声音。
当“蒋泽安”再次出现时,手里攥着条浸湿的毛巾。他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擦拭柏愚手背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柏愚脚背上,像一片沉默的云。
“疼吗?”“蒋泽安”突然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柏愚摇头,却发现蒋泽安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玄关感应灯突然又亮起,“蒋泽安”猛地抬头,被光刺得眯起眼睛。柏愚看见他眼底泛着血丝,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他想说"你眼睛红了",话到嘴边却变成:"要不要再喝点水?"
“蒋泽安”的嘴唇在发抖,最后他只是站起来,把湿毛巾扔进垃圾桶,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卷着地毯上的水渍泛起细小的涟漪。
“我去睡会儿。"他说,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柏愚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散在夜风里。
“蒋泽安”将钥匙插入锁孔时,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窗台上的白鸽。他盯着振翅时抖落的羽毛,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货轮甲板上苏醒时,也是这样一片纯白落在他鼻尖。那时他刚完成第九百九十九次灵魂吞噬,本该消散在海雾中的意识,却被海浪推上浮木,眼前漂来半张被海水泡皱的寻人启事。
房间里的檀香是默依最厌恶的气味。他扯开领口,锁骨下的魔纹正在发烫——每当夜幕降临,这具借来的身体就会产生排异反应。书桌上摊开的素描本里,铅笔勾勒的侧脸被反复涂抹修改,最终定格成柏愚的模样。默依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画他,就像不明白为何会保留那枚银十字架,明明人类信徒的圣物只会灼伤魔核。
月光爬上钢琴漆面的瞬间,默依的指尖突然不受控制地按向琴键。钢琴歌曲从指缝间流淌而出,这是默依吞噬过的某位钢琴家的记忆残片。琴凳夹层里藏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锡纸包装上印着模糊的"愚"字。默依盯着发亮的糖块,喉咙泛起灼烧般的疼痛——那是人类称作"饥饿"的感觉,却与吞噬灵魂时的饱足截然不同。
“衣柜最底层压着件褪色校服,左胸位置用金线绣着"柏"字。默依将脸埋进布料,嗅到海盐与雪松混合的气息。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暴雨中的自行车后座,少年把校服罩在两人头顶;琴房窗台上的玻璃糖罐,折射出七种颜色的光;还有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欲言又止的唇形...
那不是我的啊!那美好的故事,都不是我的啊……
他打算当好蒋泽安,直到他回来……
柏愚的手在门外门把手上悬着,指尖微微颤抖,似是承载着五年时光积攒的千言万语与无尽思绪。那扇门,宛如一道无形的时光屏障,隔开了他与门内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他想知到这5年发生了什么,阿蒋过的咋么样?那些曾经一起度过的日子,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温暖又酸涩的味道。
然而,五年前的一场变故,让他们的生活轨迹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阿蒋因为家庭的原因,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遥远的地方重新开始。分别的那天,天空下着淠淠细雨,仿佛连老天都在为他们的离别而悲伤。柏愚看着阿蒋拖着沉重的行李,一步一步地走向远方,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无奈。从那以后,他们就失去了联系,仿佛两条相交的线,在短暂的交汇后,又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如今,站在了这扇门前。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在门把手上悬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他害怕,害怕看到门后的阿蒋已经变得陌生,害怕那些美好的回忆会被现实的残酷所击碎。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柏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仿佛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阿蒋,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
默依微微一笑:“还行吧,经历了很多事情,也成长了不少。”
柏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开始到现在他都太冷淡了,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地拥抱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滔滔不绝地分享自己的生活。他的冷漠,让柏愚感到一阵心慌,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这尴尬的气氛让柏愚赶到了危险,“阿蒋…你一直不与我说话…我…”
“好久不见你了,现再见了,难免不与当年相同”,默依并没等柏愚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