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海》什者

3、你TM的倒底是谁啊！？

　　过了一个月，柏愚愈发清晰地察觉到“蒋泽安”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曾经，蒋泽安就像他生活里的贴心暖阳，每一个小习惯、每一份喜好，都如同刻在对方心底的印记，清晰而深刻。可如今，眼前这个“蒋泽安”却像是被一层迷雾笼罩，让他越来越看不清。

　　柏愚向来对西兰花敬而远之，那股独特的味道，就像一场噩梦，只要一靠近，他的眉头就会不自觉地皱起，胃里也会泛起一阵不适。以往，蒋泽安总是把他的喜好记在心里，每次做饭都会巧妙地避开西兰花。他会在厨房里一边忙碌，一边笑着对柏愚说：“知道你不喜欢，今天咱们换个清爽的菜。”可如今，餐桌上却常常出现西兰花的身影。“蒋泽安”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柏愚对它的抵触，还热情地招呼：“柏愚，尝尝我新学的做法，这西兰花可营养了。”柏愚看着那绿油油的菜，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只是默默地把西兰花推到一边，眼神里满是无奈。

　　还有一次，“蒋泽安”竟兴致勃勃地做了一大桌海鲜。鲜美的螃蟹张牙舞爪地躺在盘子里，肥美的虾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各种贝类堆成了小山。柏愚看着这些海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海鲜过敏！”“蒋泽安”愣住了，随即尴尬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和茫然：“啊！哈呵呵，对！…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柏愚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曾经那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人，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呢？

　　这已经不是“蒋泽安”第一次忘事了。前几天，柏愚生日，他满心期待地等着“蒋泽安”的惊喜。以往，蒋泽安总会早早地准备好礼物，精心策划一场浪漫的庆祝。他会提前订好柏愚最喜欢的餐厅，在餐桌上摆满鲜花和蜡烛，还会准备一份用心挑选的礼物，让柏愚感受到满满的爱意。可那天，“蒋泽安”却像没事人一样，直到晚上柏愚忍不住提醒，他才一拍脑袋，满脸愧疚地说：“哎呀，真对不起，我把你生日给忘了。”柏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们一起去看电影，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要看的片子，柏愚兴奋地提前买好了票。可到了电影院，“蒋泽安”却一脸茫然地问：“我们来看什么电影啊？”柏愚看着他，心中一阵刺痛，曾经那个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此健忘？

　　接二连三的遗忘，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在柏愚的心上刻下一道道伤痕。柏愚开始暗中观察“蒋泽安”的一举一动，试图从那些细微的破绽中找出真相。他发现“蒋泽安”不仅忘记了关于自己的事情，连生活中的一些小习惯也变了。以前，蒋泽安总是把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衣服会按照颜色和季节分类叠好，书籍也会按照类别有序地排列在书架上。可如今，“蒋泽安”的房间乱得像个猪窝，东西随手乱扔，找东西的时候常常急得团团转。而且，“蒋泽安”的眼神中时常闪过一丝慌乱和警惕，尤其是在柏愚不经意间看向他时，他会迅速地移开目光，仿佛在隐藏着什么秘密。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柏愚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不确定和痛苦。“蒋泽安”又一次忘记关窗户，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洒进屋里，打湿了地板和家具。柏愚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心中的怒火和委屈一下子爆发了。他冲到“蒋泽安”面前，大声质问：“蒋泽安，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总是忘事？”

　　默依被柏愚的吼声吓了一跳，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而迷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抱歉……”

　　柏愚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又无助的“蒋泽安”，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但同时，他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疑惑，o s：“5年全tm给老子忘了”

　　第二天，柏愚早早地起了床，帮“蒋泽安”收拾好东西，带着他去了医院。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柏愚紧紧握着“蒋泽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力量。他们挂了号，在候诊区焦急地等待着。

　　此刻，默依假扮的“蒋泽安”坐在候诊区，心中十分紧张。它虽然能变化成蒋泽安的样子，但对于人类的记忆和情感，它只是一知半解。它心想：“区区人类，怎么会认出来我呢？我只要小心行事，一定能瞒天过海。”可当它看到柏愚那关切又坚定的眼神时，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慌乱。

　　终于轮到他们了，柏愚带着“蒋泽安”走进诊室。医生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他仔细地询问了“蒋泽安”的情况，又安排他做了一系列详细的检查。在检查过程中，默依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但它那生硬的动作和偶尔闪过的异样眼神，还是引起了医生的注意。不过，医生并没有立刻表露出来，只是继续认真地做着检查。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中，柏愚和“蒋泽安”坐在医院的花园里。柏愚看着“蒋泽安”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涩。他开始给“蒋泽安”讲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从初识时的羞涩，到相知后的默契，再到相爱时的甜蜜。他们一起在海边看日出日落，一起在山顶欣赏星空，一起在雨中漫步，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电影般在柏愚的脑海中放映。

　　默依静静地听着，它虽然能模仿蒋泽安的外貌，但对于这些真实的情感经历，它根本无法理解。它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困惑，这与真正的蒋泽安听到这些故事时的温暖和感动截然不同。柏愚讲着讲着，突然停了下来，他紧紧盯着“蒋泽安”的眼睛，问道：“泽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默依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它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记不太清了。”柏愚的心中一沉…

　　诊室门框上的铜铃发出细微震颤时，默依的后颈沁出一层冷汗。白大褂翻动的衣角掠过诊疗床边缘，鼻腔里消毒水的气味使他想起深海中腐烂的藻类。

　　"最近出现记忆障碍的具体表现是？"医生的圆珠笔尖悬在病历本上，不锈钢台面倒映出他刻意垂下的睫毛。诊室角落的紫外线消毒灯发出蜂鸣，像极了海底火山喷发前硫磺气泡破裂的声响。

　　默依的指节叩击着膝盖。三天前他亲自调试这具躯体的神经突触时，分明将西兰花厌恶指数调到了峰值。人类怎么会因为这种细枝末节起疑？喉结滚动间，他模仿蒋泽安惯有的腼腆笑容："就是...有时候会忘记朋友的忌口。"

　　诊疗床的皮革随着身体挪动发出呻吟。医生突然倾身，胸牌擦过他的衬衫前襟，金属冰凉的触感让默依想起二十年前穿透鲸鱼腹部的鱼叉。"蒋先生，请重复一遍您母亲的名字。"

　　诊室外的长椅上，柏愚盯着瓷砖缝隙里蜷曲的发丝。上个月暴雨夜，泽安浑身湿透地敲开他家门，发梢滴落的水珠在玄关积成小小的水洼。此刻玻璃窗倒影里的那个人，发旋分界线的角度与记忆中相差七度——这是昨夜他举着学生时代合影反复测量的结果。

　　"您说柏先生海鲜过敏？"诊室内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默依看着医生将过敏史登记栏的"无"字划去，钢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这个时代的人类医疗系统居然还要手写病历，他早该在潜入前黑掉整个数据库。

　　走廊日光灯管突然闪烁，柏愚数到第十七个光斑在墙面游移时，诊室的门开了。穿白大褂的身影在地面拖出细长的阴影，像搁浅在沙滩上的海月水母。"建议做脑部核磁共振。"医生的镜片折射出六边形光晕，"记忆缺失可能源于海马体损伤。"

　　默依的指甲陷入掌心。三天前置换脑组织时溢出的淡蓝色液体，此刻正在他太阳穴下方涌动。柏愚起身时带起的穿堂风掠过他后颈，那里新植入的生物电极突然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警报——就像深海中抹香鲸求偶时的次声波震颤。

　　停车场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墨迹。柏愚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后视镜上映出副驾驶座那人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的动作。真正的泽安总是把纽扣系到最顶端，说这是财务人员的基本修养。引擎发动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羽翼拍打声与记忆里解剖刀划开鲸脂的声响重叠。

　　红灯倒计时还剩23秒时，车载广播突然插播台风预警。默依望着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的扇形，想起自己初次登陆时模拟的人类心跳频率是每分钟72次。此刻仪表盘时钟显示19:23，后座塑料袋里的西兰花沙拉正在以每秒钟0.3摄氏度的速度变质。

　　就在这时，医生打来了电话，让他们去取检查结果。柏愚和“蒋泽安”匆匆赶到医生办公室，医生看着检查报告，神情有些严肃：“经过检查，蒋先生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损伤，而且，从一些细微的表现来看，他的行为和习惯与之前有很大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