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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京城卢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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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收拾好一切,便带着徐蓉来到江湖所住的北楼。夜雨已经用自己的内力帮江湖暂时压制住了蛊虫。见药罐前来,两人之间那有些危险的气氛终于被打碎。江湖也不再多想,起身来到茶几旁坐下。夜雨也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身旁。右手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江湖。
药罐抱着徐蓉坐在对面,面色犹豫。江湖抬眼看他,等待他开口。
“江帅,姬娘她一定不愿意看到你,为了她踏入死途。”药罐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他目光低垂,拒绝与江湖对视。
夜雨替江湖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他面前,换了只手支着脑袋,转头看向药罐。
徐蓉起身绕过茶几来到江湖身旁,轻轻拉起他的袖子:“江叔,药罐叔叔说得对,姬娘姐姐一定不希望您再出事。蓉儿也不想让你帮我报仇了,蓉儿只想让您好好活着。”
江湖转身,看着徐蓉稚嫩的小脸,疼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声解释着:“蓉儿乖。此事,不仅仅关乎姬娘姐姐和你的亲人,还有那无数枉死在麟鬼阁刀下的亡魂。”
夜雨知道,江湖就是这样一个正直得有些邪性的人。所以,他不会阻止江湖,而是坚定地选择了与他站在一起,共同战斗。只要他想做,暗花榜第一的杀手——夜雨,就是他惩奸除恶、报仇雪恨的利剑。他看着江湖,郑重地说道:
“说得对。无论生死,我都会陪你去。”他说完便又转头问药罐:“药罐,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药罐双手交握,指节微微发白。他实在不愿再让江湖去冒险。世上那么多的恶人,哪里是他们能杀得干净的呢?他扭过头去,抿唇不语。
夜雨见他一副拒绝回答的样子,啧了一声:“药罐……”他正欲说点什么,却被江湖打断。
“难道你还想看到更多的人被牵连吗?”江湖冷冷地出声。
药罐转过头看了眼江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却又吞了回去。他再一次偏过头,一副打死不说的样子。
夜雨见他不为所动,再次啧了一声,一巴掌抽在药罐的胳膊上:“快说呀!”
药罐见夜雨不帮忙劝着不说,还帮着江湖逼问他,索性他也不管了,破罐子破摔似地说:“是卢家。”
夜雨对这个答案有些诧异:“卢家?京都卢家。外戚世家,权倾朝野,国帑民膏,尽入私门。”他眯缝着眼睛,语气沉冷,似淬着一层薄冰,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仇恨。
江湖蓦地抬眼看向夜雨,心中震动——一个江湖杀手,何以对外戚权贵如此了解?连其根基底细都如数家珍?夜雨,到底是什么人?
云州,是大乾王朝的京都,而京都,却是卢家的天下。自高祖时期,便会将家中才貌出众的女儿送入宫中,而卢家的女儿,毫无疑问,总会在后宫中挣得一席高地。他们家出过两个皇后,三个贵妃。
当今后宫的贤贵妃,三皇子的生母,便是卢家家主的四妹。而当今太后,是卢家家主的姑母。卢家,是名副其实的外戚世家。坊间素有“铁打的卢家,流水的皇帝”之说。
然而,也总有那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信邪,上书直言卢家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望天子肃清奸佞。可卢家在云州经营数代,树大根深,岂是几个根基未稳的朝官所能撼动的?卢家不想让皇帝知道的事情,皇帝不想知道也得知道,卢家不想让皇帝知道的事情,皇帝一个字也不会知道。
那太仆寺少卿便是其中一个“不识时务”的,他的折子还没递到御前,自己就被朝中的卢家党羽以“结党营私”之罪弹劾入狱了。
他的夫人知道自己丈夫得罪了卢家,听说卢老爷喜欢鹦鹉,便找人买了只灵巧会言的,又变卖了家产,折了八百两银子,一并送到了卢府。
卢府的管家收了礼,送到卢成面前,毕恭毕敬地对他家老爷说:“主上,这鸟是那刚入狱的太仆寺少卿,他夫人送来的,还附带了一份‘八方来财’的糕点。说是他们请了名厨,以全副家当做出的这么一盒点心。他夫人说,要是主上尝着还合胃口,就请主上高抬贵手,饶过她家少卿。”管家将那糕点盒子掀起一角,里面赫然整齐码放着几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那鹦鹉被放到了卢成手边,清脆学舌道:“你好!恭喜发财!你好!恭喜发财!”
卢成见这小东西机灵得很,便吹了吹口哨逗了几回。管家提着食盒躬着腰等他发话。
“一只扁毛畜牲,几百两银子,就想买一条人命,便宜了。”卢成手指弹了弹装着鹦鹉的笼子,阴沉着脸说。
管家忙不迭回答着:“是是是,我这就去回绝他们。”
卢成却抬手制止了他。他将笼子打开,伸手进去,抓住了那鹦鹉,用力一捏,那鹦鹉便被捏碎了骨头内脏,鸟命不保了。卢成看着鹦鹉的尸体,对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立刻上前听命。卢成将沾了血污的手在管家肩衣上擦了擦,手指摩挲着,似乎正在回味生命消逝的触感。
“敢用死鸟糊弄我,胆大妄为。看样子,这几百两银子,就是那太仆寺少卿的送葬钱了。”
管家早已冷汗涔涔,连声回答:“是,主上。”
那太仆寺少卿的夫人见卢府收了银子却不肯放人,心里一横,横竖是死,不如就把卢府的恶行大肆宣扬一番,她就不信,卢家能在整个京都一手遮天。
过了两日,云州城里的一条街巷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拎着个铜锣,哐哐敲了几下。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
“说书的?”
“走走走,去听一下!”
不一会,那说书摊前便挤满了好奇的围观者。
“诸位客官,小老儿见今日有很多生面孔。怕是刚到京都的贵客吧?”那老者眼光搜寻了一圈周围的人群,便听见有几个人连声回答说:“是。”
那老者微微一笑,将摊子上一本书拿起来,点了点:“咱今日啊,先不说这评书本,咱说说京都的三位大人物。鬼见愁、夜不啼和鬓霜白!”说书老者一边说,一边用目光扫视众人。
“诸位都听好了,可得留神这三位呀!”
“咱先说这鬼见愁。他是卢家家主卢成,坊间传闻,此人是喜怒无常,十分霸道。京都人人见到他,都把他当祖宗供着呀。那就是阎王见了他,可也是要,发、愁、哇!”
说到最后,那老者竟抬头看向天空,露出一副愁苦的表情,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发愁的阎王。
底下听众哗然:“还有此等凶名的人呐?”
“还有呢?还有呢?快说快说!”
这时候,那说书老者却卖起了关子。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快讲讲啊!”
“对啊,还有吗?”
“我们都急着听呢!”
人群里有人开始催促。那说书老者见众人被吊足了胃口,这才又开始讲起来:
“咱接下来,再说说这夜不啼。”
“他是卢家长子卢战,官拜京都都卫。传闻此人凶残嗜杀,其名能止小儿夜啼。据说,有一次,他巡防归来,路过一户人家,那人家里有个刚满月的奶娃娃,总爱哭闹。他骑马经过,被那哭声吵的有点心烦,就偏头看了过去。那小娃儿的爹娘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慌忙地哄着孩子,却不想那孩子竟真的就不哭了。”
那老者说完,惊堂木一拍,众人背脊发寒,一时鸦雀无声。
老者啜了口茶,幽幽续道:“至于那‘鬓霜白’……”
“他是卢家二子——卢箬。此人钻研商贾之道,善谋略,手段阴狠。只要被他盯上的人,无一不是愁得两鬓斑白,下场凄惨。曾经有一粮商,因为没按他定的价格售卖米粮,便被他记恨在心。他上门去将人家中幼子绑了,站在箭靶前,蒙着眼睛,就拉弓欲射。那粮商哪敢拿自己孩子开玩笑啊?赶紧招呼家人将经年所得全数呈交。那卢箬哪肯就此作罢?利箭离弦,正中靶心。粮商只好又将自己名下的粮铺也全数送给了他,这才使得幼子免死于弓箭之下。”
围观的听众纷纷表示:“这人怎么能如此之坏?”
“太坏了!”“是啊,是啊!”
却又听那说书老者继续说道:“诸位要是不小心碰上这三个活阎罗,绕着走,躲远点。”
底下立即有人附和:“是是是,那可得躲着呀,诸位。”
“那卢家还有别人吗?”又有人提出问题。
就听那说书老者捋了捋胡须,摇头道:“卢家还有一个三子呀,可是此人足不出户,没人见过呀。想来,必定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呐!”